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一把,洒落一地珍珠--我的乡下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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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一把,洒落一地珍珠--我的乡下岁月-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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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庭溪以上的沅江狂骜不羁,不过一到沅陵它又平缓多了。这是因为河道重又宽阔的原因。

  沅陵据说在宋代就设州府,叫辰州,后又作沅陵府。本世纪初洋教会的势力曾深深渗透这里,抗战时张治中把省府也曾迁至此,因此,它虽地处偏远,交通不便,但街道格局颇具内地城镇规模。县城在沅江北岸,与外界沟通的公路在南岸。我一生中后来与湘西过从甚密,第一步就是此刻踏进这里。想看看它的景致,莫若直接抄引沈从文的文章来得精当、传神,沈先生对沅陵的热爱仅次于凤凰:

  由沅陵南岸看北岸山城,房屋接瓦连椽,较高处露出雉堞,沿山围绕,丛树点缀其间,风光入眼,实在俗气。由北岸向南望,则河边小山间,竹园、树木、庙宇、高塔、民居,仿佛各个都位置在最适当处。山后较远处群峰罗列,如屏如障,烟云变幻,颜色积翠堆蓝。早晚相对,令人想象其中必有帝子天神,驾螭乘倪,驰骤其间。绕城长河,每年三四月春水发后,洪江油船颜色鲜明,在摇橹歌呼中联翩下驶。长方形大木筏,数十精壮汉子,各据筏上一角,举桡击水,乘流而下。就中最令人感动处,是小船半渡,游目四瞩,俨然四围是山,山外重山,一切如画。

  (沈先生写这段是1938年,到1971年沅陵景色基本还这样。到改革开放后才变化大了,叫桑田沧海极其确切。九十年代初建五强溪水电站,把县城和南岸全淹了,连清浪滩都不存在了。)

  沈先生看来喜欢南岸。013基地的五一厂就在县城南岸,老鸦溪口。后来读沈先生的书才知道,他的寓所“芸庐”正在老鸦溪。我们在这里劳动了半年多,连沈从文是谁都不知道。一群劳苦民工无暇雅顾,也没得顾,那时其人正在难中,其书也正在禁中。 

  待续  33、新的知友们。 最好的txt下载网

33、新的知友们
33、新的知友们

  常德县的民工编成一个营,区为连,公社为排。莽莽和本大队的知青温艳敏一起,寄居在当地老乡家。。那是位孤寂的苗族老妈妈,她把莽莽她们当亲儿女看。自己住一间小偏屋,把正房让给莽莽她们住。她每天吃得也简单,比我们当民工的还简单,十天半月才弄点好吃的,也就是魔芋豆腐之类。弄了就要端给莽莽她们。平时吃红薯丝、包谷饭、青叶菜、干辣椒。

  我们一个工班的人住在一个工棚里。韩公渡公社和我们是一个连的,他们一共有四个知青,加上牛鼻滩的我和徐伯闽,六个人下班之余经常在一起。跟他们在一起,抛却了饭菜之忧,朝暮之恋。没有悲观叹息,劳动踏踏实实,工余谈笑风生。田腴也许是我们中最有才学的,一次聚会时他给我们讲杰克.伦敦的《热爱生命》,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特别是他提到这是列宁喜欢的一篇小说。使我感到他是知青中为数不多的崇尚正面的英雄主义,而又有文化的一个。印度电影《流浪者》他也讲得完美生动。馋得我恨自己生不逢时,没看过这样的电影。这部电影在今天还能堪称经典,我看过几遍也没他记得清楚。田腴后来据说网球功夫了得,报上介绍他创造的双拍打发独步神州,无人能敌。居然个人悬赏万元,孤独求败。那时我只领略了他的文才,看不出他会有这套武功。

  那个年代风云际汇:中国回到联合国、基辛格秘密访华,印巴战争、石油危机、庐山会议、批陈整风、三要三不要,外面的世界好不热闹。我们几个知青在一起总爱议论天下事。对国事却没什么议论的,因为一无所知。,那时节";身居山沟;放眼世界";,清谈天下事就是我们的文化生活了。这跟我在牛鼻滩已经有很大不同。

  我们中最小的是彭继烈。他是我们学校67届初中生,平时大大咧咧,一股对什么也满不在乎的青春劲。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我们在河边挑沙。休息时,看到对岸县城的一条街道冒出一股浓烟,几分钟后,现出了火光。很快火焰窜上了屋顶。沅陵多木板房,烧起来不得了,不到十分钟已是火海一片。我们再也不能隔岸观火了,大家坐船涌向对岸,纷纷赶去救火。开始是靠人挑水,端水。后来来了救火车,用龙头冲。可是都不中用。木板房一栋连一栋,烧了半条街。唯有拆还没燃烧的房子,造成一条隔离带,隔绝火源不使漫延。众人纷纷爬上屋顶,掀瓦推墙,破窗倒门。火在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人在摧垮一切未燃之物。瓦片木板砖头伴随着烟雾四处横飞。抢救家产的房主们发了疯似的搬东西。半个县城一派战争景象。(上了年纪的沅陵人一定还记得那场大火。)火越烧越大,烤得人脸皮发炸。

