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为梅花醉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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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为梅花醉如泥-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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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岳父的朋友的钱不还,可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逼他还。你老兄能不能出个面,与我联手追索一下?”那位苏警官听我介绍情况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与我一起去“修理”那个赖账的家伙。
  我们说干就干,马上按客家老乡所指示的地址,去找那个赖账者。我们很快就在目的地找到了要找的人。见到赖账者,我首先指着苏警官,向他介绍:“这位是警察局的苏帮办,我姓王。”那人瞄了我一眼,表情有些紧张,显得忐忑不安。他并没有进一步问我是何方神圣,也许他把我也当成了警察局的“便衣”。做完自我介绍后,我们便开门见山,向他说明了追讨欠款的来意。那人一听,慌了手脚,连忙赔笑说:“哎呀,这个事情嘛,误会误会,我并不是有意赖账。”接着他便解释了一番他为何在收到了货物之后拖到如今仍不付款的原因。我们听后,木无表情地说:“你不要再跟我们耍花招,限你在一周之内把该还的钱还了!听清楚了,欠多少就还多少,否则后果自负!”说完,我们头也不回,便扬长而去。“一定还,一定还!”那人追着我们的屁股,连声说。
  过了几天,他打电话给我说:“钱已经准备好了,我是把他们交给布场的老板呢,还是交给你们呢?”我说:“你还是交给我们吧,我们收到后会替你把它转交给其主人。”他便约我们于次日晚上在某街的一个酒吧见面。第二天晚上,我便叫苏警官一起去收钱。那个酒吧地方比较大,但光线很暗,颇适合于人们谈话闲聊。在进入酒吧前,我见到两个我认识的警官站在外面,便对他们点了点头,之后就走进去了。没多久,那个欠债者提着一个手袋也走了进来。见到我们,他蛮客气地说:“我前面未能按时付款给供货方,还要麻烦二位劳心费力来追讨,真是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说完,他把手袋摆在桌面上说:“钱在这里,现在请你们两位数一数。”苏警官接过袋子,认真地数了一次钱的数目。他正想把钱装回袋子里面,突然,从光线幽暗的四方冲过来好几位警察!还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苏警官的双手已经被手铐锁住,我也被他们控制了。他们的领头对我们喝道:“我们是警察局反贪污部的!”(那时还没有廉政公署)然后对苏警官说:“现在请你跟我们到警察局协助调查。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你们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庭审的证供。”由于当时钱在苏警官手里,因此他当即就被当做疑犯铐住;我因为只是陪坐在一旁,钱并不在我手里,所以他们没有铐我,只是客气地对我说:“请你也随我们到警察局走一趟。”于是我们二人便都被押上了他们的车。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锒铛入狱(2)
经过调查,我也被落案审讯。在录口供时,那两位我曾在酒吧门口遇到的警官曾悄悄对我说:“你怎么搞的?明明见到我们守在那里,还进去做这事!”我理直气壮地说:“看见你们又怎么样,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犯罪呀。”那两位警员无奈地摇摇头,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不醒悟,没有办法,现在我们只能按正常程式将你羁押了。”当晚,我已不能回家,被关在拘留所。这个拘留所很像平常人家的后院,有一扇很大的铁门,门内有几间又黑又小的羁押间,被羁押者吃饭、洗漱、大小便,全在里面。在这个条件恶劣的拘留所里,我度过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被羁押的夜晚。这个夜晚似乎特别黑,特别静,也特别长……我躺在拘留所的羁押间里,辗转反侧,彻夜未眠。过去的生活,像电影般一幕一幕地浮现在眼前。我做梦也想不到,我,昨天还是威风八面的翻译主任,今天竟成为了一名在押的犯罪嫌疑人!原来人在很得意的时候,也会一下子从天上掉到深渊,生活的落差真是太大了!这个事实让我无法接受,可我又不能不接受。我焦虑地思量着,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个田地——是警方出了差错,还是我真的犯了法?拘留所这种地方,从前我别说进来,就是在外面瞥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可是今晚我却真真实实地住进了里头!长夜漫漫,漫漫长夜。我不敢想很多,可是又忍不住要想很多。心里只是侥幸地希冀事情不至于太大。
