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水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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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水畔-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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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宪兵队长鸠山,本来是专司政治案件的侦查、审讯和行刑的。而现在他是本县唯一一个日本大官了,便成了县上的“太上皇”。不论大事小事都得经他首肯。此人残暴凶狠又胡作非为。得到亚麻公司失火的消息后犹如雷霆所击。懵了半天后又大发雷霆。他打电话给警察署、日本兵营和国民义务消防队,命令赶快去救火。警察们害怕不但不去火场救火,反而一个个都躲了起来。日本兵营只剩8个兵了。接到鸠山的命令后,只留下“独眼龙”守营,那7个鬼子兵还带着被虎子抽打的伤痛,提着“维得罗”向火场跑去。国民义务消防队都是由商号、居民、学生组成的。平时演习都是由警察、居民闾长、组长,强迫去表演的。此时,警察都躲了起来,还有谁肯伸头组织去救火呢?
  鸠山发号施令以后,穿好制服,挂上扁长的佩刀,背上短粗的“匣鲁子”枪,走到立镜前。用隔着黑边圆眼镜框后的两只贼眉鼠眼,观看战斗帽下自己发白的胖脸。抹了抹嘴唇上的一撮小胡须。左右摇摆着看了看1米5左右,圆鼓隆墩的身躯。轮番看了看脚上穿的,擦得锃亮的黄色长靴,神气十足,不可一世地走出宪兵队阴森恐怖的大楼。他站在门口犹疑了很久,才朝东门走去。一路上他见人就张牙舞爪地大喊大叫:
  “快快的!快快的!救火的有!”
  被喊到的人,怕他急了眼滥杀无辜,只好跟着他走,心里却都在嘀咕:“救,救你妈个屁,都烧光了才好呢!”跟着走一会儿,便缩回家里去了。当鸠山回头看时,发现人都不见了,火冒三丈:“八格!八格牙路……”他咬牙切齿地骂:“可恶的‘满洲’人,就是不听招呼!”
  就在这时,春花和丫蛋儿从路旁走上来,拉住鸠山的衣角,高声喊:
  “长官,大火,救火、救火的,快快的!”
  鸠山斜眼儿一看,是两个女孩。心想:难得还有这样的国民。鸠山很高兴,翘起大拇指,用“协和语”(汉、日混杂语言)冲两个姑娘夸赞道:
  “小姑娘——你们的——国民的——大大的好!”
  两个姑娘用鄙夷的眼神看了看鸠山,使劲地拽着他往前走。
  丫蛋儿是今天早上才从屯子里来立武家的。他的惊吓病治好后,就常来串门。今天一来,发现气氛有些紧张,她就和春花形影不离。春花晚上出来执行任务,她也紧紧跟着。什么任务,咋干,丫蛋儿虽然不知,但她聪明伶俐,春花咋做她咋做,配合得倒也默契。
  春花、丫蛋儿拽着鸠山疾步走着。刚出街口,又凑上来两个男孩,一个是刘立武,一个是孙家盛。他俩“叽哩哇啦”的,又是日语又是汉语的喊着:
  “救火!救火!”紧跟着鸠山朝前走。鸠山此刻得意洋洋,心想:“满洲”的新一代,会成为顺从大日本帝国的良民的。他想起他的上司曾经讲过一句话:“在‘满洲’,十年后,我们会把抗日军的子女训育成打抗日军的精英。”他想:确确实实是这样的啊。你看大人们喊不动,可是这些小孩不是自动地来了吗。这时,他脑子里晃了一下他一贯看不起的松本校长。他自言自语道:“看来统治‘满洲’,松本那家伙也是功不可没的。”
  鸠山洋洋得意地想着,走着,很快来到桥头。看到远处冲天大火和滚滚浓烟,他停下了脚步,突然感到恐惧起来。他寻思:我又何必去救火呢?那里肯定人又多又杂,黑灯瞎火的多可怕呀!春花发觉鸠山踟躇不前,就用力拽他的衣角,硬拉着他往前走。鸠山既胆小又虚伪。他不想在小孩子面前显露出他的怯懦,就硬着头皮跟着春花他们走上大桥。
  大桥上墨黑墨黑,桥下波涛滚滚。鸠山只顾考虑如何不失体面地甩开这几个孩子不去火场,不知不觉被春花拽到大桥栏杆折断处。突然刘立武一个有力的勾子腿,加上个流星拳,把鸠山打倒!春花顺势一推!把鸠山推下河去。
  令大伙儿意外的是,在鸠山栽下大桥的瞬间,孙家盛跳上鸠山的脊背,两腿紧紧夹住鸠山的胳膊,双臂死死扣着鸠山的脖颈,同鸠山一起扎进汹涌澎湃的河中。
  鸠山一头栽进浪涛里之后,虽然喝了几口混浊的河水,还是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挣扎。妄想摔开背上的孙家盛,摆脱死亡的厄运。怎奈家盛紧紧地箍在他的身上,象一把钢钳箍着他的双臂,怎么也挣脱不开。他双脚用力踩水,两只手使劲地划拉,拼命向水面上蹿。他第一次把头蹿出水面,象一头发怒的困狮吼叫:
  “小孩!!”
