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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被这个家族接纳,为了寻找一丝家的温暖,她练舞练到指甲脱落的时候不敢声张,只是裹上层层绷带继续。练习茶道和插画时,跪坐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一坐就是七八个小时,往往课程结束的时候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可是也要咬牙坚持。练习马术,大腿内侧都磨掉了皮也不声不响第二天依旧坚持。练习小提琴,左手指被琴弦磨破流血也没有放松……
她已经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久到只记得憧憬阳光的心情而忘记了在刺眼明媚的阳光下容不得一点点瑕疵,她那么拼命,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有一丝立足之地,不要被唯一的家人抛弃嫌恶,不要因为自己而给家族带来负担。她所得到的,并不是坐等便能够拥有,哪一样不是通过她千百倍的努力争取来的,哪一样不是她牺牲了自由和纯真交换来的?
藤原的指责,莲并不生气,因为从踏入鹤羽家门的时候她就知道,放弃什么保留什么,都是她的选择,得到什么失去什么也只是公平的交换,她的付出只是为了自己,并不是为了展示给谁看,她只是……累了罢了……
起身,披衣,莲走进月色中。
其实,莲是很怕黑的,无边的黑暗会让人绝望而无助,看不到任何希望和未来,可是害怕的同时,她又无比的迷恋黑暗,因为只有在黑暗中,伤口才能够得到治疗,疲惫也能够摊开。只有在黑暗中,不想笑才可以不笑,想流泪才可以流泪,不用担心被任何人看见,不用担心任何挑剔的目光。
手冢从浴室出来,走到窗前。
只是突然想看看夜色而已,却不料看到一个纤弱的身影在月光下孤寂寥落。
看惯了莲平时的开朗活泼,悲伤的她格外让人揪心,寂寥得令他想要紧紧地拥抱她。想到今天白天藤原悠子说的“手冢家女主人”之类的话,英挺的眉皱了皱。他对她的喜欢已经这么明显了么?连藤原这个仅仅相处几小时的人也能看出来?手冢也不知道该感谢还是生气莲的迟钝。
他现在,有点能理解她那自由的个性却会那样遵从家族的原因了。只是不想被人讨厌吧?所以想要努力变得更加优秀,变得听话而完美。那么,若是知道他对她的喜欢,会给她造成负担吧?也许,就现在这个样子才是最好的,他能看着她,每天能和她在一起,却不用担心会给她任何包袱……
他走下楼。
肩上突然多出些许重量,莲下意识的回头,看到手冢清冷的面容。
“晚上风大,多穿点。”手冢淡淡开口,并未询问她出现在花园的理由,也没有提白天的事情。
“谢谢。”
沉默起来。
和手冢单独在一起,沉默并不是稀奇的事,可是并不会觉得尴尬。那个人的存在让人有一种心安的力量,莲说不清那是因为爱恋还是因为信赖,现在的她也不愿意去想。
“Tezuka San,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莲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话吓了一跳。怎么就……也太不合适了。
“呃对不起,我不是……”急急忙忙想解释,可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莲有点懊恼。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不经思考了?明天还要早训,手冢怎么能出去?
“想去哪里?”低沉的声音打断莲语无伦次的解释,手冢侧头淡淡询问。
“……音乐厅。”
夜间的音乐厅显得比白天更加神秘,手冢坐在观众席里,听莲弹钢琴。
这次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干净的音符流淌在空旷的音乐厅中,伴随着清冷的月光,让三角钢琴旁的人显得更加空灵。手冢不会弹钢琴,但是他听得出那琴音里的寂寞和彷徨。他想拥抱着她,用自己的胸膛告诉她不用那么辛苦,可是他不能,他没有那个立场,他的拥抱,只会是她的负担。
“不好意思Tezuka San,这么任性的让你这么晚陪我出来。”今天因为接了很多重球的缘故,莲的右臂和手腕都麻了,方才弹奏了几曲之后手便有点吃不消。本来迹部叫管家准备了冰袋,可是比完赛藤原的一番话让她心情消沉下来,连冰袋也没有用便回了房,这会儿她又不想让手冢看出来,便离开了钢琴。
“心情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莲礼貌地道谢。那客气的语气突然让手冢感到莫名其妙的心烦,好像她客气的态度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刚刚认识时还要遥远,一股无名的怒火蓦地一下窜了上来。
“我说过不用对我那么客气。”心里不痛快,口吻也生硬起来,手冢惊讶自己什么时候自控力如此差劲。
莲微微有点讶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一下子他就不高兴起来,可是也并没有多问,盖上琴盖离开了音乐厅。
电梯匀速下降着,音乐厅在14层,这段时间对于两个别扭的人而言是有点过长了,两人各站在电梯的一角,彼此无言。手冢暗暗恼怒自己刚才恶劣的态度。似乎在知道莲是迹部的未婚妻之后,他的心情就总有点莫名其妙,真讨厌这种感觉。
匀速下降的电梯突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灯光熄灭了,同时,轿厢停了下来。
手冢皱了皱眉头。停电了。
暗黑的记忆
“莲……”他出声唤女生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不正常的寂静让他有点心慌。
“莲,怎么了?”清冷的声音悄悄地带上了一丝慌张。一般的女孩子突然遇到电梯停电这样的事,不是都会下意识的叫一声吗?可是莲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安静的好像不存在,她到底怎么了?
