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瞪大了眼睛,又道:“哦!我知道我知道!隔壁的青青姐姐也怕晒太阳,每天打着伞!青青姐姐长得一点都比不上哥哥!”把男人同女人做比本是对人的不尊重,但这毕竟是孩子的童言稚语,男人又如何会同他计较呢。
但这时白玉生才渐渐从惊艳中回过神,觉察出不对劲来。这天不是雨天,撑伞自然不是为了遮雨,太阳也不甚热烈,遮阳却也是没有必要的。白玉生心中闪过一个想法,还未开口,就又被一个女声所打断。
“阿真,你个小调皮,又乱跑做什么?”一个妇女抱着个大包急匆匆地赶来,扯着那孩子的衣领就一阵指责。
“我在和这个漂亮哥哥说话!”名叫阿真的孩子手指着男人辩解道。
妇人看向这边,眼神却与男人堪堪错过,好似没有这个人一般,视线落在白玉生身上,面含歉意地说道:“打扰公子了,我这个小子实在是太皮,但愿没有耽误公子的事情才好。”
白玉生心中一惊,心下却已明了,怕阿真再多说些什么漏了陷,于是只微笑着摇了摇头。妇人欠了欠身子,就拖着阿真走了,而那阿真边走还边一步三回头地回头看向这边。
白玉生看向男人,男人也看向白玉生,两相无言,沉默良久。周遭还是那般吵吵嚷嚷,却没有一人注意到这边。白玉生踌躇不知如何开口,便听得男人缓缓说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在下只是一抹幽魂,今日与公子相遇实属缘分,污秽之物,希望没有惊扰到公子才是。”
白玉生迟疑地点点头,有赶紧摆摆手连连说道:“不惊扰!不惊扰!我对公子一见倾心!又怎会觉得公子是污秽之物呢?”
话说出口,白玉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看着男人漆黑的眼眸露出诧异之色,白玉生瞬间面赤如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兔子生性胆小,饶是活了四百多年早就成了精的白玉生,也难以抵抗这胆小的天性,故而四百多年来一直过的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忽然间嘴快说了这一句,大概是白玉生这辈子做过最放肆,最脑热的事情了,他脸上一片嫣红,臊得头顶都要冒热气了,手也神经质地颤抖起来。
男人不过片刻便回过神来,笑着解围道:“公子太过激动了,想必公子只是想说一见如故罢,我与公子也是一见如故,如若有缘再见,定当与公子促膝长谈,今日我身体不适,还是先告辞了。”说罢便点点头,举直伞,转身欲走。
说时迟那时快,白玉生一把扯住男人的衣袖结结巴巴说道:“没……没……我没说错话,我……就是那个意思。”
连白玉生失礼的动作都没注意到,男人好像被白玉生吓到了一般,好半天都惊诧地望着白玉生没有言语。他微微睁大眼睛再次打量起白玉生来,眼前的男子青衫束发,是普通读书人的打扮。男子身材修长,皮肤白皙,颊边垂下的几丝鬓发自然地卷曲,面目平凡无奇,倒是一双眼睛漆黑溜圆,初初一见,只觉神采奕奕,只是此时眼眶泛着红晕,让这个块头不小的大男人看起来像只小兔子,莫名有些可爱。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喃喃道:“可是我俩连名字都互不相知……”
白玉生瞪大了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相遇的细节,这才发现他方才貌若痴汉地盯着男人看还不是他今天做的最愚蠢的事,他的脸瞬时更加通红,连脖子也变了颜色。但他也不知有无经过思考,手仍然揪着男人的衣袖不放,木然开口说道:“在下白玉生,敢问公子姓名?”
男人似乎也未反应过来,只反射性地答道:“在下肖乘风……”
而白玉生听到这个答案,眼睛更加明亮了,脑内灵光一现,立即说道:“这下我便知道你的名字了,我对公子一见倾心,再见更倾,相信以后只会越见越倾,你能和我在一起吗?”许是觉得已经在肖乘风面前丢了太多的面子,再次表白心意的白玉生头脑清明,口齿清晰,大有破釜沉舟之势,背水一战之心,为了求得“佳人”青睐,直接将羞耻心远远抛在脑后了。如果不是那一脸羞赧的血红,真似个好色登徒子。
这辈子也没见过由羞怯到无赖这么不自然过渡的人,肖乘风哭笑不得地默默想着。
八月的大漠北风阵阵,卷起黄沙和败叶刮得人面颊生疼。出了余庆城门不远,已是人烟稀少,只有拉着骆驼的商队间或疲惫地往来,满目黄沙绵延千里,离下一座关城的道路漫长遥远。枯败的白杨扭曲地从沙土里纠结地生出,像一只只垂死挣扎地手掌,漆黑枯瘦。余庆城外的古战场旧址,就在这片扭曲的白杨林后。断壁残垣早已覆盖了厚厚一层尘土,明明是日头高照的时候,这废墟中仍是阴森可怖的,北风呼啸,吹得呜呜作响,好似有人在悲哀地呜咽,闻者毛骨悚然。地上偶尔露出碎裂的瓷片、看不出原色的布片、灰扑扑地破瓦,不小心踩到,便发出咔嚓的声响,心里就会咯噔一下然后恐惧骤升。难怪这么多年过去,这片面积不小的地方,几乎都不曾有人来过,这实在是太过考验人的胆量了。
