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心空空如也:最小说·2011年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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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心空空如也:最小说·2011年04期-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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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长,你听!”陈涛激动地大喊。
  高士诚听到声音愣了一下,用手指挖了挖耳朵。气壮山河的军歌像一波巨浪,盖过了丛林,冲击着他的耳膜,听着熟悉的军歌,他激动地大叫:“这他妈怎么回事?”
  战士们光着身子,从草窝里、土坑里爬起来,他们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为歌声而振奋,每一根汗毛都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积蓄着力量。
  高士诚一拍大腿,说:“王思远这货真他妈聪明!”他指着歌声传来的那个方向说,“听好了,这边就是我们的祖国!”
  一帮迷路已久的战士们,眼泪都被这句话给逼出来了!
  高士诚顾不得受伤的小腿,站起来大声喊:“还愣着干什么,弟兄们跟我冲!”
  十几个人拎着仅剩的几支枪,向着歌声响起的方向迈开腿脚,向着祖国的方向发起最后最猛烈的冲锋。
  歌声伴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高士诚一颠一颠地落在了战士们的后边,九班长和陈涛架上他继续跑。
  背后有枪声响起,高士诚下令:“卧倒!”
  几个人滚倒了一地,回头望着,他们离开的地方火光冲天。
  九班长说:“连长,我们的丢盔卸甲之计被敌人识破了!”
  陈涛抬起头说:“那叫金蝉脱——啊!”
  一颗流弹穿进了他的右胸。
  高士诚的枪托靠着肩窝,对着火光映出的几个敌军身影扣动了扳机,“砰、砰、砰”几声枪响,那几个身影倒地的倒地、翻滚的翻滚,九班长也捡起陈涛的AK自动步枪,向身后火光亮起的地方,“嘣嘣嘣”点射。
  高士诚看着敌军已经溃逃,立即扔掉枪抱起陈涛,手摁在他胸口的洞,血顺着指缝汩汩地往外涌。
  陈涛抽搐着嘴唇说:“连长,我……疼……”
  “胖子,你坚持住!我们就要到了!”高士诚泪水翻滚。
  “连长……你说的第四样东西……我懂了……”说着,陈涛嘴角溢出了血。
  “你别说话!”高士诚使劲按着他的胸口。
  “我……恐怕不能……活着回去……跟你吃饺子……”
  高士诚眼泪如泉水般涌出眼眶,泪水顺着下巴掉在陈涛伤口刚刚结痂的脸上,他哭着喊:“胖子,你给老子听好了,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要扛住,老子拖也要把你给拖回国境线去……”
  高士诚和九班长架着陈涛,其余两个战士抱着腿,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战士步伐坚定地前行,被身后丛林的火光剪出了一个个晃动的黑影。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国境线边上灯火通明,歌声震天。
  不断有走散的战士、掉队的伤员从林子里钻出,他们拄着枪,搀扶着自己的弟兄,饿得倒在地上的战士,依然手脚并用,朝着歌声响起的地方用力爬着。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战场……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从不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向前……向前……”
  他们每向前一步,耳边的歌声就越响亮。
  

3。天地之心 林壁炫(1)
【导师笛安评价】林壁炫从参赛开始就一直不断地在给我们惊喜。他对自己的叙述越来越自信,他越来越知道自己在写作中要的是什么,要追求什么,以及要表达什么。除此之外,他慢慢确立了自己独特的语言风格,他发挥了自己的母语——潮汕方言给他的滋养,一种神似当年的沈从文的充满民俗风情的语言在他的笔下活灵活现,展现给人的是不由分说的清新和感染力。不过,林壁炫眼下需要注意的是,有时候,太独特的语言方式只能用来讲有限的几种故事。也就是说,独特的语言是柄双刃剑,不是叙述任何事情时都能用的。这或许就是林壁炫的下一个挑战了:如何在保有自己语言特点的基础上,拓宽自己叙事的范围。
  这个世界已经很老了,老得臭脾气坏记性,还经常想到死,死后会有继位者,他该留下一份备忘录的,给下一轮的太平盛世。世界之死,我们称之为世界末日。你可曾觉得这四个字凄艳激越,再也没有明天的狂欢节日,须尽欢,像一个邀约。你可曾想过要展开一次旅途,旅途的目的是死亡——去看世界末日啊,去看梦里的梦。
  恶人已经很久未有梦,他与这世间的罪恶都活于夜间。恶人左手遮住惊颤盯住他的孕妇的双眼,低头看她隆起的腹部,临盆将至却碰上他。而后恶人将他坚冰般的右手插进孕妇胸膛。他的右手坚硬冰凉,好像没有血管一样,常年烂满冻疮,是他最忠诚的作案工具。恶人杀人,手法单一:右手捅进胸膛握住心脏。他不急于让人死的,他握住那颗滚烫震动的心,企图让右手暖一暖,直到心跳停止冰凉僵硬,他才抽出,收回左手,孕妇双眼已无光却仍瞪大,冥顽固执的恐惧不肯离开这已死去的肉身。恶人伸手让孕妇瞑目,放心吧,我这样的人早晚不得好死。
  当行完恶,白昼姗姗来粉饰残局,恶人不洗手便去街边喝早粥,手上腥黏似乎能给皮开肉绽镇痛的疗效。他一边看一份刚出厂的早报,报纸上的油墨味道未散,扑面来像这个世界刚睡醒重新睁开眼的蒙昧,梳理昨日都做了些什么事:各地的橙子长了虫,虫子与橙子相伴而生,在还只是胚胎时它就寄生其上了,反于往常的,虫子住在橙子心中往外钻,表皮根本瞧不着洞孔,内里早被噬成空壳;离预言所说的世界末日还有一个月,预言说从海啸开始(恶人觉得至少这点信得过,他坚信一切厄运来自海上),专家出来辟谣说这个世界万古长青,但专家言论往往是真相的反义词,海边附近旅馆早被订完,人类发展到不怕死了,纷纷迫不及待想要VIP与天地殉情。
  恶人穿过街道,各个角落堆满被遗弃的橙子,哀伤地腐烂,城市陷在橙色的灾难里,发酵着。太后现代了,人啊,不怕死又怕死,一条虫子便吓得惶惶。世界肯定会抱怨,这哪像真会发生,记录者是记下了他的梦呓吧,可是若这是他的梦,那又多羞于启齿:多没劲!总该发生一些什么了吧,恶人也这么想,在世界末日之前,要一场狂欢?
