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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三人,在高中校园的操场上喝了整夜的啤酒,唱了整夜的歌,等了整夜的日出。最后日出还是没看成,因为家教极严的左弈虔在黎明降临前被他老爸拎回去了。
真是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场景。操场上一堆小垃圾山旁边唱歌的三个疯子,下一秒就在一堆西装领带整齐伐一的墨镜男人的包围中目瞪口呆。
左弈虔啊,非一般有钱,左弈虔他爸啊,非一般的严。
虫虫、介,看日出……
我愣了愣,却发现原来是睡着了的左弈虔的梦呓。
心里刷拉拉空出一大块,猝不及防的温暖、感动、自责与内疚。
歌已经没有人在唱,只开了原音在柔和地呢喃。只等天明,又是一场分道扬镳。
又在患得患失了。心里自嘲着。望着屏幕上纯白雪地里拼命奔跑却又摔倒的Jolin,心里一阵疼。
谢艾可,她回来了么?
还没有,其实学校的事还没完,过两天我还要回去,顺便接她一起回来。
季恒介的声音旁边的暗黑处传来,有迷蒙的感觉。
哦。
所以说真的是为了我特意回来。
说不感动是在撒谎,只是我已经无法毫无保留地感动了。
突然间想起看过的一句话。上帝会在你的一生中赐给你一个人,这个人,既是赏赐,也是惩罚。
你们,还好吧。
恩,老样子。
哦,那挺好。
……
原以为很难问出口的问题却就在这样的一个凌晨轻易出口。心底,有什么落空、消失。却变得坦澈清明。
介……
恩?
我们回家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火车
暑假的第三天,和季恒介、左弈虔一起去了季恒介的大学。
两年的寒暑假,去了很多的地方。独独一直绕开了季恒介所在的城市。
我明白自己在避忌什么,但是这个暑假的一开始,我就明白避不过去了。所以在季恒介提出我们和他一起回学校的时候。我只犹豫了一会就答应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
很不喜欢坐火车。车总是通行在很荒凉的地方。让我怀疑世上从来没存在过城市。
然后就恍然,原来人从来都是被荒芜包围着的。心底,也会有凄凉一丝一丝透出来。
十二个小时的长途车,当有季恒介与左弈虔在的时候,就变作一种煎熬。
虫虫,去过那么多地方,最喜欢哪里?
居然到了找话题的地步了。
每个地方都有它的美,我说不出来。
那哪里印象最深?
最深……是沙漠吧。
为什么。
因为震撼。去了江南水乡,觉得她太温婉,去了名山古刹,觉得他太犀利,去了海边,觉得那太嬉闹嘈杂。看到沙漠的时候,完全被他的悲壮给震撼了。那时候甘心做一粒沙,飘在天地间,用自己的渺小成就他的博大。
我停了口,因为被季恒介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
似乎是惊讶,似乎是欣赏。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清亮神采。
努力用尽,还是无法入眠。脑中反复出现的是刚刚季恒介看我的眼神。
试过遗忘才知道它有多难,将生活安排的满满的,不给自己想念的机会。好容易过去了一星期两星期,却又冷不丁地从旧书里翻出一张他送的书签,或是走在街上听到了他喜欢的一首歌,或是路过一条一起留下过记忆的街。然后往事如山而来,遗忘前功尽弃。
点点滴滴与思念相合,成为谋杀淡然的最好利器。
还是在沙漠里最好,听见驼铃的声音总是觉得像听见自己灵魂的吟唱。然后就忘却了悲伤。
接受沙尘的洗礼,即使浑身尘土,却觉得沙是世界上最干净最纯粹的东西。可惜我变不成它们,因为心里总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叹了口气,去了卫生间。
火车嗑啦嗑啦地响,这里是听火车行进声音最真切的地方之一,因而有种随时会被火车甩出去的错觉。
不知待了多久,思维里乱七八糟跳跃的东西终于被打包封装,塞回不见天日的地方。
车门外的农田,飞速向后掠去,什么也看不清,除非看向远方。
还是要向长远的地方看吧,局限于眼前只会迷惑。
看到玻璃上隐隐印着的,我的脸。素净,没有着妆。
其实不是不明白自己已经不像正常的大学女孩子,打扮的光鲜亮丽地逛街约会。只是没有办法为了化妆什么的早起。素颜地走过一个个城市。那时候以为自己是喜欢质朴素雅的天然本性,现在才恍然大悟。
因为,女为悦己者容。
思绪该停了,转回身,我便呆立成雕像的模样。
火车发出的巨大嘈杂声变得模糊,漏进来的冷风吹到身上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凉。
面前,季恒介的目光瞬息万变。而我抓不住他目光里的任何重点。
我知道,刚刚丢下烟蒂踩灭的动作全部被他收入眼底。
心虚的低下头,思维彻底空白。
一世纪之久。
回去吧……
