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抱着尸体无声地哽咽。
“哭个蛋!”高士诚咬着牙收回腿,把耳朵贴在陷阱壁上,说,“有陷阱的地方,必然会来敌军,你攒着力气为他们报仇吧!”
陈涛放下尸体,擦了擦眼泪,也学着连长把脑袋贴在陷阱壁上。
“听听是不是有脚步声。”高立诚说。
“有。”他抬头看了看陷阱口,轻声说,“连长,这陷阱里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躲个屁,如果是敌军的话,弄死他们!仔细听。”
“这怎么能听得出来!”陈涛心里有点着急。
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哗啦”“哗啦”枪栓在响,陈涛听见后激动得心脏就快跳了出来,说:“连长,是AK,敌军。”
高士诚蹲在地上,翻出随身带的手榴弹捆好,但是他担心是自己人,急中生智说:“问他们口令!”
陈涛冲上面大喊:“口令!”
没有任何回答。
高立诚拧开了整捆手榴弹的后盖,示意陈涛,陈涛把拉环握在手里,高立诚再次大喊了一声:“口令。”
没有回答。
陈涛拽掉拉环,高立诚忍着腿部的剧痛站起来把一捆冒着烟的手榴弹掷过头顶。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 天地之心 李田(6)
轰轰隆隆的巨响,手榴弹几乎同时爆炸,惨叫声连天,掀翻的泥土扑扑腾腾落进陷阱,把高立诚和陈涛盖住了,两人险些被爆炸的声响震昏。有个没炸死的身子一歪,落进了陷阱,高士诚抱起枪,把刺刀戳进敌人的肚子,用力一搅,陈涛拎起AK用力把枪托挥向敌人的脑袋,不停地砸。
“好了!”高士诚拽住陈涛,“省点力气!”
高士诚蹲在地上,用手指掏了掏耳朵,说:“继续听!”
“连长,好像还有脚步声。”
“妈的,没手榴弹了!”
“我去翻翻。”陈涛从三排的战士身上翻出几颗手榴弹,拧开后盖。
“先问口令!”
“口令!”陈涛大声喊。
“凯,回令!”上面传来声音。
“旋!”陈涛放下手榴弹,舒了口气说,“这下真的是自己人!”
高士诚用刺刀在陷阱壁上挖了几个坑,忍着痛蹬着土壁跳起来把水壶带子甩出去,陷阱外三个人合力把两人拉了出去。
双方互敬了军礼。陈涛在旁边持枪警戒。
“哪个单位的?”高士诚拍着身上的土,数了数地上敌军的尸体,带陷阱里的,不多不少一个班。
“报告连长!一营四连!”
“你认识我?”高立诚挑起眉毛问,“怂蛋,早怎么不过来帮忙!”
“枪里没子弹了。”一个老志愿兵说。
“子弹呢。”
“打光了。”
“那他妈还不回去?”
“四周一模一样,往哪儿跑?”
“哈哈,迷路了?你俩埋伏多久了?”
“老半天了。”上等兵说。
“看见六连的人没有?”
新兵指了指那边地上的尸体,说:“今天在这儿打了一仗。”
“剩下的人呢?”
“追敌人去了。”
“妈的,不愧是六连的兵。”高士诚说,“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那边了。”
“不对,那边!”
“够了,到底是哪边?”高士诚说。
两个兵挠着头,老志愿兵说:“连长,你把指北针借我看看方向。”
王思远躺在草地上望着天,四周一分一秒地渐渐暗了下来,副连长和几个战士押着三个士兵走到指导员跟前,副连长说:“他妈的,一营的都是浑蛋!”说完踹了他们几脚,说,“立正,站好!”
王思远听完老志愿兵的哭诉,顿时怒了,想要掏枪,一摸枪不在套里,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老兵油子!”
老志愿兵抹着眼泪,说:“指导员,我跟高连长谈好条件,我告诉他六连兵去的方向,他才把指北针给我,骗你我是孙子。”
王思远失去了理智,狠狠地把指北针砸在志愿兵头上,说:“你他妈还有种谈条件?”
副连长捡起指北针,问:“指导员,怎么办?要不我带人去找连长?”
王思远摆了摆手,说:“你在这儿盯着,我带人去师部!”
师部的广场上,各种慰问品、花篮已经堆满了舞台,文工团的演员也已经开始走台。王思远没心思看这些,急冲冲地带人持枪闯进了师部的会议室。
手拿讲稿的师长,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五九团团长立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把王思远推搡出去,一出门就骂:“警卫员你们都是吃屎的啊?”
门口的两个警卫都被六连的战士用枪指着脑袋。
“不怨他们,有火冲我撒!” 王思远说。
“高士诚把胆子借给你了?嗯?王思远,你想干什么?”
“干我该干的事儿!”
