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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黑娃一时语塞,结结巴巴的道:“那……那你啷个不穿告花子的衣服?你要穿告花子的衣服,老子早逗不要你们的礼了!”王白贝道:“礼都收了,说勒些,你李老太爷不认黄嗦?”
院中的人听他这样一说,都道:“给老子是呐,礼都收了,告花儿还是要坐席噻。”“除非姓王的穿告花儿的衣服,那唛还可以说得过切。”
李黑娃嘿嘿冷笑道:“王老弟既然要替告花子送礼,那逗麻烦你穿起告花子的衣服,让大家看一哈。”
李大福兄弟本来以为捡了个便宜,王白贝一个人居然送了这么重的礼,这时才知道这小子早有打算,着了此人的道儿,心里自然大是不满,这时便声援父亲道:“逗是逗是!王老弟既然送了告花儿的礼,逗应该穿起告花儿的衣服。”
李氏父子本以为这样可以让王白贝当场出丑,也好挽回些颜面。哪知王白贝微微一笑,转瞬之间脱去外面的长袍,才见原来长袍里面赫然是鹑衣百结的一套叫化衣,又脏又破,比众叫花身上的衣服更胜了几分。
众人无不大感意外,不禁都发出“哦哟!”一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丐过来将王白贝的长袍收起。王白贝取下帽子,里面却是白布缠着头,他笑嘻嘻地将帽子一窝,倒扣在头上,转眼之间变成了活脱脱一个叫花子模样。
院中的客人一时都觉大是有趣,大声哄笑道:“给老子,现成的告花儿。李老太爷勒哈说对头了。”
乌光宗初时总觉王白贝甚是奇怪,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袍子穿得鼓鼓囊囊,襟袖间露出里面的破衣与外面的袍子色调布料都极不协调,初时未能细看,但也觉得他有些怪里怪气。
李黑娃无法可想,只得认栽,板着脸一言不发,扭头就往堂屋里走。李氏兄弟连忙上去安慰父亲。李黑娃强忍怒气,坐在大门边上的一张太师椅上一言不发。李涵芳本来天真烂漫,这时见院中出现了古怪的情形,非但不出来帮着父亲责问,反而“咯咯”的笑,又怕父亲责怪,便躲倒乌光宗身后。
王白贝看了看站在棺材旁的彭文龙,脸上忽然露出笑容。彭文龙见王白贝盯着棺材,脸上笑容来得古怪,生怕他抢了自己的风头,大声道:“给老子你要爪子?勒个寿材你动不得哈。”
王白贝笑道:“当官儿的,你放心嘛,两个寿材都是你的。”回头大声招呼群丐道:“大家都过来,来人家勒点坐席,莲花老儿还是唱两句的噻,大家说对不对头?”
众叫花一起道:“对头!王大爷啷个说逗啷个整!”院中的客人见这十几个叫花子居然还要大唱“莲花闹”,也都兴致勃发,一起哄笑道:“给老子,今天告儿坐的硬是扯拐席呐,勒又是扯的啥子过场?”
王白贝和众丐耳语几句,围着两具棺材转了一圈,一丐递过一根竹棍,王白贝拿起竹棍,在地上敲了两下,说一声:“唱!”
十几个叫花子一起唱了起来:“勒个棺材住得好,一头大来一头小啰喂。装倒活人受不了哇啊,柳哇噔儿柳莲柳哇,装倒死人跑不了哟喂,荷花闹海棠哇噔儿,海棠花。”
这十多人声音洪亮,唱得又悠扬动听,兼有竹棍打拍子,竟然听得众人心有不舍。一曲终了,客人们兴致更高,有的道:“给老子硬是好听!再来一个!”
王白贝便领着众叫花在院子中游走,一边走,一边唱道:“勒个院坝整得好,有恨儿树又有黑桃啰喂,柳哇噔儿柳莲柳哇。一地坝,坐的都是,大英雄哇啊,荷花闹海棠噔儿,海棠花。”走到边向财等有身份的人面前,还点头哈腰的卖力献唱,边向财等人听了都有些飘飘然,院中的客人们也都美滋滋的。
不料王白贝一使眼色,众叫花便一手拄棍,一只手伸向众人道:“嘿,大英雄,大英雄!打发点钱噻!”“呃,大英雄给点钱噻!”
院中的客人没想到众丐居然堂而皇之的伸手讨钱,不由得骂声齐作,边向财扒开众叫花伸来的手,骂道:“给老子,唱逗唱嘛,啷克要起钱来了哟?”“走,走!走远点!”更多的人骂:“你给老子想挨打嗦?”“老子又没欠你的!”
王白贝见众人都不肯施舍,不慌不忙,似乎早有准备,招拢众丐,低语几句,喝声:“一,二,三,唱!”众丐于是又舞又拍的唱:“勒个院坝稀屎垮烂,整得逗呛一个猪圈啰喂,柳哇噔儿柳莲柳哇。一地坝,坐的都是,背时倒霉的人哇啊。当官儿的,背坛子时,滚起滚起的背;住生意的,倒草帽儿霉,一圈儿一圈儿的霉;当兵的,吃花生米儿,一颗一颗的吃哟喂,荷花闹海棠噔儿,海棠花。”
院中众人见众丐所唱内容急转直下,对众人大加诅咒,一时间都气得七窍生烟。个个撕破了面皮,纷纷大骂:“砍脑壳的死告花子!”“你们要恁给不落教舍,逗是饿死了老子们都不照闲咯!”连谢五元等一直未表态的人也都怨声连天。
彭文龙更是忌讳,招呼手下众宪兵道:“勒些告子乱弹琴,你们听到安不安逸?”众宪兵道:“安逸个铲铲!他要老子们‘一颗一颗的吃’花生米儿,硬是没安好心咯!”