白玉生就战战兢兢地站在这一片荒凉阴森地废墟中,身前还站着一位据说是常驻在此的亡魂。
说来奇怪,白玉生向来爱面子脸皮薄,但他在肖乘风面前接连失态,以至于破罐子破摔之后,他的厚脸皮能力竟然一时间无师自通地突破天际。在肖乘风婉言谢绝了他的表白后,他立即大度的表示要与肖乘风从朋友做起,并且决不放弃对肖乘风的追求,而且从今天起,他要全方位多角度地了解肖乘风,力求早日得到他的肯定。在多次劝阻无果之后,害怕这位旁人眼中对着一颗大树自言自语手舞足蹈的男人引来众人围观,肖乘风只好无奈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身后自然跟着早已将脸面置之度外的白玉生。
“乘风……你不是诓我的吧。”白玉生为了显得亲近,故意省略了姓氏,直呼肖乘风其名,肖乘风拿他没辙,故而也就默认了这一不太成体统地称呼。此刻他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即使你不愿我死缠烂打,想教我知难而退,你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在这里住啊。”说罢又转了个圈,四面观察了一番,断定这是个和住处完全挂不上钩的废墟而已。
听闻此言,肖乘风将撑了一路的纸伞收起,转过身来,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好脾气地回道:“白公子……”
“停!”话还未说完,便被白玉生打断,“乘风怎么还这么生分叫我白公子?不如叫我玉生如何?或者叫我阿玉也是可以的。”说罢,白玉生红着脸羞涩地冲肖乘风笑了起来,但口气确实坚定不让的。
肖乘风几度想开口,看着白玉生期待地眼神,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自暴自弃地说:“玉生。”声音小到似乎是一声叹息,但仍被白玉生准确地捕捉到,他立即笑得眉眼弯弯,灿烂生辉。
白玉生的笑容似乎有着些许感染力,肖乘风的心情也似乎跟着平复了些,眉头也放松了,和声说道:“我本是战死的亡魂,在此间停留了数百年,住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他说这话时面色平静,只是墨色的眼睛望着那片渗人的胡杨林,似乎陷入了回忆。但他没有沉溺其中,只一会儿,他就回过神来,看着白玉生笑着说:“你想和我交朋友,我很高兴。不过,你这小兔子虽然是妖,但毕竟修的是天地正道,与我们这些魑魅魍魉是截然不同的,这里鬼气森森,于你不论是身心还是修炼都是不利的,你也不该委屈在这里,玉生,你玩够了之后还是早些回去吧。”
白玉生却不管这些,他原本想反驳他们截然不同这一说法,但他却在听到玉生两字时满心只剩下欢喜,又露出那痴傻的笑容喃喃道:“嘿嘿……你叫我玉生,真好听。嘿嘿……”看得肖乘风连连摇头,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有点傻= =
☆、第四章
不管环境如何恶劣,不管肖乘风如何婉拒,白玉生仍是死皮赖脸地赖在了肖乘风身边。他为表决心当下退掉了小住一月之久的客栈的房间,扛着他的小包袱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来到白杨林边的旧城墙,无视肖乘风哭笑不得的脸,捡了些枯枝扎了个扫帚扫了扫地便豪迈地席地而坐,得意洋洋地看着肖乘风。
肖乘风苦笑着摇摇头,也只能由他去了。只见白玉生将小包袱随手放在身边,兴奋地拍了拍示意肖乘风赶快坐到他旁边来。待肖乘风也席地坐下,他便从小包袱里翻来翻去,找到了几块芝麻饼,要与肖乘风分享。他将脸盘大的饼对半掰开,边动作,边话不停道:“到了这边才第一见过这样大的饼,这个老王头家的饼铺我常常去,烤的特别香,你尝尝!”才递到一半,他才想起肖乘风早就成了一个鬼,人间的食物再美味,他也是体味不到的,于是讪讪地放下手,“啊,忘了你吃不到。”脸上的兴奋也不见了,当下失落起来。
肖乘风默然片刻,看着眼前这个皱着脸食不知味地啃着烧饼的人有些不是滋味,于是开口说:“饼拿来。”
白玉生听了,立刻巴巴的把一半饼交了出来。肖乘风接过,捏在手中看着,心想:这芝麻饼有何稀奇,想当年不知吃过多少回,虽然烤的酥香,但吃多了只觉得满口油腻,偏偏那时边关吃紧,有芝麻饼可以果腹就该感谢上苍,那年整整一个冬天的战事连连,伙夫们变着法子将不多的米面做成饼来,一天三顿,一连好几天的吃。待到战事终于结束了,战士们都不同程度地厌倦了各样饼食……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像是再也没有吃过了,也再也吃不了了。
肖乘风在白玉生眼巴巴地注视下,把那半块芝麻饼放在嘴边,却不咬它,而是轻缓而绵长地吸了一口气,随着他吸气,一缕白烟若隐若现地被吸入了他的嘴中,白烟停止之时,原本泛着油光的芝麻饼立即变得没有半点光泽,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