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祖上曾占籍韩城和徙居下邽——
当初,白家高祖为官司空,有功于北齐,诏赐庄宅两所,位于同州府韩城县。白家上祖白志善,生子白温,官至朝散大夫兼检校都官郎中,迁徙于华州下邽县。故自司空而下,都官郎中而上,白氏家人逝后皆安葬于韩城。
白居易祖父白锽,大历八年五月三日遇疾不治,殁于长安,春秋六十八岁,以其年权厝于故乡下邽县下邑里。
白锽任官河南巩县令,退休后,曾购宅于荥阳郡新郑县北之临洧乡居住。后来,白居易父亲白季庚又率领全家迁居新郑县西之东郭村。
白居易的祖父去世,遵照当时的礼节,白季庚等五弟兄都得丁忧居丧,守孝三载,所以大历八年五月到大历十年五月,亦即白居易两岁到四岁间,跟随父亲生活于下邽,之后回到新郑县东郭村,度过了他的天真宁馨的童年时代。
白季庚丁忧之后居官宋州司户参军,建中元年,又授彭城令,很少回家,因此白家子女一并跟着母亲生活,教养的责任,就由白居易的外祖母和母亲白陈氏承担起来。
待到白居易和白行简出生,完全由母亲抚养成人,还有慈爱的外祖母照顾。至于日常饭食,接待宾客,和睦邻里,精心女工,弹琴读书,处处都是母亲的身影。
白居易兄弟四人,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两个弟弟。哥哥白幼文,曾任符离主簿和浮梁主簿。弟弟白行简,字知退,小名阿怜,官至主客郎中。另一小弟白幼美,小名金刚奴,不幸九岁夭折。
白母陈氏夫人有学问,也有见识,善于教育子女。她对白居易兄弟的爱,超过了一般的骨肉之情。她把自己的全部心血,倾注在对孩子的教育和培养上。
白居易生性聪颖,异于常人,在兄弟几个中,最得母亲疼爱。白居易三岁时,母亲便手把手地教他读书写字,五六岁开始学习写诗,*岁时即谙识声韵。
白季庚后来任官徐州别驾和襄州别驾,白陈氏一如既往地承担教育儿子的责任,对几个儿子的学业要求甚严,但态度又总是那样和蔼可亲。
白居易自己回忆,父亲不在家中,几个孩子因为年幼不能就学,由母亲亲执诗书,昼夜教导,循循善诱,从来不曾大声呵斥一句。
白居易十二岁离开东郭村,将无忧无虑的童年留在了溱洧二水竞流的新郑,直到五十六岁,卸任苏州刺史北还洛阳,途经东郭故里,才有缘一发怅然之叹——
生长在荥阳,少小辞乡曲。迢迢四十载,复到荥阳宿。去时十一二,今年五十六。追思儿戏时,宛然犹在目。旧居失处所,故里无宗族。岂惟变朝市,兼亦迁陵谷。独有溱洧水,无情依旧绿。
白居易传 三 越中孤旅
三 越中孤旅
大历年间,有唐一朝发生了连延八年的“安史之乱”,大乱之后,地方军阀割据,中央政权力不从心,李唐王朝转入衰败。
当时,淄清平卢节度使李正己,占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密、德、棣、曹、濮、徐、兖、郓等十五州,拥兵十余万;幽州节度使朱滔,占有河北北部的幽、蓟、涿、营、瀛、莫、平、沩、檀等九州;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占有河北中部的恒、定、易、赵、深、冀等六州;魏博节度使田悦,占有河北南部及河南北部的魏、博、贝、卫、相、磁、溟等七州;襄阳节度使梁崇义亦占有襄、邓、均、房、隋、郢、复等七州之地。这些强藩剧镇,招集亡命之徒,缮阅兵杖,自署将吏,意在土地传付子孙,不禀朝旨,不输贡赋,俨然以独立王国自居,有的还“结为婚姻,互相表里”。他们时而互相攻战*,时而连兵抗拒朝廷,导致战祸连年,民不聊生,河南一带,为害更甚。
建中二年秋天,淮宁节度使李希烈联合各路大军进讨粱崇义,时平卢节度使李正己新丧,其子李纳擅领军务,据淄、青、齐、海、登等十五州之地,背弃李唐,为支援梁崇义,乃派重兵扼守徐州埔口,企图截断汴河航道的粮运。
时任徐州刺史的李洧本是李正己的从父弟。彭城令白季庚趁机劝说李洧归顺朝廷。李纳由是更加忌恨,不顾其族侄身份,派遣劲兵二万围攻徐州,攻打李洧。徐州并无戍守兵卒,白季庚说服吏民坚守危城,奋勇抗敌,甚至站上城头,亲掌矢石。苦苦坚守四十二天,各路救兵方至,城池解围,航道得通,徐州一郡七邑及埔口得以保全。
徐州守卫战后,白季庚因功受奖,破格升迁,由朝散郎超授朝散大夫,自彭城令擢拜徐州别驾,并受赐绯鱼袋。
白季庚升官不久后的建中三年,白居易便随着母亲,离开了新郑,来到父亲的任所。然而他们并没有能在徐州久住下来,因为战事照旧频繁,生民依然度日艰难。
建中三年冬天,李希烈和李纳等四五个节度使各自称王,攻城略地,徐州不断受到侵扰和威胁。为家庭安全计,白季庚只好把家眷转移。他将夫人孩子寄居符离城北埇桥村,一年之后,建中四年冬天,又送白居易投靠亲友,避难于越中。
这年,白居易十四岁。
