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又商量半天,改为“聚是一团火,散作满天星!”
我们想趁着有红纸,顺手给寝室也写副对子,哥儿几个绞尽脑汁,又琢磨出两句硬词儿来,“文法院福地,五○四洞天”!横批是“修成正果”。
我精心挑选了礼物——杜蕾斯安全套一枚,附上赠言一篇,“亲爱的同学,请接受我这菲薄(超薄型)的心意吧,在您走上成功的快车道却未及踏上婚姻的殿堂之际,在您结贫穷的扎,上致富的环之前,您用得着它……衷心祝您性福!”
晚会一开始先是舞会,镭射灯光下,同学们脸色惨白,像游魂似的晃来晃去,起舞弄清影,不似在人间。晚会到了高潮时分,大家开始摸礼物读赠言,很快就有哭有笑乱作一团。我暗自想象谁中了我那份头奖了呢,轮到自己时随手一摸,小包入手登时感觉有异,心脏怦怦直跳,太像我装的那个东西了,不会吧?基本等于中500万大奖的概率啊!
跑出大教室,我撕开袋子一看,果然是一枚安全套!却并非我装的那个,不知道哪个混球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还是个杂牌子的套套,这回我亏大了!
现在我们上的每堂课,基本都是《最后一课》了。写作老师用阴郁的眼光逐一扫过我们的脸庞,半天没吭声。说心里话他也不容易,为了哄我们学点东西,他曾经把新闻写作的难点、要点编成顺口溜,有一次还让我们把《红楼梦》改成500字的短消息。
他哑个嗓子说,“我很困惑,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同学们与生俱来的一种欲望被深深地压抑了……”
大家吓了一跳,“性欲?”老师真是好有人文关怀啊!
他摇摇头,“我说的是求知欲……好了,下课了,你们都走吧,赶紧满足你们的食欲去吧!”
同学们开始在校园里到处合影留念。照完校门前的大牌子,我在寝室的床前咔咔拍了好几张。四年来我跟它最亲了,这是我生命浓度最高的地方,上面全是我的生命信息……
接下来就是在毕业纪念册上互相留言,过去的恩恩怨怨早就不记得了,一个个情深意切,肉麻无比,伯牙和子期看了都会脸红。
老疙瘩刚买回来一本纪念册,不巧迎头撞上信息学院的院长助理,碍于情面只好硬着头皮请他题词。这个院助平时事儿最多了,还特别敢捅词儿,张嘴就“构建”、“平台”,今年他讲的频率最高的是“拐点”!
院助假装思索片刻,把早准备好的两句话刷刷写在本子上,“展IT学子风采,与信息时代同行!”老疙瘩哭丧个脸表示感谢。
晚上老疙瘩给我看他们学院一男生的留言,这小子也没能毕业,他比刘学运气好点儿,转到下届重修学分。他的留言据说是本届最牛逼的,他写道,“各位同学,我还有事,你们先走吧!”
毕业都快来了,找工作还会远吗?很多下手早的都已经和用人单位签了,我们才开始准备简历。
同学们有搞好的简历,我们拿来借鉴借鉴,一看都挺敢吹的,自己给自己封官,除了主席就是部长,一个个英明神武得都有点儿不认识了。
我挑了一份比较平凡的复制下来,把自己代入简历里的主人公,有些硬件没法照搬,肯定是要露馅儿的,只有忍痛删去。
老疙瘩坐在电脑前杜撰简历,一边还哼哼,“编,编,编,编个花篮上南山,南山开满了红牡丹……”
根据个人财力的不同,大伙的简历制作千差万别。有加个塑料皮的,还有在封面上套色的,平均投入每份至少5毛钱,如果顺利签到工作当然成本就收回来了……不过也可能是白费心机瞎忙活,据资料介绍,招聘人员平均只在每份简历上花费1.4分钟,一般会阅读1.6页材料,约有30%的简历直接进了字纸篓……
37 饭碗
周二,在东大院内举行用人单位毕业生“双选会”。据说还真来了一些有分量的单位,宝钢、首钢……“四大钢”都来了,还有深圳华为、美国强生……
刘学早出去两天,比我们有经验,他说,“都是奔东大工科专业来的,要不就是搞人事的同志借机会东北几日游,像咱们这样的别抱啥指望。”
刘学前两天参加了外面一个招聘会,进去一看形势很乐观啊,用人单位都主动追着你,工作人员热情似火,“同学,填一份表格吧,给自己一个机会!”等仔细看看,发现都是些业务员、保险推销员之类的岗位,拿效益工资,“三险一金”啥都没有……有明白人告诉刘学,你走错地方了,这是劳动力市场,不是人才市场。
今天同学们个个打扮得很光鲜,老疙瘩说,“哟嗬,都披上节日的盛装啦!”他自己也套上西服,扎了领带,照着镜子还唱,“洋装虽然穿在身,我人依然是农村人……”
本次双选会门票免费,为了给本校学生多一些机会,招聘期间,东大严密封锁四门,外校学生一律不得入内,护犊子之心颇为令人感动。可是仍然有不少混进来的,东大的学生有的找到工作了,就把发给自己的门票给了朋友,据说在黑市上,票价已经炒到每张100。
去会场的路上,碰见一个男生问我和刘学,“同学,大礼堂怎么走?”
