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丁�
1966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爆发,它的发展让人惊愕、恐慌、不可思议、不可抗拒。红卫兵打着“造反有理”的旗帜,打砸抢抄抓,横扫“牛鬼蛇神”。在“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局面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以学为主,兼学别样;既不但要学军、学农、学工,也要批评资产阶级”等“左”的思想影响下,废止考试和升留级制度,学校成了重灾区。
前后十年###,整整贻误了一代人。从1966年到1976年,十年没有组织过正式高考,交白卷也可以上大学。1982年人口普查统计表明,当年全国文盲半文盲多达23000万人。
难怪,我的班主任唐松涛老师不无自豪地说:我教了10年书,第一次教出一名真正的初中毕业生。
升入乡办民办高中(我们叫“农中”)后,开始接受同样准备考大学的老师的教导。老师们和我一样,上午教书,下午回生产队劳动。到了晚上,老师们还得找出他们或五十年代或六十年代的已经泛黄的初中、高中课本重新学习,因为他们原来是村小民师,曾经“挨门乞讨渡春秋”,靠学生家长交粮食度日。他们连教初中都有点勉为其难,何况高中,加之,是教参加高考的高中。
现在的学生只知道有“农大”,却不曾听说还有“农中”。就连乡下的孩子说起“农中”也直摇头。“农中”与民小一样属乡村民办性质,是由1950年代的私塾发展而来的,师资不是国家公派,而是由农民中推荐出来的老秀才和回乡“知青”担任。
“农中”一般为初级中学,像我们这种“贫困乡村‘高级’中学”外国绝无,中国罕见。
邱茂同学不一样,因为他父母是老师,有法让他读正规高中,后来考上正规大学,分到正规企业,担任正式职工,跟其他参加正式工作的同学、同事一样,该学习就学习,该升职就升职,无须为人做“嫁”。因此他达到了我等难以企及的人生高峰。
记得有位小学毕业读过初级师范的老师老是把化学方程式正不平,上有机化学像讲天书一样。
这些年近半百教书几十年的老师,身份还是农民,还得回家种地。既便如此,老师们仍然坚持和同学们一起苦学。是考试制度让他们焕发了新的久违了的对知识的渴求和对学生的期盼。
不难想象,那个黑色七月对我们来说是“黑色”的,当年我们全班没有一人考上。
我比其他同学拼命得多。在全体同学都不上晚自习的情况下,我到学校附近水库管理站的柴房,在堆满苞谷芯的柴楼上,用一个铁盆,放一盏油灯,靠在一捆苞谷杆上,不知疲倦的学习。结果还是以一分之差破碎了儿时的黄粱梦。
清代王永彬先生《围炉夜话》中有一句话:家纵贫寒;也须留读书种子;人虽富贵;不可忘力穑艰辛。
但愿这是一颗会发芽的“读书种子”。 。。
第三章 “二元社会”透视(三)
带着“枷锁”挣文凭
——“官本位”误导农民工
在1980年代,靠自考挣文凭对我们这些文革时期的中学生而言,有如登天。
1988年,我给内江市自考办写了个自考体会《带着枷锁挣文凭》。
1982年,因太想读大学,太需要拿文凭,就整天盼望有一种不进校门又承认学历的考试制度。
早些时候,有个函授教育叫“四川青年自修大学”,主要通过《四川青年》杂志函授。我交了点钱,报了个名,但不承认学历,书也没有拿齐,因此还抄了两本四川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课本。
几年来,全安乡场镇外那条茅草路我端着书本走了几百遍,从汉语拼音开始,也就是相当于从今天的幼儿园语音训练开始,苦练,最后语音近似广播电台专业播音,文字平生难遇不认识的字,文章远远超过电大,甚至川师大学生。我曾经到自考辅导班参加模拟考试,四川师范大学本校学生平均考60多分的题,自考辅导班平均80多分。辅导老师:“自考大学生是全国最过硬的大学生,因为正规大学不是全国统考,正规大学有考前辅导,甚至有方向性提示,正规大学考不及格,可以立即补考,但你们要一年后才有复考机会,意味着你得重新学习和复习。”
的确,我的《现代汉语》、《哲学》都考了四年,仅这两科就经历了四个“黑色七月”,当然也像嚼馍馍一样嚼了四次四个半年。
有人问我现代汉语和哲学达到啥子水平,是不是刚好60分多一点。我说:“就那薄薄的两本书而言相当于专科,但就这两本书阅读揣摩的时间和次数而言,相当于博士”,陈咬金那三板斧为什么那么厉害,那是因为他在三板斧上揣摩最多,孰能生巧。