  恶人心中也盼望世界末日的,他猜想其他人是否都和他一样,觉得活得够了,可是又找不到去死的名目,不贪生不怕死,却是这般活着。这下好,与天地万物同毁,烂命一条算赚了。恶人还是不够恶,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恶人,像心中有一条虫子吧,漫不经心地在吞空他,那疼痛又还能感觉到。恶人随手领了两粒街边橙子走,带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懊丧。

3。天地之心 林壁炫(2)
恶人行恶,好像是为了去填心中被啃空的部分,钱财不能,能填住的是“发生些什么”,多年来他发觉自己只会杀人偷盗,他希望肇事来填欲壑,结果总是太徒劳,杀了人之后那人便仿佛是从未存在过的,掠夺财富不外乎是货币流通的另一种方式。好不甘啊,是他胃口太大还是能力太低,世界末日都要来了,他多想,干一票大的!
  比如报纸的主板块,在大幅度歌功颂德一个长居深山研究所的教授,含辛茹苦搞研究,一人带大天生弱智的女儿,诸如此类。让恶人眼睛燃光的只有掠过的一行“教授的新研究成果将是对世界的完全颠覆”,对世界的颠覆,恶人看到这几个字都忍不住颤抖,他多么神往!
  好像天赐的,恶人的同伙找到他,有一票超大的生意,新雇主要他们去偷盗这项科研成果,酬劳够他们金盆洗手吃九世。恶人口碑很好的,杀人越货是他唯一亮点,没了就泯然众人,他从未失手,称谓面貌通通都无人知——其实他只是开膛取暖,是那些人不愿分享温度自己断气的。
  这一次恶人与同伙格外用心,同伙自然是为了钱,恶人为自己能莫名参与进“对世界完全颠覆”而神采焕发。他们起程入深山,山顶上被称做“子宫”的研究所贫如破庙,朴素得像有诈,他们不敢轻易动手,恶人只好乔装进去探虚实。
  他刚踏进去,就与看客们齐齐仰头看直播,低智女爬到屋顶房檐上跳舞,恶人逆光看见一个翩翩身影,后头跟了一个弓着腰的螳螂:教授爱女心切爬上去要捕住这只蝴蝶,伸手一抓,两人一同摔下来,像预演好的齐整,众人扑过去将人抬进了室内。
  好一会儿,低智女才出来,落地时教授护着,只擦伤了右手臂。她不知自己做错事的,乖静地坐在走廊捧着自己的画册画画,左撇子画得全神贯注,恶人以前也画画的,他过去看低智女的时候,她拿着大红笔往纸上泼,泼得满幅血腥味。
  “你在画什么?”
  “世界末日。”
  恶人竟不知得到这样的回答,他还以为她会再在左上角画上五颗星星呢……然后低智女合上画册转头看走廊另一头,人们匆忙奔走的身影踢破了宁静。她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了。恶人也离开,跟外头的同伙接头说今天种种,再返回时群鸦聒噪地盘旋天上将黄昏画成黑的,黑着脸的还有研究所里的所有人,他们恶毒地围着低智女,教授成了植物人,一个全人类伟大的科学家,为了一个废柴低智女,牺牲了……她是全人类的罪人!他们站在正义的一方多想讨伐她,她一点都不领情,兀自在剥一个橙子,医生恶狠狠走过去抢过她的橙,吼:“你不知道今年橙子都长虫吗还吃!”低智女脸上露出不知所措又委屈的表情,他们看到她这个表情,就满足了,权当她是在忏悔,他们可以轻易去原谅一个有忏悔心的弱者,于是大家散去了,再无人答理她,任她融在夜色里。
  恶人走过去,递了一个橙子给她,低智女又笑逐颜开地剥开,哎,她掰开橙子,里面真有一条小白虫无辜地探出脑袋来。低智女视而不见或者毫无感应,张开嘴要咬下去。恶人抢过来,他可看不了这样的场景。恶人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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