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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交卷,急急看过去,人去座空,雪衣向来是资优生,自然早早做完走人。下次见他,又要等三天了。我暗暗叹息,一走出教室,就被紧张兮兮的柳姐扶上行辕,白羽长鸣,行辕破空而起。
二十三场考试,雪衣总是在最后一刻走进考场,第一个交卷走人。可怜我一月中见了他二十三回,加起来还不足半个时辰,这,这简直比没见着还郁闷嘛。
最后一门考完,我搭乘病号专用行辕回了云想家。前面说过了,内城禁止车马通行,但有二种行辕例外,第一种是病号行辕,第二种是军用行辕。我也算仗着病体,过了一把特权瘾。
大约是考试期间光顾着啃书,没注意休息,回到云想家的第二天我便染上了风寒。风寒不是什么大病,可此前因为水土不服的毛病没好利索,二相夹击,把我折腾的够呛。父亲对我下了禁足令,二个月时间,我见的最多的除了柳姐手中的药碗,就是各级别的医官了。以至于病愈后看见天青色的服饰,就会反射性的干呕不止,都是顿顿苦药喝出来的后遗症哪。(天青色是医官服的主色调)
在大量珍贵药材的轮番轰炸下,临近假期结束时,我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在府里走动一天也不觉着疲倦。父亲深锁了数月的眉峰松开了,并且大发慈悲的解了我的禁足令。那个时候,皇城的颂雅集已经全部结束,落月住在宫里学习皇妃课程,花想慧一得闲就会进宫陪伴她。尚铭半个月前就回了军营,父亲也终于可以心无旁鹜的处理公务了。加加减减,诺大的云想豪宅,主人级别的人物竟只剩下我一个。所以,当那位年纪不大、皇威却不小的贵客到访的时候,管家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今儿吹什么风,居然把一年前对我避之唯恐不及的姬楠吹了过来。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现在正处于待宫期间,无缘无故怎么会跑出来?
一年不见,小屁孩和我记忆中没有太大区别,一样的秀色可餐,一样的喜怒形于色,只是看我的眼神变了,尖锐的敌意淡去了,更多的是探究和怀疑。
“皇姐都跟我说了,以前是我误会你了。”磨蹭了半晌,小屁孩期期艾艾的开了金口。明明是类似于道歉的话语,到他嘴里却完全变了味,反倒是我的不是一般。不过,以他的身份地位,说出这番话,只怕是破天荒头一回吧,看在这点上,我就将就一下啦。
因为和姬雅比较投缘,回校后我和她偶尔也会互通书信,我记得我曾经在信上提过想与姬楠面对面谈一次,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倒把这茬给忘了,难得姬雅还把它放在心上。虽然前后不过一年时间,我的心境和想法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今姬楠规规矩矩的坐在我面前,我竟不知从何说起。况且,姬雅具体跟他说了些什么,又是怎么说的,我也无从知晓。思维有些乱,一瞬间,好像有很多念头闪过,茫然间,却没一个能够真切抓住。
“小王爷言重了,错月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身份,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错月自个心里清楚的很。旁人怎么看、怎么想,错月从没放在心上过。只是错月觉得,错月或许未必能成为小王爷的朋友,但也绝不会是小王爷的敌人。”眼瞅着小屁孩漂亮的黑眸闪现疑似恼羞成怒的危险光芒,我赶紧接过话头,整上几句模棱二可的话为小王爷降降火气。
眨眨眼,姬楠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瞅了我许久,“你跟皇姐说的不一样,皇姐明明说过你和大家不同,你不会假假的笑,不会说场面上的套话,结果……”
姬楠的话没有说完,但我不难猜出他后面想说什么。而且,有他这番话,我的心总算可以踏踏实实的跳动了,我想我大概知道姬雅是怎么跟他说的了。
“小王爷,人都是会变的,无论是自愿或是被迫。一个人若想在陌生的环境里生存下去,他就必须改变自己来适应环境,纵使他厌恶这种改变。”我苦笑了一下,虽然这些话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说深奥了些。不过姬楠不是普通小孩,皇家的孩子向来早熟,我不必担心他听不懂。凤歧平均寿命二百八十岁,一至五岁为幼儿期,五岁至十六岁为儿童期,十六岁至二十八岁为少年期,二十八岁至二百岁为青年期,二百岁至二百五十岁为中年期,此后步入老年期,能活多久就各安天命了。 “当然,错月并非甘心认命之人,就像小王爷不愿放弃自己的游侠梦想一样。”
秀气的眉倏地一挑,温和无害的表情苑若面具般迅速脱落,我不甚迟钝的神经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由姬楠身上散发的无形压力。呵,不愧是姬氏子孙,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只有触及逆鳞才会剥下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小王爷莫急,错月没有那么厉害,可能洞察先机:也没有那么多心机,揣测你的心思。只不过,女人的直觉向来准,我们的梦想或许不尽相同,但有一样东西应该是我们共同追求的目标,那就是自由!”