当时的苏、杭二州,是东南地区的两个大郡,由于未经战乱,加上韦应物、房孺复两位刺史的治理,所以依旧是一派繁华富庶的景象。那“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子湖,“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的钱塘江,“江南丘壑之表”的虎丘山,还有许许多多巧夺天工的杰作——楼台亭阁,赢得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美誉。然而这优美的湖光山色、精巧的建筑布局,非但不能填补少年白居易空虚的心灵,反而勾起了他的无限乡愁——
江湖漂泊,无可寄托,惟在朋友相聚时,靠碰杯遣散乡愁。谁知深夜醒来,但听得山馆窗外,淅沥雨水敲打梧桐的枝叶,浓深的乡愁又将人淹没。
遥望故园,还能怎么样呢?楚水吴山,万里相隔。忽然有友人返回河南,赶忙拜托代为看望家中兄弟们,家书没有修完,早已流下数行乡泪。
白居易十五岁时得知朝廷之进士试,于是在越中游历期间,发奋读书,准备应进士第,诗文成就,已见不凡。
但白居易当时毕竟年少,远方孤处,病魔时袭,寂寞难以排解,除夕之夜,阖家团圆之时,不惟思亲尤甚,更其挂念家族中众位弟妹——
感慨时世艰难,长夜不寐,百忧丛生。离家万里,一别经年,面对书案上的如豆孤灯,只有夜夜梳理思念啊。
早春之季,万物复苏,越中莺飞草长,北方也将次第迎回春色,但那里兵连祸结,身处异乡的游子不能归去,只有愁绪满怀,于明月当空之时独登江楼,怅望北方,遥托心事——
云水苍茫难辨,楼头孤客旅愁无限,春来入越,季节流逝,总是深夜梦归乡里。遥远的北方不断滚动着战尘,南北国土间的通道上早已生满荆棘,兵荒马乱,何日是个尽头呢? 。。
白居易传 四 长安诗名
四 长安诗名
离乱使年轻人早日成熟,十六岁的白居易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操心。
豪门贵族的后裔,可以借赖祖上的荫庇,过上富足的生活,白居易不是,他只能靠勤学苦读去博取功名。
京城长安,文化隆盛,人才荟萃,可以切磋学问的人很多,真正有学问的人也容易得到达官显贵的赏识,受他们举荐而取得一官半职,也能实现“兼济天下”的远大抱负。白居易决定到长安去。
恰在此时,背叛朝廷的淮宁节度使李希烈被其部将陈仙奇毒死,豫南、淮西战事停歇,越中至长安的路途恢复通畅,于是满怀希望的白居易,于贞元三年夏天走进了都城长安。
繁华的大长安,殿堂楼阁星罗棋布,房舍屋宇鳞次栉比,大街小巷纵横交错,红男绿女人山人海。店肆罗列,商业忙碌,有时兴的刺绣、绫罗、锦缎,有精美的陶瓷、铁物、铜器,有西域来的石榴、葡萄等水果,甚至还有夜明珠之类的稀奇珍宝,琳琅满目,多不胜收。
白居易初来乍到,长安的一切都使他感到新奇和兴奋。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心思欣赏这飞光溢彩的都市生活。在驿站中稍事休息,就袖着诗文遍访京城大家,其中就有享有盛名的著作郎顾况。
顾况担任掌管编纂国史和起草朝廷重要文件的著作郎,无论在朝在野都极负盛名,求见的人极多,常常门庭若市。他既是大诗人,又是宰相李泌的挚友,十分高傲,一般士子求访不易,更难得到他的赞赏。
白居易去拜谒顾况,一方面是想得到这位前辈诗人的指教,另一方面也企望得到名家褒扬的荣誉。
初见时,顾著作很瞧不起白居易这个初出茅庐的陌生少年,接过他所呈诗卷,看到书衣上的姓名,借而调侃道:“居易。哈哈。不过,长安物价高贵,居留大为不易啊。” 及至读到《赋得古原草送别》中“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诸句,不由大为赞赏,随即改口誉扬:“青年才俊如此,长安居亦易矣!”
顾况对少年诗人的刮目相看顿时惊动长安,白居易的诗名不胫而走,大著于世。不久,白居易乘着激情写出《咏王昭君》,在长安城被争相传抄——
满面胡沙满鬓风,眉销残黛脸销红。愁苦辛勤憔悴尽,如今却似画图中。
汉使却回凭寄语,黄金何日赎蛾眉?君王若问妾颜色,莫道不如宫里时。
时在夏天,长安天气酷热难忍,达官贵人抢购冰块祛暑,以至于货缺价奇,不得如愿,然而,白居易需要冰块,售冰者却用筐装送,分文不收,他们喜爱这位难得的诗才,愿意无偿为他服务。
白居易在长安刻苦攻读,不敢有片时懈怠。时光荏苒,日月替递,不料这年冬天气候奇寒,白居易偶染小恙,遭遇未曾经过的低温,酿成了长久连绵的病痛,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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