彭文龙道:“那你们稳起住爪子?把勒些告花儿统统给我逮倒起!”说完就要让众宪兵动手。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十九章 莲花闹 柳莲柳2
王白贝冷笑道:“嘢!当官的,我先不先都没动你的寿材,你莫必还要挡兄弟伙的财路嗦?你看一哈你的硬火还待我手头。”彭文龙见对方从怀里掏出一把德国左轮手枪,竟然与自己佩戴的一模一样,低头一看,只见枪套里的手枪竟然不翼而飞,不禁冷汗下来,连忙道:“都是兄弟伙,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李黑娃虽然对王白贝讨厌之极,但却不想亲自出面,原以为彭文龙会将此人手到擒来。谁知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下了彭文龙的枪,闹将起来,这十几个叫花子定会将自己的寿宴搞得一塌糊涂,再让众人说将出去,于自己脸面上不甚光彩。连忙招呼:“呃,要不得,要不得!有话好好说嘛,
众人也都怕坏了酒宴的兴致,更怕所言成谶,无奈之下都大声相劝:“呃,当官的和告花儿都各让一步,和气生财,满盘都欢喜。”王白贝笑道:“王某人早逗想跟彭副官长摆谈几句,只怕彭副官长看不起我们勒些告花儿咯。”彭文龙也就借机下台:“王老弟你说到哪里切了哦!彭某人一向对王老弟佩服得很,佩服得很!”王白贝道:“那我们告花儿唱莲花老儿你还管不管?”彭文龙挠挠头道:“我不管你唱什么莲花老儿荷花老儿,你只要不排扇子熛窑子牵票子,彭某一概不问。”
院中的人一起道:“给老子彭大当官的说的啥子话哟,告花儿莫非还迢起切当棒老二唛?”
王白贝道:“好,彭副官长果然耿直,勒把硬火,兄弟还给你。”院中的客人纷纷道:“咳,嘢!王告花儿,莫必你还要唱下切嗦?”王白贝道:“自不待然!告花儿勒辈子唱几段穷歌子讨口饭吃,那也是莫得办法的事噻!”
众人都道:“告花头儿,你听我们说一句,前面那个歌子可以唱,后面勒个逗莫唱了。”
王白贝和众丐七嘴八舌的道:“不唱?那……那……那啷个要得噻?”“那啷克要得噻?”意思很明显,如果院中的客人不打发点银子,众叫花只怕还要无休无止的唱下去,唱得大家都背时倒霉为止。
客人们怕再争执下去搅了李黑娃的酒宴,都道:“算球了,打发几个钱给告花儿,图个欢喜逗嘛。”于是一个个纷纷忍着肉痛扔出法币、银元,边向财等人也不好在人前显得小家子气,忍着肉痛从衣袋内掏出一小把银元,扔给众叫花,一时间满地都是银元乱滚,法币成堆,众丐大喜,纷纷俯身拾起,一边连声道谢:“谢谢大英雄,谢谢大英雄!”
李黑娃对王白贝无可奈何,碍于面子,也叫李大福扔了五块大洋给王白贝。于是众丐又唱起颂歌来,闹了好一阵子,王白贝才招呼众丐,一拥而去,占了院子右首角落里的两张桌子,大呼小叫的向堂倌儿们要酒要菜,堂倌们只得络绎不绝的将酒肉菜饭端了过去。
院中的人心里都道:“给老子,王告花儿来吃酒,只怕是一点也没亏,反倒多赚了一顿饱饭和百来块大洋。李老太爷和老子们都是黄泥巴揩屁股,倒巴一砣!唉!告花儿都想钱,给老子,啥子世道哦!”
李黑娃见王白贝总算折腾完了,忙回过头来望向院子中间的两口棺材,只见彭文龙正不知所措的望着自己,只得他主人家发话。原来刚才王白*着众丐大唱“莲花闹”,将院中众人都吸引了过去,抢了彭文龙的风头。彭文龙见没人理会他开棺之事,也就懒得开棺自逞英雄了。
李黑娃心情不佳,但对两副棺材里所装之物却仍是抱有侥幸,虽然适才给王白贝坑了,不过自己倒也不缺这几个钱。说不定棺材里头还真有大把的现大洋也说不定,因此便望着彭文龙提高声音道:“彭副官长,告花儿的戏也唱完个了,你老弟的戏还没唱完啰。”
彭文龙正想如何抢回失去的风头,见李黑娃在众人招呼自己,而院中之人也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自己,风头已经回到自己身上,不禁精神大振,心里狂跳。斜眼瞟了一眼坐在一张桌旁却向院子右首的众叫花张望的乌光宗,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又转头偷看了李涵芳一眼,只见此时李涵芳也把一双杏眼投向自己,登时勇气百倍,心想:“逗算有刀山火海待勒点,有幺妹看我一眼,老子也闯了!”
只见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棺材一头,左手把住棺板,右手抓住棺盖榫头,大喝一声,“豁”地将棺盖推开。
院中很多人这时重新回过头来看院中的两具棺材时,心里却都无端的升起一股寒意。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