  当他再吼时,由于有人压着,已经沉到水下,几口水把他呛得浑身瘫软。
  生的欲望令他再次蹿出水面时,他用疑惑的口气说了声:
  “小孩?”便又沉到水下。
  当他第三次蹿出水面时,他感到无比恐惧!他用颤抖的声音呼唤了一声:
  “小——孩——”后,便沉到河底。
  鸠山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飞机大炮征服不了这个民族!奴化教育也同化不了这个民族!血债是必须要用血来偿还的。鸠山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深知已无回天之力,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不由自主地灌了一肚子河水渐渐地全身松弛,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双手沾满中华民族鲜血的刽子手,带着拖欠中国人民的累累血债,沉到了水底,喂王八去了。
  ※                  ※                    ※
  孙家盛抱住鸠山,一块儿扎到水深浪急的珠河后,惊煞了春花和丫蛋儿。她们在桥上拼命的呼唤:
  “家盛哥呀!——家盛哥呀!——”春花懊悔地拍打自己的脑袋:“都怨我,都怨我,我咋就没拽他一把呀!”她象丢了魂似的,反反复复地哭喊着。
  丫蛋儿也吓懵了,一个劲儿地哭泣,泫然流涕。
  刘立武虽然知道家盛的水性非同一般。但也想到:在这波涛汹涌的涨水期,在这伸手不见指掌的黑夜里,和一个日本军官较量,还是凶多吉少。他真的为家盛捏着一把冷汗。在丫蛋儿和春花的感染下,刘立武也泪水涔涔,不住地抹着鼻涕和眼泪。他手打遮棚不断地四处眺望。尽管周围漆黑,还是希冀看到家盛的身影,以便前去搭救。
  春花哭得死去活来,瘫倒在地。丫蛋儿抱着春花也光是哭泣。
  刘立武几次跑到桥头,踏进齐腰深的河水中,呼唤着家盛。既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回答的声音。他为又失去一个好兄弟而悲痛。他深深地懊悔:要死也得是俺,怎么也轮不到家盛啊!他失魂落魄地来回奔跑着,怕家盛真的回不来了,又怕春花和丫蛋出事。心里愤激地想着:驴劲的日本鬼子,俺也跟你们拼了。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还有任务没完成,于是又急忙跑到春花和丫蛋儿跟前。
  当刘立武和丫蛋儿扶起春花正要离开大桥时,一个黑影晃晃悠悠地走近他们。朦胧中,黑影的突然出现,把大伙儿吓了一大跳。好大一会儿大伙都愣在那里。
  回过神来的刘立武拍了黑影一巴掌:
  “你个死鬼,怎么不吭一声,没把俺吓死了!”
  春花腾地跃起,死死地抱住家盛又蹦又跳:
  “你还活着!真是个‘孙大圣’啊!”
  丫蛋儿站在一边,光是一个劲儿的笑着,抽噎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立武赶忙把上衣脱下给家盛披上:
  “满身都是水,可别冻着。”
  “我肚子里装的水比衣裳沾的水多得多呢!”
  “甚么时候了,你还打哈哈。俺们都怕你回不来了。”立武疼爱地拍着家盛的肩膀说。
  “哪能呢,我‘齐天大圣’不是那么容易就死的。再说啦,为了打日本鬼子,给为国死去了的爷们儿报仇,就是死了也值。人家说了,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再过上十年,又是一个‘孙大圣’。”
  “别瞎白了,人死了可不能再活啊!”春花说他。
  立武说:“能不死尽量不死。但是要打日本鬼子就不能怕死。俺爹讲过,有个圣人说,人死,有的轻如鸿毛,有的重如泰山。为打日本鬼子而死就重如泰山。”
  春花和丫蛋儿听了立武的话,频频点头说对。
  立武说:“这儿已经完事大吉,该去虎子哥那里集合了。”
  家盛“嗐!”了一声,做了个立正敬礼的姿势。
  立武拍着他的背说:
  “行啦,别出洋相啦,刚才没把俺吓死。”大伙儿都破涕笑了。立武说了声:“快去集合地!”就领着大伙儿往虎子的墓地跑去。
  ※                  ※                    ※
  到了白杨树下,刘立武按约定呼唤:“小牛倌儿!”连喊了三次,
  没人应声,便知道赵学志、刘宏茂还没回来。他们只好躲进深草丛里等。立武心里做了各种揣测。但他深信不疑学志、宏茂一定能够安全回来。
  不大一会儿,果然听到了赵学志的呼唤。刘立武提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四个人赶忙跳出草丛与他俩拥在了一块儿。那个高兴劲儿啊,真是难以言状。他们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重逢的欢乐之中。立武问:
  “学志哥,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学志说:“我们在帮鬼子救火哪!”
  丫蛋儿诧异:
  “啥?你们还帮鬼子救火!?”
  宏茂神气活现地说:
  “是啊!我们是用‘洋油’(汽油、煤油)浇火。火上浇油!……”他得意忘形,越说声音越大。
  学志赶忙制止他:
  “兄弟,小声点,别让人家听到了。”接着他又补充说:“我俩到了亚麻公司,在铁丝网外,无意中拾了一桶‘洋油’,可能是哪个鬼子偷出来,藏在草丛里,准备拿出去卖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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