  ▲在拘留所,我度过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被羁押的夜晚。这个夜晚似乎特别黑,特别静,也特别长……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是荃湾法院的一位法官来看望我。这位法官对我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就不要想太多了,我们会尽力帮你。”我听后很感动,心想,他这么一个有地位的法官,能放下身段,在我将被庭审的时候来拘留所看我,跟我说这么一番话,实在是难得。以我当时的处境,很多人躲避都唯恐不及,甚至连我的哥哥、弟弟都没有来看我。平日我老爱帮人,在我最需要人帮的时候,却没有谁来帮我。我知道他是以朋友的身份而不是以法官的身份来看我的,要是以法官的身份,他肯定不会来,来了也不会与我这样说话。他身为法官,在我被羁押的时候来看我,不消说已违反了相关的纪律,若被人撞到,怕是会惹来麻烦的。正唯其如此,我对他就特别感激。在我落难的时候,有这么一位人士出现在我面前,开导我,安慰我,让我感到特别温暖。“患难见真情”,在你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我在人生的重要节点上,似乎总会有高人出现在我面前,这位法官就是其中的一个,尽管他对我的帮助只是精神层面的。
  我刚被羁押的时候,最初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事。我满以为自己在拘留所呆上四十八小时就会被释放出来。万万没有想到,在其后的审理中我和苏警官都被裁定有罪。定罪的主要根据是:我与苏警官身为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知法犯法,利用职权威逼事主,企图以恫吓的手段令事主相信,若不照我们的要求做,就会受到制裁。对检方的指控,我们很难否认,因为事主把我们当时与他的讲话偷偷录了音。法庭认定我们有罪,还有另外一个理由,那就是我们利用公务时间来办私事,假公济私。两罪并罚,我们各自获刑两年。
  我被警方抓走之后,一直没有见过家里的亲人,但是我在听完法庭判决的时候,忽然发现母亲坐在旁听席上嚎啕大哭。那一刻,我整个心都碎了。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母亲,心中充满了羞愧,连再看母亲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但母亲的到来使我深深地明白,不管我犯了多大的过错,母亲都是爱我的,因为我是她的儿子。
  ▲母亲的到来使我深深地明白,不管我犯了多大的过错,母亲都是爱我的,因为我是她的儿子。
  事后想来,在这件事情上,我的确是有过失的,被判刑处罚是罪有应得。从更深一层分析,以我当时的张狂,走上违法犯罪一途是迟早的事。这次案子不发,下次也许会陷身于更大的案件。事物总是一分为二的,吃了这么一场官司,对于我来说并不全是坏事,至少能让我从张狂中清醒过来。
  ▲吃了这么一场官司,对于我来说并不全是坏事,至少能让我从张狂中清醒过来。
  

芝麻湾监狱(1)
1973年1月,庭审结束后,我和苏警官双双被关进监狱服刑。
  服刑之初,我被关押在域多利监狱。当时这是一个安置初被判刑的犯人的过度性羁留所。一般的犯人,通常先到那里关一段日子,然后才安排到赤柱监狱、芝麻湾监狱或别的监狱。在域多利监狱,日子倒不是很难挨。由于我犯的事不大,而且正在上诉请求减刑,那里的管教人员对我还比较有礼貌,并没有特别为难我,给我指派的多是一些不怎么吃力的工作,例如给其他犯人打手指模之类。
  如果我一直在域多利监狱呆下去,想必坐牢的经历不会给我留下那么深的印象。但是在我上诉失败后,狱方就接到了上头的指示,说是所有的犯人都不能留在这里服刑。这样,我便从域多利监狱被押解到芝麻湾监狱。进了这个监狱之后,我的苦日子便真的临头了。
  来到芝麻湾监狱,狱方把我安置进了一间牢房。牢房里面很昏暗,住着十来个囚犯。他们看见我进来,也不与我打招呼,一个个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我。待狱警走了之后,我正想与他们套近乎,想不到一个彪形大汉挨到我身边,“咚”地就给了我一拳!他的拳头狠狠地打在了我的胸前,让我猝不及防,差点瘫倒在地。还没有等我定过神来,别的囚犯也挨了过来,纷纷对我拳脚相加。原来在监牢里,老犯集体“教训”刚进来的新犯,是个惯例,他们把这称为“送见面礼”。他们一群人把我从这边推到那边,又从那边推到这边,拳头像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上,痛得我哇哇直叫。“不准叫,否则就把你收拾了!”他们打人,怕狱警听到,还不让我吱声。在打我的人当中,有一个是我在域多利监狱的点头之交,他也打了我两拳,但只是做做样子,打得并不痛;而另外一个在域多利监狱曾向我要香烟而遭到拒绝的囚犯,对我下手就很狠——顺便说一下,在监狱里,香烟是最有价值的东西。犯人被关在里边,生活很无聊单调,便常常借香烟来排解心中的郁闷,越吸越凶,越凶越离不开它——这一次,我就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了这个家伙的剧烈报复,他打我真是动了真格,先是打了我后背好几拳,又用肘狠狠撞击我的两肋,痛得我满地打滚。事后狱医发现,我的整个胸部都瘀紫了。这时,旁边有几个人看到他下手太重,怕打出人命,过来制止了他的进一步攻击。因怕我有生命危险,他们又将我从地上抬到了床上,让我躺着,还有人弄来了云南白药,伴水喂我吃下。就这样,我在经历了一番暴风骤雨般的折磨之后,迷迷糊糊地躺在硬梆梆的床板上,度过了入芝麻湾监狱后的第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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