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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0月份,我接任了燕京地下党北系(原来在北京的地下党组织)的支部书记。那时候美国支持国民党打内战。有一次,我看到美国的坦克经过我们学校的门口,我想,日本人走了,美国人又来了,这是我们的国土啊!在这段时期,我主要的活动就是组织反美反蒋了。
1946年圣诞节的前夜,北大女同学沈崇被美国兵奸污的消息传到了燕大,抗议的海报很快就贴满了图书馆大楼,要求行动起来罢课游行。在随后的抗暴游行那天,我看到同学们都发动起来了,也加入到里面去。我当时提了一个白灰桶,拿着一把扫帚,沿街写“GO HOME;!”(美国兵,滚回去)的标语。我的一个同学跑过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的表现不错呀!”那次游行之后,北京的学生运动如火如荼、一浪高过一浪。我和同宿舍的同学们也经常在一起谈论时事,不同的是,每次运动,我都会进城去召开大学工作委员会,研究运动的部署。有一次同宿舍的一个同学看到我离校进城,问我干吗去了,我跟他说:“回家看老婆了。”他不知道我这是因为组织的纪律,还埋怨我光说不练,我只能冲他笑笑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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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于1947年5月的“反饥饿反内战运动”一开始是从抢救教育危机,各大学要求公费改善待遇开始的。最先把饥饿与内战联系起来的是清华大学。张大中虽然人在燕京,但是在这次运动中却起了关键的作用。
当时清华围绕着饥饿和内战的问题展开过很多讨论,讨论的内容都在壁报上登出来,讨论之后大家得出结论:“饥饿的原因在于内战”。但是在怎么提出口号的问题上,有的认为应该把“反内战”放在前面,有的认为应该把“反饥饿”放在前面。当时在清华担任党支部书记的同学是从燕京转过去的,他跟我讲了这个情况,我跟他说了我的意见:应该把“反饥饿”放在前面,因为饥饿是人们的切身感受。5月15号,清华学生代表大会经过激烈的讨论,终于确定了正式的口号是“反饥饿反内战”。燕京大学是在5月18号谈论这个问题的,当时在大礼堂,一个有国民党军统背景的学生说:“从老百姓立场看,一个巴掌拍不响,内战是国共双方打起来的,应该要求双方下令停战。”这个说法让很多人一下觉得很合理。我和其他地下党的负责人小声商量了一下,几个人轮番发言批驳了那个人的说法。那人还想说话,引起全场同学一片“嘘”声。这时,大会主席提出表决,通过了罢课并和其他大学一致行动的决议。5月18日国民党出动军警在西单、北池子镇压反饥饿反内战宣传队,一下子把同学们激怒了,反蒋的情绪更高了。5月20日大游行那天,我为了了解情况,骑着自行车在清华和燕京的队伍中穿行,随时和大游行主席团的同学保持着联系。大队行进到天安门的时候,探路的纠察队员传来西单一带有特务的消息,我赶忙跑到大队最前面去看情况。当时还有一张照片留了下来。这次运动过后,我去和刘仁汇报,刘仁跟我说:“有的同志看到你参加游行了,好啊!只要群众起来了,就什么也不怕了。”
张大中:燕大思想改造运动中批判陆志韦是粗暴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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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9月,随着工作的调整,张大中离开了燕京,他再次回到燕京是在1951年,作为改造燕京的工作队的负责人。关于燕京以及各大学在那一年发生的“思想改造运动”,现在仍少有人提及。在燕京,很多人跟我说起那个时期,这一次,我终于听到了这个事件的核心人物的讲述。
我第三次进燕京就是改造燕京了。当时中央有个文件部署在全国各高等学校进行思想教育运动,中心是宣扬“马列主义”和“爱国主义教育”。这个运动当时有一个统一的步骤,全国的大学都搞。不过那时候并不叫“思想改造运动”,这个名字是后来被定义的。当时这个运动叫“思想教育运动”,我到燕京去是市委和团中央委派的。他们当时直接指挥工作队。那时候,我才三十岁。