我俩马上反应过来了,“兄弟,你不是东大的吧?”
那位兄台很酷,眉宇间有股轩昂之气,他不慌不忙地一咧嘴,“我给你们讲个笑话……
“有个大学生被反动派逮捕了,敌人把他绑在电椅上,说你是哪儿来的,不招就电死你!大学生说了一句话,敌人气急败坏地把他电死了……
“他说,我是电大的!”
刘学和我哈哈大笑,原来是电大的朋友,一起走吧。
进会场里转了一圈,果然如刘学所说,基本没有和我们贴边儿的职位,既然来了,好歹胡乱投了几份简历,我们就施展凌波微步挤出人堆儿了。
快中午的时候,我们在校门口又碰见那位电大朋友,他递给我和刘学两根烟,自己也点上,很平淡地告诉我们他已经签了。我和刘学很感慨,看来不论哪个学校出来的,还得有真本事。
当然东大学生也签了不少,像材冶学院,有的整班整班被签走了。只不过卖价不高,合同至少签5年,月薪800,转正以后能涨点儿,现在我们每月花的也不止这个数,真不知道该恭喜他们还是同情他们。
下午老疙瘩也回来了,耷拉个脑袋,好像沉甸甸的谷穗,更像霜打的茄子,一看就是没签上。老疙瘩说他看好的单位没看上他,看上他的单位他没看好,也不能卖得太贱了。
老疙瘩说他是“一身文武艺”,要“卖与帝王家”,可惜没有礼贤下士的明主来我们寝室三顾茅庐,其实不用三顾,一顾他肯定出山。
人家不来,我们只有自己去了。每天一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众同学纷纷涌出校门,奔向市内的各个招聘会。
招聘会就像农贸市场,来的人不是卖蔬菜肉蛋的,都着急把自己赶紧卖喽。会场里人那个挤呀,前后左右都是一张张写满渴望与惶惑的脸,看来我们真赶上共和国的生育高峰了。投简历也是件力气活,讲究手疾眼快,看准了地方,马上以千斤拨四两的功夫分开众人,以白鹤晾翅的姿势递上简历,再抢着和招聘人员搭几句话。我的皮鞋被踩掉了N次,更惨的是后来发现裤子拉链被挤开了,刘学污蔑我有故意招摇卖弄禾幺。处的嫌疑。
那几天我晚上总做噩梦,梦见身旁密密麻麻的手臂像小树林似的,每只手上都举着份简历……醒来想想都心寒。
我找工作的方向是报纸、杂志、文化公司、网站什么的,本以为学新闻的应该有点优势,谁知道这竟是个天大的误会!人家宁可要学中文的,底子深厚,学法律、经济的复合型人才也有机会,就是对纯粹新闻专业的根本不感冒。
人家说了,十分渴求“广义的”传媒人才,市场、广告、公关策划、文案设计……很多职位都需要人,就是不缺我们这些“狭义的”新闻专业应届毕业生,想干采编也行,你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吗?
想当初学校还跟我们说科班出身如何如何,狗屁!强烈呼吁东大取消新闻专业,并且全额退还学费,不许再挂羊头卖狗肉!
我抱着垂死挣扎的态度和招聘方争取,最后HR小姐宽容地笑笑,“请把简历留下,回去等消息吧。”当然什么也等不到,这点我还是有把握地。
刘学只有比我更惨。虽然学校的牌子不硬,我专业课的成绩很烂,可他连个毕业证都没有,总不能跟人家说,“我在《传奇》里已经是39级,全沈阳也没几个……”
刘学长叹一声,“不怕没亮点,就怕有污点!”
文法学院的同窗们遭遇大抵相同,校园里一片愁云惨雾,听得最多的是“怀才不遇”四个字,我们觉得曾经笼罩屈原、李白、蒲松龄、曹雪芹的厄运,如今正向我们头顶上袭来!
有个已经找好工作的牛人教训我们,根本没有怀才不遇这一说,“如果真有才,大可以把想遇的东西一把揪过来……”
我们想骂他两句,一时想不出来词儿,也没有力气了。
我买了一大堆报纸,把求职就业版都给翻烂了,连中缝也不漏过。没事儿我就上《中国人才网》查招聘信息,差不多的都给发一份简历。到后来我落下毛病了,一看见“诚聘”之类的字样就心跳加速,两眼放光,也不管人家招的是厨师面案还是礼仪小姐。
接下来就是抻着脖子等消息。老疙瘩把小灵通换掉了,信号实在不好,说断就断,怕关键时刻耽误大事。老疙瘩说有句广告“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他可以白送给中国电信,难道中国上空总有太阳黑子吗?
法学系有个哥们儿就吃了电话的大亏,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下载了一款彩铃。那天他最重视的一家单位打电话要他去面试,偏巧手机不在他身边,人家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