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弹得比弹棉花还绝。
学校规定有补考科目的学生不能获取奖学金,马小爵即使综合测评总分位居全班第二也
不能拿到奖学金,尽管本班有五名学生分获一二等奖学金。
贾耀威领到奖学金那天喜滋滋地单独请朱八全“撮”了一顿,要不是刘婷婷从超市背后的橱窗里看到对面酒楼熟悉的两个人正在推杯换盏,恐怕这段历史如同挥发的酒精一样被封尘在两个人的酒气冲天里。
“哟,这一顿猫尿喝得有滋有味啊。怕是快当学生会头头了吧?敬爱的贾主席同志!”贾耀威带着冲天的酒气回到宿舍的时候,张大大晚饭还没有解决,他直肠子,藏不住话,不过句句都到点上,刺得人心里有些痛痒。
“什么什么呀。”贾耀威浑身上下的兴奋劲被张大大劈头盖脸讽刺了一句,一下子锐减了七分。此时他也懒得理张大大,倒在床上随手把刚才从街头上买的一本《中国古代南面术研究》翻阅了起来。
张大大见对方爱理不理的,就自叹世风日下,人一当官就什么都认不得了。他从桌子的柜子里翻出一袋方便面,拿开水冲了进去,算是晚餐,时值月末,他已经连续第三天发扬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了。
当那碗方便面散发出浓烈的香味时,张大大的眼前开始了朦胧,朦胧到不再想“牛肉面”里的牛肉。尽管少有荤腥,但是张大大连吃带喝发出的声响使躺在床上的贾耀威转移了聚精会神的意志,他突然问到:“马小爵呢?”
“制造人类去了。”
“哦,怪不得他经常神出鬼没的,你呢,你怎么不找一个。”
“你看我没有找吗?这不,昨晚还在网上认识一个网名叫‘樱桃小美仙’的女孩,今天中午见了面,真后悔没有把痰盂一并带上,那女的丑得真是恶心,一脸的美人痣!我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丑的,你猜她要干什么来着,叫我中午请她吃麦当劳。”
“你请了吗?”
“我怕她饿不死!我当时就吐了。临走时还当着她的面放了一个响屁,你说我在女生面前都敢放响屁了,这女生该有多丑?
我送给她最后一句话就是:‘你人真的很好!’”
“操,你也学会在别人面前说这句话了啊。我看你要是三天没有女人恐怕眼睛都发绿了,刘婷婷呢?”
“日!别提了,她和体育系的一个男生约会去了,一提到体育系的男生我心里就来气,好歹咱们也是学艺术的,不算高贵人类,也算是个知识分子,怎么偏要和咱们学校那一群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人搅和在一起,要知识没有知识,要文化没有文化,还到处冒充武林高手。”
“说的也是,看看咱们中国那么多的体育明星,都他妈的去读硕读博,我看有几个能把一道一元一次方程的数学题解出来?那你也要找事啊,别闲下来。”贾耀威的意思是说让他也像马小爵那样正儿八经地谈一次恋爱。
“这不马上上床五个欺负一个吗?”
“什么五个欺负一个?”贾耀威第一次听到这新鲜名词,以为对方又在耍弄什么花样。
“你不长脑子了吗,这么简单的问题想不出来,就是那个的意思啦。”
“亏你小子想得出来!”贾耀威终于在对方的提示中悟出了这个标准的主谓宾结构短句的具体涵义。
“我没马小爵有本事,只能躲在被窝里做些小动作。”
“靠,等你有他那种本事的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祖国的花朵要遭殃喽。”
“那是,好歹咱们要对得起自己的年轻力壮啊。”
“那我保证天天给你送‘汇仁肾宝’”。
“暂且还用不着,你还是送给我们的马哥吧,他需要补。”
“他们租住在哪儿?”
“在自己的画室啊。”
“自己的画室,什么自己的画室?”
“你不知道啊,他们不是在外面开了美术培训班吗?”
“我怎么不知道?”贾耀威一脸疑惑,是啊,怎么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一点儿不知道呢。怪不得这家伙三番两头不住在宿舍呢?
“你天天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关心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啊?”