“什么是你该干的事儿?”团长指着王思远骂,“高士诚私自越境,你拦不住?演什么戏?你以为瞒得过警卫员,就能瞒得过我?你问问跟你一个军校的人哪个不知道你王思远左右手枪法一流?要不是急着过来开会,我第一个就先收拾你!”
2。 天地之心 李田(7)
“让我进去。”
“不可能,”团长把王思远拽到一边,说,“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越级汇报,没门儿!”
“这事儿你做不了主。”
“你想干什么?”
“干一个人该干的事儿!一个男人该干的事儿!”
“你是军人!军人就要服从命令!”
“军人也是人!现在情况紧急,我必须去找高士诚,去救我的弟兄们!”
“想越境?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要跟师长汇报!”
“见了师长也没用,这是上级的命令。师长正准备庆功会的发言,没时间理你!”
“我的弟兄生死未卜,你们这些领导还有心思庆功?”王思远狠狠抓住团长的领子。
窗口传来刺耳的声音,广场有人在调试音响,听到这声音,王思远浑身一抖,扭头盯着广场的舞台,眼睛闪着绿光,突然,他甩开团长的衣领,带上士兵,大步往外跑。
追着追着,高士诚的小腿疼痛难忍,于是脚步便慢了下来。
天色昏暗,二十几名敌军已经跑出视野,身边的陈涛、九班长和十几名三排战士都跟着蹲下。
九班长问:“连长,怎么了?”
陈涛喘着气说:“连长腿上有伤。”
高士诚说:“伤口不碍事。”
陈涛说:“连长,没了指北针,怎么回去?”
高士诚搂着陈涛的肩膀,说:“胖子,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四样东西吗?”
陈涛说:“连长,子弹用得差不多了,水也不多了。”
九班长说:“如果子弹省着用,灭他们足够了。”
高士诚说:“还有多少子弹?”
九班长说:“刚才打了一阵子游击,不足两个弹夹了。”
高士诚听完这句话,忽然问:“谁还能记起游击战的口诀?”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补全。
高士诚笑了,说:“小兔崽子们,敢跟老子玩游击战,哈哈哈!”
“哈哈哈哈,这个高大胆,果然胆子够大。”师长听完一五九团团长添油加醋的汇报,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几个团长陪着他顺着广场舞台的台阶走下来。师长问:“你们几个说说,那个王思远把我们的音响拆了是想干什么?”
“王思远无组织无纪律,八成是泄私愤。”一五九团团长说。
“要么就是越境救高大胆?”另外一位团长说。
师长笑着说:“带着文工团的音响师上战场?榆木脑袋!”
“师长,你怎么看?”师政委问。
“他想干什么,我一时猜不到。”师长说,“但是至少干成了一件事儿——我们的庆功晚会是开不成喽!”
师政委说:“我倒是略微猜到一二,要不我们去看看!”
“好!”“好!”
“好主意!”九班长听完连长的部署,忍不住问,“这叫什么战术?”
陈涛说:“金——”高士诚脱下上衣抽了他一下,说:“少啰唆,赶紧行动!”
一帮人散出去,找树枝的找树枝,拔荒草的拔荒草,不一会儿工夫,所有物件全部到位。
陈涛忍不住问:“连长,就算能瞒住敌军,你确定能找到方向?万一找不着我们的计谋全白费了!”他整了整地上趴着的十几个“解放军”,忧心忡忡地说,“现在空枪都扔下了,衣服也脱了,钢盔也留下,水也没了——”
九班长说:“连长,有敌人过来了。”
高士诚大喊:“弟兄们,端起枪,有子弹的拉开枪栓,给我放开嗓门儿喊!”
“杀——啊——”林子里回荡着十几个嗓子吼出的声音。
“声音再大点,喂喂!”调音师在调试大功率调音台。地上散落的电线沿着国境线往两边延伸,连接着演出用的大功率音响、低音炮,还有高音喇叭——王思远把师、团、营部所有能找到的喇叭都抢了出来,摆在国境线上,绵延了上百米。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2。 天地之心 李田(8)
王思远对音响师说:“把声音推到最大。”然后冲着自己的战士们问,“你们想不想让连长回来?”
“想——”
“那就给我扯开嗓子,吼一首军歌!为我们的连长、为走散的弟兄们引路!”
“向前、向前、向前——预备唱——” 通过大功率音响和喇叭,王思远感到自己的声音被扩大了上百倍上千倍!
其他连队的官兵被歌声吸引,纷纷赶过来看热闹。
师长和政委走了过来,两人站在了六连战士的身后,团长也跟了过来,他们都跟着唱起了军歌。
一个班,一个排,一个连,人数逐渐增多……一个营、一个团……几十、几百、几千人的歌声唱出了地动山摇、排山倒海的气势。
“连长,你听!”陈涛激动地大喊。
高士诚听到声音愣了一下,用手指挖了挖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