按着记忆中莲所在的位置慢慢试探过去,感觉到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人影,手冢蹲下身,触碰到她肩头的手感觉到女孩微微的颤抖,刚想开口安慰,听得女孩一声低低的、夹杂着厌恶和恐惧甚至还有点哭腔的抱怨:“……讨厌。”
手僵了一下。
是刚才莫名其妙的态度惹她生气了吗?还在迟疑,感觉身边的女孩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手冢甚至能听见她刻意压抑的哭泣。
“你怕黑吗?”原来不是在说他。松下一口气,他把女孩抱在怀里,试图让她放松,可是得到的回应却是幅度大到不正常的惊悚的喘息。
幽闭空间恐惧症。
几个大字跳进手冢的脑中,手臂也下意识的环的更紧一些,仿佛这样能够给女孩更多的勇气一样。
莲大口喘着气,瑟缩着靠进手冢的胸膛。
她不怕黑夜,却害怕这样密闭的黑暗空间,果然,那时候的记忆遗留下的恐惧还是无法消除吗?
“不要怕,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手冢没有安慰女孩子的经验,只能笨拙而小心的拥抱着她,重复着毫无新意的语言。
两人是从花园直接来音乐厅的,都没有带手机,此时连照明的用具都没有,莲用力咬着下唇竭力控制身体颤抖的幅度。
好像怎么样都没有用呢!莲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久远的甚至有点陌生的恐惧铺天盖地袭来,让她好像落入深不可测的海水中,身边哪怕是一根稻草都抓不住,就那样绝望的眼睁睁看着数不清的海水涌入口鼻,任由巨大的漩涡扯着她下沉。失重感排山倒海的包围了她,整个心就好像浮萍一样飘忽不定,无论怎样努力都找不到依托。
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事物了,整幅身心都被巨大的阴霾笼罩和充斥,看不到一丝光明,找不到一个出口,只能徒劳的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挣扎、摸索。身体轻飘飘地,空虚、无助、寂寞、绝望……这些情绪包围着她,主宰着她,好像又回到了幼时的某一天,被孤儿院的同伴们邪恶地关在满是老鼠和蟑螂的地下室,任凭她怎么哭喊怎么哀求都不予理会。
那个时候,真的是快要死掉一般的感觉。黑暗中的小生物窸窸窣窣从身边溜过,好像在嘲笑她的软弱和无能一般在她的身体上停留、戏弄,冰凉的恶心的触感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像发了疯一样拍打着全身。那房间没有天窗,散发着经年陈旧的腐烂发霉的气味,混杂着微生物和丑陋昆虫特有的恶臭,透过嗅觉,折磨着她年幼的承受力。她拼命地拍打着门板,哭喊着、哀求着、尖叫着,可是,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一般,寂静、空灵。没有人回应她的求救,甚至听不见任何属于人类世界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嘶哑惊恐的失真的声音在冷漠的空气中回荡飘摇,寂寞的令人绝望。
最初,还会叫喊求助,还会厌恶害怕那些小生物对身体的靠近和侵袭,还会抱着希望等待,还会想念母亲和曾经家里属于自己的那张床,可是时间流逝,却什么都没能改变。没有期望的援助,也没有记忆中的温暖,一切幸福的曾经只存在于记忆中,什么都不能更改。累了,倦了,麻木了,也不再有力气呼救,不再有力气赶走那无处不在的蟑螂臭虫。直到那个时候,她才真真切切的领悟到,她是真的只有一个人了,再没有任何人在她哭泣的时候安慰她,也不会有任何人在她无助的时候抱紧她,甚至不会有人在意她的存在或消失。
她学会了习惯。
习惯黑暗,习惯肮脏的环境,习惯寂寞,习惯无助。因为,她还想要活下去。
等到终于有人将她从那房间里放出来的时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