  我和彭继烈在一起爬上了一座屋顶,那是很危险的事,又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实际上那种场面也无法指挥。我们身旁有人拿着木棒正猛掀猛砍,想把一切东西打落下地。彭继烈在他身后全神贯注的蹬一根横梁。不想那好汉挥棒的手收不住,一反肘撞在彭继烈的腰部。彭继烈一个趔蹶,向前抱住一根拄子才没掉下去,脸上撞得是青是肿,一时也看不出。只有一脸的油汗和黑灰。他楞了一会。定格在我眼中的形象是浓烟滚滚的背景中,一袭海军衫,一顶歪斜的军帽,一脸倔强之气。就是那时电影高大全的英雄三突出镜头。

   其实过了河的知青我想都是这种表现,只是我没看到而已。我自己参加了拆毁两座房子的行动,都是爬到屋顶上干的。这一切都是自觉行动,没有人命令没有人请求,明明知道事后连表扬都听不到一句。当时谁也不可能记下那壮烈场景下某一个人的举动的,大家都在紧张救火,你能冷眼旁观?只有我记下了彭继烈。

   

  待续  34、发政治高烧

34、发政治高烧
34、发政治高烧

  我们这些知青在013大抵都只搞了3…4个月的劳动。后来搞的搞文书,搞的搞宣传,或担任各排政治辅导员,都吃起政治饭来了,这是那个火红年代的特色。说来好笑,都是来打工的,政治思想工作却是一点不放松,抓得很紧。世界各国、历朝历代当政者有重商的、重农的、重工的,从未有重政的。我们偏与众不同,搞政治挂帅。

  这一段我们都在忙“认真看书学习,弄通马科斯主义” 、学会“识别假马列主义骗子”。实话说,人云亦云,一头雾水。不知上面最近为什么突然讲起要搞马列主义,不要搞修正主义;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那时这类三言两语的指示着实太多,既无前言又无后语,什么“还是革命委员会好”、“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八亿人民不斗行吗”……无头无尾,不太好懂。倒是林标的两句话大家都学会了:“理解的执行,不理解的也执行”,“跟着转”。我们就是这样一群,别人领着我们转,我们又领着另一帮人转。大家都为政治忙得不可开交,基本上都是在执行不理解的。

  当政者把国民人人个个培养成关心政治的人是很失策的。这实际上培养了大批坐而论道的清谈家。(这里讲的是那种关系国计民生,严肃的国家政治,不是指无任何严肃性可言的阴谋权术)。对政治真正做到科学、客观、公允评论不是一般民众做得到的,必须有专门的学识和充分的体验。公正,实际是种水平。这并不是说要国民都不关心国事,退回去搞愚民政策。而是业余政治家一多,就很容易搞成群众运动。运动中的群众都成了政治家,实际才真成了愚民。一方面要大家关心政治,关心国家大事,一方面把真正的东西掩盖起来,一切大小政治都是暗箱操作。这才真是愚民政策。当年我们就是扎扎实实被愚弄的一群,不自知而已。

  政治是一种社会实践又是一门学问,应该将它跟其他学科一样看待。一个国家应该由专家治国,政治家议政。人民的明珠权利主要是能够真实的表达意愿,选好当家人。如何治国就交给当家人好了,不必所有的人操心。在言论自由的前提下,民意是通过媒体和其他政治团体等渠道反映和表达(互联网时代更能通过网络表达)。明珠不是乱糟糟。明珠是有序的、制度化的。政治家也是专业化的,学者型的。不要让野生野长的业余政治家遍地都是。在社会生活中,政治没必要挂帅,也不可鄙薄;不必普及,也不能毁弃。对它不必像过去那样人人关心;也不要像今天这样无人关心。一句话,应该正常化。

  扯远了,还是回到当年浓浓的政治空气中去吧。谈那个年代的事而不谈政治就不可能真实。套一句当时的流行语:你不关心政治,政治就会关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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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北京喜讯到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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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从一开始就在营部刻钢板。民工中就她的字写得好,要她出工地简报。也是在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11月初的一天晚上,我到她那里去,她非常神秘的关上门窗,说要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她是从营部县领导那里听说的。事先她一再交代我不能讲出去,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相信是真的,并且还很可怕,这消息是足以一下子把人吓得目瞪口呆的。尽管莽莽把气氛造得足够紧张,引起我作种种猜测,也绝没想到会有林标叛逃这种事的。

  莽莽跟我说时消息刚传到县一级,平民百姓照样天天祝林副统帅身体健康。只等又过了好多天,脓包不能不穿,北京的电波一级一级,终于传到最终端,就连我们边远山沟的民工一起召集开会宣布了。自然这又是革命路线的伟大胜利。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早就成了模式了。果然,随后就有闪烁其词地摘引“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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