“又贫了不?”想起晚饭时朱八全在饭桌上大叹“这年头什么生意都不好做”,他竟把自己画室里的学生流失归结为生意场上的失败时,贾耀威当时还蛮不在乎,现在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马小爵给朱八全的画室当过专业指导老师,他脑中立即产生了一个等号,他把朱八全在“生意场上流失的学生们”和马小爵画室里的学生联系在了一起。
十月初在进行人体写生时,贾耀威总是很积极地招前呼后,大家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做班长比这段时间更认真卖力的。
有道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男人不贱,女人不恋;
男人不色,女人不乐;
男人不流氓,对不起爹和娘。
这是张大大在长期实践过程中总结出来的至理名言,也是针对班长贾耀威在近段人体写生过程中所表现出的仔细观察的“大作为”精神做出的准确而精致的概括。
“男人嘛,”张大大总是在课堂上说,他说的时候总是用眼角提示其他的同学注意贾耀威。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般老师都不在场。
张大大每次说出那半截子话的时候,坐在模特席上的女模特都笑了。其他女生也跟着笑。有时候女模特禁不住张大大的逗乐还会不由自主地挪挪身子。
马小爵只好在后面叹气,这身子一挪不要紧,刚用碳笔在亚麻布上打好的型就要重新修改了。
“拜托静下来好不好?!”马小爵这一句果然奏效,张大大和模特都恢复了原先的姿势。
有时候他们也和女模特唠一两句,这是为了缓和画室里的气氛。
系主任牛不如那次进画室看他们表现出的剑拔弩张的一副紧张样,就赶快提醒了:“大家要从容嘛,人体其实就是物体。都是一个样的。”
牛不如说这句话的时候,尤其是把人体直说成物体的时候,坐在模特席上的女模特就显得不高兴了,在牛不如转身离开教室的时候,女模特恶狠狠地朝他瞪了一眼,在没有拿到一笔不菲的模特费之前,她是不敢朝着他的正面做出相同动作的。
下课时,马小爵递上一根香烟,对刚才的不礼貌行为做出了解释。
“能理解!”女模特吐出一个硕大的烟圈,看得出来她是个老手。“一般画得不错的都是这样!”
“莫非你是职业模特?”马小爵不解。
“不是,我的职业是‘三陪’,没有生意或者心情不错的时候来美术系做模特。”女模特回答得相当轻松自如,这让马小爵以及在座的听者都或多或少的傻了眼。
胡蝶赶快拉了拉马小爵的衣角,提示他不要和这样的女人多啰嗦,在她看来,一个女人连脸都不要了,她堕落到何种地步,天使恐怕也很难说得清楚。
“你一定是他的女朋友吧。放心,我不会带坏他的。”女模特披上外套,她刚才瞧见了胡蝶拽马小爵衣角的动作。
这个女模特每年这个时候都来江南师范大学做模特,她甚至毫无忌讳地讲出她的历史,除了堕胎三五次,还和不同级别、身份的人上过床,她在娓娓叙述自己“堕落史”的时候表情相当轻松自如,而且这些都不是被逼讲出来的。
她觉得做模特比做“三陪”有意思,她说,“你们不知道那些平时一副道貌岸然的人有多么恶心,他们总是想办法占尽你的便宜。走的时候还偷揣几张卫生纸放进自己口袋里。”
“同样是把身子展现给别人,做模特与做“三陪”的人格和尊严大不一样。”她每次说出这些话时大家都在洗耳恭听,这让马小爵有了一种崇敬感。
因为,这个女人是真实的,具体而诚挚的,这比那些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女人崇高得多。
没有比真实更让人崇敬的事了,马小爵是这样想的。女模特很快跟他们一伙人混熟了,他们有时候请女模特喝酒,女模特也请他们。
他们对女模特的尊重甚至超过了周围的一些人,他们不认为一个做过“三陪”又做人体模特的女人有着厚颜无耻的一面。至少她是真诚的,她真诚地向大家袒露着自己的心胸。
他们喜欢来自心灵最原始的表达。这让马小爵想起了毕加索笔下的妓女们,她们也应该有着不一样的生存和心灵的轨迹。
马小爵甚至想借用这次人体写生机会搞一幅完整的创作。他觉得艺术需要感觉,也在寻找着这样的一种感觉,这次他似乎从女模特特有的眼神里找到了,那是这个都市中少见的,不同寻常的眼神,它时而豁然开朗,时而黯然无光,时而忧郁,时而辉煌,时而真挚,时而高傲,时而深邃,时而天真,时而意气风发,时而颓废不堪,总之,这是个让人捉摸不定,也是难以见风捕影的眼神,恰与时代的印记相互磨合。她像看破人生和红尘,所以面对一切都泰然自若和从容镇定。
他那天和胡蝶商量,没有任何东西比表现人体的美更有创作的价值,胡蝶说你可别被那狐狸精给套了进去。
胡蝶说这句话是笑着的,他知道这是开玩笑。她后来又问到了马小爵的具体构思。
“基于这样一个探索,我准备创作一幅名为《城市的眸子》的油画。”马小爵用手比画着,“我的画面中应该有这样的内容——裸露的女人体,端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享受天然的日光浴,旁边的行人匆匆,他们好奇的眼光使得裸露的女子产生了焦急和不安,那些转悠的眼神像堆放在仓库里的商品一样,他们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充满蓝色天空和白云下的画面始终被那些奇异的现象充斥着,而我要尽力表现的不只是这些简单的人物和景物的组合,更重要的是一种理念的超然脱俗,以及对社会生存、人生理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