1951年底到1952年将近半年的时间里,我带着工作队进入燕京搞思想教育运动,中心题目是搞“爱国主义教育”。针对当时学校里“崇美、亲美、恐美”的思想,我们就针锋相对地搞“抗美、反美、蔑视美国”。这个运动有一个背景,就是抗美援朝。战士们在前线作战,我们要把后方搞得干净一点。所以当时把所有跟美国有关系的人都清理了一遍。对于一般的人来说还是以教育为主,也重点批判了几个人。那次运动的好处就是没有做组织处理。就是重点批判的陆志韦、张东荪和赵紫宸,批虽然批得很厉害,但是在生活上都作了一定的安排。当时党的政策还没有像后来反右时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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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队进入燕京不久,就根据中央文件的精神开展运动。我做了一个动员报告,讲了当前的形势,动员大家要检查对美国的认识。在当时那种政治气氛下,很难再全面地去考虑美国人办燕京大学在学术上还有贡献这些方面。都是尽量以揭发的角度去看美国人在燕京大学作了什么坏事。有一份揭发材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材料说在美国国会曾经有过议论,说在中国办大学比派军舰去更重要。这个材料出来之后,经过小组讨论,得出结论,美国人到中国办燕京大学是有政治目的的,我们要和他们划清界限。在这个基础上,根据大家的揭发材料之后又搞了展览会。展览会的主要内容就是表现美国人为什么要办燕京,他们的政治意图到底是什么?如果现在能把那次展览的材料找到,当时的情况基本上就明了了。当时工作队还办过一个报纸《燕京快报》配合运动。报纸的主编是彭佩云,具体编辑工作是吴玉宁。这个运动的目标很清楚,重点是三个人物,其他人是教育问题。在活动的开展上,依靠了一些进步的教授,比如说翁独健、雷洁琼、严景耀、侯仁之等人。
在那次展览中,陆志韦和美国人的通信被公开了。在燕京化公之后,陆志韦在给美国朋友的通信中说:财产还是你们美国人的,你们走了我们要负责为你们把财产保护好。尤其是到了抗美援朝期间,美军打到鸭绿江边的时候,美国的教授给陆志韦的信中说:我们就要回中国了,希望很快能见到你们。这种信跟当时的政治斗争联系起来就不得了了。后来工作队还动员陆志韦的女儿去批判他。这个消息传到美国之后,在美国华人里引起了很坏的反应。这样的做法,现在看起来是粗暴的。而且工作队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是同意了的,我是队长,我不同意,工作组就不能那么做。这些人过去都做过我的老师,老师们的为人我都是知道的,但是在政治上怎么样,我心里也没有底。当时很多燕京人说我:“大中,燕京也是你上学的地方,你怎么不理解这些人?”这样的估计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后人怎么评价那是另一回事了。
侧记
我曾经在许多燕京人那里听到张大中的名字,作为当年燕京校园“思想改造”运动的核心人物,他至今仍然时常被燕京人提起。燕大思想改造运动至今还少有人提及,我问了不少人,他们都说:“不太清楚。”这个好奇心,在我到张大中的家中去之前一直存在着,越来越浓。
我问他当年的情况,他犹豫着回答:“不好说,不好说。”随后话题渐渐打开,过去的历史在张大中的记忆里渐渐还原。作为记者,我会如实记录张大中所说的每一句话。作为社会人,从思想上来说,我跟张大中有很大的不同,但是这些似乎没有妨碍我和他的交流,因为他说:“历史不能篡改。”我相信老人的真诚,因为讲述时老人闪动的泪光。
背景的不同,让张大中的讲述与众多受难者的讲述出现了不同,口吻、语气都那么不一样。相同的历史事件,在不同的人的讲述中是不同的,在保证真实的前提之下,有的人会放大,有的人会缩小。这句话,好像跟这篇口述的内容远了一些。
作为过来人,张大中是坦诚的,他也想弄清楚当年的历史,短短的几个小时,远远没有讲述完他的故事,而他的故事又是如此引人入胜,我想,我应该再去看看这个可敬的老人,再跟他唠唠嗑。
谢道渊:院系调整的见证人(1)
谢道渊:1924年11月20日生,安徽省六安市人。1946年考入燕京大学新闻系。1948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9年至1952年5月,先后在燕京大学担任学生自治会主席、团总支书记、党总支副书记、书记等职务。1952年5月至1966年5月在北京大学先后担任党委副书记兼统战委员、宣传部长。文革期间被批斗,先后被下放到江西五七干校和北京大兴北大农场。1978年平反后担任北大图书馆馆长,1983年调至中国国家图书馆,任党委书记、副馆长。1988年1月离休。
谢道渊
口述:谢道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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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1946年考入的燕京大学新闻系。一进学校的时候,我的梦想是当一个新闻记者,在考入燕京之前,我是对文学有兴趣,我的想法是先当一个跟实际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