抬头,只看见季恒介留给我的背影。这么近,那么远。
谢艾可(一)
逃避了两年,再相见,除却了一开始奇奇怪怪的心情,后来却也慢慢平寂沉淀。果然时间是平复一切的良药。
开开心心地去了季恒介的大学,至少表面上。看见了同样两年未见的谢艾可大小姐。
比起两年前,她似乎又清瘦了些,脸上施了精巧的妆,明黄色的连衣裙很显出她小家碧玉的美。
凭良心说,谢艾可是很多男生喜欢的那种类型,漂亮,却不张扬。
再怎么粗心,还是捕捉到了谢艾可看见我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目光。然而很快她便微笑了,亲昵地挽着季恒介的胳膊,带着几分撒娇几分玩笑地说。
你朋友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我都没怎么准备。
不得不承认,虫爷我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不知道撒娇是个什么概念。而谢艾可的天赋就是她可以把撒娇演绎地出神入化,即使用在女生身上,也不会感到一丁点的讨厌。
季恒介对着谢艾可温和地笑。
心里有微酸的液体在翻腾。
都一家人还准备什么啊。你俩还不带我们去逛逛,别老站这装金童*,谁还不知道你们最般配。
我打着哈哈,然后看见谢艾可恰到好处的娇羞与幸福神色和与季恒介的微笑,有点莫名其妙的微笑。
谢艾可像是才醒悟我们在场一样,笑着跟我们打招呼。
左绍林董事长的公子左弈虔?
谢小姐记性真好。
左弈虔收敛了平日的吊儿郎当样,正正式式和谢艾可握了下手。突然发现这小子身上莫名其妙发散出一种贵族气息。
虔,也有我不认识的一面吧。
你们见过?
季恒介有些惊讶地问。
是啊,某个宴会。
左弈虔懒懒地解释,又变成那个我熟悉的痞子样。刚才的那一瞬,算不算职业病?
又神游……
季恒介用胳膊肘捣了我一下。
无比熟悉的动作,高三复习的最后阶段,我总是看着面前一大堆的资料试题神游。坐在我左边的季恒介就会经常突然给我一下子把我拉回来。
你好啊,崇晴。恒介他经常跟我提起你们呢。
言笑晏晏的谢艾可,满脸亲和地跟我打招呼。
你好,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我并不想说初次见面,然而它就莫名其妙地无比顺畅地从我嘴里溜了出来。
谢艾可的眉峰不自觉地跳了一下,无损于她完美无瑕的微笑。
呵呵,多多关照。
然后就逛了季恒介的校园。
没有人知道,其实这里我来过。
在季恒介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怕面对的我,坐上了火车,鬼使神差地,跑来了这里,当时可以称作是季恒介未来式的地方。
所以,这里其实是我开始爱上东奔西跑生活的第一站。
想起我们一起翘课去城郊草堆里晒太阳,暖暖的太阳,软软的草,以及后来出现的左叔叔凶巴巴的脸。
想起左弈虔被家里人禁足时,我们一起想的无数解救的馊主意,甚至还有报个案给110,说左家监禁小孩,当然没有实现,怕被我们一搞,左弈虔下场更惨。
想起为了比考试成绩谁在后谁就请客,然后我们想法设法害对方考差,而左弈虔同学的方案最成功,他喝水时故意喷了季恒介半身及一试卷,等季恒介的卷子干时已经交卷,季恒介的年级第一神话也至此告破。
想起我们一起为季恒介庆祝他十八岁的生日,烟火飞满天空的时候,左弈虔张扬的笑声和季恒介忽明忽暗的侧脸。
一步一步,在季恒介未来的的校园里走,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与他未来的幻影。
这里会是他吃饭的地方。这里会是他学习的地方。这里会是他住的地方。
只是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再有左弈虔,都不会再有……我。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或许,只是想遇见未来式的季恒介。或许,是一种没有对象的告别仪式。
我以为只要我说再见就可以了,结果,我的命运,我从来没有控制住过。
“又”来到这里。突然觉得说不出来的讽刺。
介会带你们去玩,我还有些事处理,抱歉没法陪你们了。你们好好玩啊,明天下午我家司机会来接我们走。
谢艾可(二)
买了很多很多的特产。其实哪里是我想买,是季恒介一直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虫虫你肯定喜欢。
走在陌生的城市,却第一次不觉得陌生,因为身边有了你们。
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好的,心里会产生依赖,然后渐渐习惯,然后就忘记一个人要怎么生活。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然而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