“你有何提议?”看样子,我的话博得了姬楠的信任,他悠然收回外露的爪牙,好整以暇的道。
“错月只是想,既然我们目前都没有率性而为的能力,何不合作伪装,为了在一双双明处暗处眼睛的监视下全力丰满羽翼,将来,我们才有机会翱翔天空不是吗?”咳,憋笑真是件苦差事,尤其我还要摆出严肃的面孔招揽这位爱好扮成熟的小屁孩当盟友。
灵动的眸转了转,然后,姬楠笑了,笑的很灿烂。“皇姐说的没错,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也不枉我冒险溜出宫见你。”
“什么,你是溜出来的?!”茶水呛进气管,害我一阵猛咳,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吐一句连贯的话。
“是啊,我总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去请领皇伯父的令牌吧?”
小屁孩的气定神闲与我的惊慌失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是故意的。当然,比起这个,我更加怀疑,我刚才是不是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我怎么会认为眼前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半大孩子是个可靠的盟友呢?呜,我一定是病躺太久躺坏脑子啦!
避无可避
送走了姬楠,我回房小睡片刻,正睡的香,被外面嘈杂的喧哗声惊醒。不悦的披衣而起,找来柳姐一问,方知是一年前出访千澜星的姬凤远回来了。千澜星距凤歧三千万光年,是东宇宙中凤歧最死忠的盟星,二个星球间经常互通往来。好像是去年年初,千澜派使者来表达了互谴学子留学的意愿,姬翔宇很快同意了。没多久,姬凤远领队,带着二十余名凤歧顶尖人才去了千澜,随后,千澜的太子也带领三十人的留学团抵达了皇城。
姬翔宇迟迟没有立储之意,但一直以来,姬行远甚得其器重,朝中不少大臣都把宝押在了他身上。没想到这次竟会由姬凤远领团出使千澜,为了这事,朝野上下暗潮涌动,更坚定了许多中立派坐山观虎斗的心理。
我并非有意打听这些朝事八卦,只是偶尔从父亲那边听了些只言片语,加上病中无聊,养成了每日读报的好习惯。二边对照之下,也大致能拼凑出父亲不愿深谈的派系斗争。这次姬凤远回国,明着是回来过奉乐假承欢膝下,暗地里,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他是回来接管外交这块差事的。而且,迎接他回国的仪式办的如此隆重,人还在外城呢,连身处内城最核心地带的我都能听到动静,姬翔宇的心思着实费人思量哪。
当晚,父亲和花想慧都没有回来,留在宫里参加姬凤远的洗尘宴去了。父亲先前曾派人接我赴宴,被我回绝了。开玩笑,我自个一大堆心烦事都没个头绪,可没那闲工夫招惹姬凤远,理所当然选择回避了。
结果,第二天我就后悔了。雪衣居然出席了昨晚的洗尘宴,照借住在府里的远亲堂妹所说,病体初愈的雪衣别有一番风采,迷倒了大片出席晚宴的未婚少女。而且姬翔宇当晚心情颇佳,示意众家儿郎各展才华,并大方的以上古乐器“惊鸿”为奖品。最后雪衣以一曲《流殇》力压群雄,被姬翔宇当场钦点为姬凤远的近奉。近奉是类似于幕僚之类的官位,品阶不高,未来却大有所为,是个潜力十足的职位。当然,前提是姬凤远将来能够继承大统,反之,下场堪忧。
小堂妹云想陌出身本家,自小在日暮森林长大,一心向往皇城的花花世界,去年底随宗长一行人住进我家,后借口要考皇城的学校就这么住了下来。本家的孩子,我见过不少,像小陌这般心思单纯、敢做敢为的还真不多见。更难得的是,她不介意我的出身,真心、平等的待我,她使我在云想家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今天一大早,她生怕我遗憾未能参加昨晚的宴会,特意抽上课前的时间为我实况转播,用心令我感动,可也增添了我的烦恼。
二十多年没表现过对姬凤远重视之意的姬翔宇突然大张旗鼓的替他选近奉,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最担心的事就要揭幕了吗?自古以来,帝王家最不缺的就是争权夺位的戏码,父亲手握兵权,云想家自然不可避免的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这点,在我意料之中,我也为此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是,我无法接受仙人一般的雪衣也被卷入其中,他纵使再才华横溢,病弱之躯如何经得起风浪,尤其是带着血腥味的风浪。
虽然,我几乎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雪衣不是甘于平凡的人,他的鸿鹄大志与他纤弱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谈起理想的雪衣又是那么耀眼,让人不忍苛责。对雪衣来说,他终于得到了一展所长的舞台。也许,我应该为他高兴。我清楚明白这个道理,偏又管不住一颗为他担忧的心。
心里装太多事,真是容易失眠。整晚辗转难眠结果,导致我第二天双眼浮肿、面色苍白,颇有几分倩女幽魂的神韵。我精神萎迷的鬼样使父亲毫不犹豫的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