苍天不负。两年后如愿以偿,自考真的开考了。
今天的孩子听说抄书一定觉得“傻”,其实,抄书与老师罚写作业一样,是一种被动学习,被动多了就主动了。
就这个问题,我请教过我那位在内江当校长的哥们徐文益,他说教育方法因人而异,能督启当然好,但督而不启,怎么办,那就得机械记忆,就像老师有时“罚”娃娃抄十遍甚至二十遍公式定理一样,现在看来是机械的,但慢慢就会转化为知识,甚至是掌握得最好的知识,就像你洪正举四年考了四次《哲学》,啥子概念,课本上教你那些哲学思想已经进入你的骨髓了。
记得《历代文学作品选》我抄一遍后,大部分的古文都差不多能背诵了,接下来再研读一下,豁然开朗。
还有抄书可是练字的好办法。在古文内容或激情澎湃,或忧郁凄婉,或大声疾呼,或浅唱低吟中,你的笔似乎有了灵气,时而铁骨铮铮,时而优雅顾盼,时而笔走龙蛇飘逸潇洒,时而字字珠玑朴茂沉雄。
对国家的自考制度,我当时就想机会总是追着勤奋的人,就像1980年考大学落榜遇到内江第一次不开“后门”公开招聘公社干部一样,平民子弟同等机会,怎么也算政治开始清明了。
当我为有自考政策而欢欣鼓舞的时候,聘用制干部,包括聘用制记者低人一等的地位总是阻碍自考进程。
所谓带着枷锁挣文凭,说起来也真有几分酸楚。
城里人不屑参加自考,因为他们参加进修的机会多的是——电大、夜大、职大、进修班,不一而足。
城里人想读书单位支持领导鼓励,在办公室上班想看书就看书,从来不会担心工作“耍”脱。
我农民临时工想自学,只能挤时间,如果在办公室偷偷看书,当心饭碗整脱。
尽管自己小心翼翼的处理工学矛盾,但仍难摆脱“无法续聘”、“爱莫能助”之命运,香火坐进了箩兜——搬家,读书也就只能搁置一边了。
下面两则是单位给我求职的回信:
洪正举同志:
你好!来信收悉。
你的来信我们送交局领导阅示。现将局领导研究的意见转告给你:“人才可贵,但因受编制所限,难于聘用”。感谢你的一片热情,如有机会再联系。
致礼
凉山州广播电视局
一九八八年三月三日
洪正举同志:
对你求职的艰辛我们深表同情。农村人找工作的确不像城里人那么顺当,招工指标、户口等问题单位无法解决。所以如果你是城市户口或正式职工,一切事情就可迎刃而解。
致礼!
内江县印染厂
一九###年五月八日
什么叫“编制”,什么是“城市户口”,什么是“正式职工”,在什么都讲计划的时代,在城市农村两重天的时代,对农村上进青年来说,这就是“生死符”,是“魔咒”。
既然读书比登天还难,为什么还要登这个天呢?
因为别的路子根本走不通。
我们一批的经营管理干部也有几位转为正式公社干部,但人家是中国党员啊,1982、1983、1984年我也曾经争取入党,甚至于任何一位公社干部都交活儿让我干,名曰:党在考验你。最后还是入不了党。后来,临时工作都整脱了,那有条件入党啊。
在我的自考“黑色生活”中,有位本区的同事,也是自考同学——刘成伟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和支持。他是另一个乡的副乡长,比我小一岁,少年得志。他是我张罗新竹文学社时才走近的,每次考试前他都把我叫到他家里,好吃好住几天,静心复习几天。
这位刘贤弟脑袋非常好使,我学半年他只需一个月;平民意识很强,强得来已经有“农民情结”;具有开放思维,正乡长都当上了还出去“包工”,据说挣了不少钱。我们俩曾经在我下放当广播员的四合乡“任点江山”,经常秉烛讨论一些当代三流学者也许一辈子都弄不明白的问题。
尔后漫长的岁月里,我们一直惺惺相惜,都愿意视对方为一辈子的朋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 “二元社会”透视(四)
愿为两斗米折腰
——机关“农民工”命运探索
一九八〇年,两斗米值元
一九八四年,两斗米值40元
一九八七年,两斗米值47元
一九八八年,两斗米值“一身汗水”
两斗米,即我的衣食住行,我的温饱。算起来这“两斗米”X12=414元钱比起务农的哥哥姐姐就算跳进“钱罐”了——1980年农民人均纯收入不到我的一半,并且我还仅仅是一个153CM,37KG的小大人,回家种地100元钱都挣不到。
我常幼稚的幻想,要是那天有陶老夫子一半就好了,收入“两斗半”,要我怎么折腰就怎么折腰,可不要像他老人家一样“不为五斗米折腰”呵,五斗米值多少钱啊?!
在《晋书&;#8226;陶潜传》中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
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