这是他后来才发现的,一个人的时候并非害怕孤独,而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会让人沮丧。
可是他,分明还是一个人。
这当然怨不得旁人,曹丕跟周瑜实属一个尿性,爱住大房,又烦家里出现生面孔,世交孙权曾经就评价过他,“你当人人都能像我公瑾哥哥遇到赵云吗?活该你孤独一生!”曹丕不过耸耸肩,还是拒绝家里出现生人,总也不肯请阿姨。因此他家是又大又缺人收拾,大学时候他早早就搬出来租了一片公寓,小一点,还好收拾点。到寒暑假时不得不回家了,每回一推门,总觉得家里被抢劫过一样,杂乱又无力。从此养成了关起门来一个人上网、看书、发呆的习惯,因为房间大,也不会感到抑郁。
他那天在司马懿家待的时间不长,一直跟个霸主似的占着人家的单人床。司马懿反而有点局促,默默洗了点水果装盘子里给他送过去。
曹丕少爷似的敲着二郎腿,吃了这个点那个,司马懿也不跟这得意门生生气。走的时候,他眨巴了眼,好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仲达,要不你搬我那儿住吧?”
他若是毕业后不再跟司马懿联系,或者也能习惯一个人,没有伙伴没有朋友,哪怕一条狗,也没有。但这时,鬼使神差地,他叫了司马懿一声。
“啊?”司马懿在厨房开了水龙头,哗啦啦地洗盘子,隐约听到曹丕叫他名字。这混小子,还在学校时就不称他“老师”,而是老大老大地叫,这时毕业了,再叫他直接指名道姓了。
“我说你住我家啊!搬过去跟我一起!”他走到厨房,冲着司马懿眨眼。
司马懿的老脸,悄悄地又红了。
“不去!”斩钉截铁地拒绝。
“去吧,去吧,帮我把家里收拾收拾,不收你房租。”
曹丕长了一张娃娃脸,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就有点坏有点可爱,这时直冲了司马懿吐舌头,简直要把他心都笑化了。
他当时哪里知道,曹丕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发起脾气来那也是很吓人的。
“我不想吃外面的饭了!”曹丕说得理直气壮。
他很少做饭。中学时候曾想过学,被老曹一阵喝骂后没有再实施。进了大学后脱了老曹的掌控,虽自由磕磕绊绊却也多,再没有心情去学做饭,最主要,随着年纪渐长,曹丕觉得男人做饭这个行为——太傻逼了。除了司马懿上阵,若是司马懿扎起围兜做饭,那在他眼里又是一道风景了。
司马懿的老脸红了一阵又白了一阵,道:“那你有空就来我这边吃呗。”
“你到我家去嘛!哎哟怕什么,我又不能把你怎样咯。”
“你家离我这边远,我每天过来上班,那要几个小时。”
“给你买车!”
司马懿不说话了,脸上冷冷的,似乎有点生气。
曹丕又冲他吐吐舌头,道:“辞职吧!到我家专门教我,”说着抻抻手,他胳膊长,一下就打在天花板上,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老曹说了要把我往美帝那边送,我不想去。”
司马懿道:“你胡闹呢!留学不去,我能教你什么?”
“你能啊!我带你去老曹那边报道,这边辞了,去我那边上班。”
司马懿当时明明是拒绝的,最后,不知怎么就没架住曹丕的软磨硬泡,被弄他家去了。
曹丕的家,从此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还时常飘着好闻的饭菜香气。
司马懿暂时没从大学辞职,为着曹丕,每天忍受来回好几个小时的公交颠簸,执意从同事房里搬了出来。
临近期末,他给学生补习,回来得有点晚。这一天,回到家时,整个房子都暗漆漆的。他轻轻扭开灯,心道,也不知曹丕晚上是怎么吃的。这孩子如今被他的厨艺惯得坏了,嘴巴刁得不行,每一回去外面吃饭都是挑三拣四,叫人家老板恨不得把他轰出去。
灯一亮,曹丕光着双脚向他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司马懿一愣,半真半假地责骂他道:“你啊!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曹丕食指绕着钥匙圈,转了一圈,塞到司马懿手里,嘻嘻直笑。
司马懿脸上一沉,道:“我说了不要你给我买车!”
“哎呀,借你开的嘛!”曹丕抱了他撒娇,“又没说送你了。”嬉笑着,将修长的手指伸进司马懿衣服里,一点一点向里摸索着。
司马懿怔了一下,抓住那双不规矩的小手,“子桓,你闹什么?”
“想要。”他冲了司马懿眨眼睛,眉眼弯弯笑得比天上的新月还好看。
“那怎么行?!”司马懿想推开他,被他按住的手却像有千钧之力。
他轻轻咬在司马懿唇上、下巴上,在司马懿喉结处厮咬舔吻。
咕咚一下,司马懿咽了下口水。再回过神,曹丕已经被压在自己身下了。
“轻一点。”曹丕脸红了红,扭过去了。
司马懿温柔一笑,“好。”
作者有话要说:
☆、(2)
司马懿每周都会抽出一天去曹丕那里打扫屋子。
他在曹丕还没去国外读研时就搬了出来,曹丕却没收回他手上的门卡,打扫屋子的事也就还是司马懿,一周一次,雷打不动。
临近出国那段,曹丕心情不稳,脸上很难再见到笑模样,每回周末司马懿抽空过来时,他就扶着卧室的门,静静地站着,看司马懿在整个房子里来来回回地忙碌走动。
往往司马懿弯着腰替他满房收拾臭袜子,清理垃圾的空隙,一抬头就见曹丕在二楼扶着门框,目光阴郁地盯着他。他也不说什么,照例把臭袜子脏衣服塞洗衣机,垃圾拧出去倒掉,顺便去超市买一堆吃的,换下冰箱里的啤酒罐子。
一周总有那么一天,曹丕家里是飘着饭菜香气的。一周,只有那么一天,家里是有人味的。
“下来,吃饭了。”司马懿做好饭菜就叫曹丕,声音不很大也不很低,有点絮絮的,像从没离开过这里。
曹丕靠着门框不动,他就走上去,拉住曹丕的手,哄小孩一样对他道,“下去吧,一会菜都凉了。”
曹丕只有在对着极信任的人时,才会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平时爱把事藏在心里,一发起怒来就是冷战。偏司马懿也是这样性子,谈情说爱的时候,两个人像在博弈,也并不觉得累。
这时候曹丕就微微一敛眉,甩手。甩不掉,被司马懿牢牢握住了。司马懿的声音还是刚刚好的温柔,“乖。下去了。”
曹丕才跟着他乖乖地走下去。
“趁热,”司马懿替他盛上汤,推过去,“冰箱里我给你换了人吃的东西。”
司马懿一周就会过来一趟替他把冰箱的啤酒、罐头、薯片等等垃圾食品清走,换上松软的面包、细长的挂面,有时还会冰上点汤汤水水的东西,走的时候就会叮嘱曹丕,“汤放冰箱了,想喝的时候拿出来放微波炉转一下。”
那时候天还不热,汤水搁冰箱一星期都不会坏。按说司马懿换上的东西是够曹丕对付一周的,曹丕却不应声。等下一回,司马懿再来的时候,冰箱又是一片狼藉。
这一回,曹丕却握着勺子慢慢在汤碗里搅着,沉声道:“不用了,我下周就走了。”
司马懿的心在一瞬就跳漏了一拍。
“哦,雅思过了?”司马懿稳住情绪。
曹丕皱紧了眉,许久才道:“老曹送我去,你觉得要雅思?”
曹丕说的是大实话,以他老子的实力,别说是送他出去留学,就是想去月球待待,也不费什么事就能给他送上去。
司马懿默默的,没有说话。
曹丕又道,“你没来以前,公司里头的翻译,是我做!”
曹丕的专八、口译都是大学时就通过了的,拿的分数还很不错,毕业后一个雅思却总也过不去。司马懿跟他住一块时,给他补过一阵,见他心思不在上头,也就作罢。这时听他这么说了一句,忽然明白了什么。
“去美国,也好。”司马懿心乱了一阵,回了一句驴头不合马嘴的话。
曹丕刚拿起的筷子啪一声撂下了。
“子桓!”司马懿看着曹丕风一样跑回楼上,咣一声响,把门摔上了。
“子桓,别闹啦。”
这是司马懿在曹丕出国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他在曹丕卧房外等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曹丕还是没有开门的意思,他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
曹丕家的门卡,他是走了加急的物流给送回去的,没料到曹丕拒签了。那张方方正正的门卡,绕了半个南都后,又回到他手上。
从此,他再去曹丕家打扫房子,就只有空荡荡的空气和他自己了。
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刷了门禁进入曹丕家。客厅里臭袜子一堆,还有一只搭在啤酒罐子上。他心里先是一惊,手上也发起抖来,抬脸向二楼望了一会,继续默默地收拾房子。
冰箱里空空如也。他出门采购的时候,曹丕撒拉着鞋蓬松着头发下来觅食,一拉开门,正跟采购回来的司马懿撞个正着。
司马懿吓了一跳,望着曹丕染得红红的头发眉心聚成一个川字。
“子桓,你怎么。。。。。。”
“饿了,有东西吃吗?”曹丕打断他话,从他手上拿过袋子,取了面包出来咬了一口,“先去做饭吧。”曹丕像从前一样理所当然。
司马懿犹豫了一下,走去厨房。
“什么时候回来的?”
厨房的水龙头一直哗啦啦地淌着水,曹丕在客厅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嗯?什么?”
司马懿甩甩手,拧紧水龙头,走出去把电视音量调低,“隔音效果再好,你也不要这么看电视。”
曹丕顶着一头红得像火的头发静静看着他。
“我下周就回去了。”忽然听曹丕说出这一句,司马懿傻了。
“不是一年吗?”司马懿知道曹丕最后是去了英国读研,而没有去老曹——如今也是他老板,中意的美国。英国读研一年就能拿到学位,若是美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