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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厕所里整整呆了十分钟(感谢现在的卫生设备),其中一半时间是浪费在那具坏掉的HAND—DBIR上——显然有人很缺乏公德心。
最后湿湿的手还是在校服上一擦了事。
下楼时经过转角,她意外了下。
那个迟沃川正在跟他老爹讨价还价,计较零用钱事宜。
“好了好了,叫你妈明天给你把钱打进去。”迟广生不胜其烦。
迟沃川摊摊手:“老头,现在口袋就空了,山下红尘扰扰,没银子周末没法子过活。”
迟广生从里袋掏出一叠大钞,拍了过去:“下个月不给你零用钱了,省着点用,别老是大手大脚。”金山银山也经不起大挖啊!
“谢了,老爹!”迟沃川笑眯眯的表情与他老爹如出一辙。他就知道,趁着老爹大宴贵宾谈成某样交易、心情好之时伸手,十之八九不会落空。
忽然间,他看到了从旁走过的京阑,猛吹了声口哨,丝毫不觉得害臊。
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京阑暗骂,对他的恶感堆积到最高点,疾步推门而出。
迟广生顺着儿子的目光回头,只看到玻璃门上的夜色。京阑的身影,早已经融人其中。
——***※***——
绕着过云湖半圈,满目的霓虹灯让京阑懒得再走下去,再加上初春的晚上的确有些冷,她一转念便回来,看完一楼大厅处的度假村简介与地图。设施最为完备的就是六楼娱乐休闲区,各类球馆、室内恒温游泳池、酒吧、舞厅、唱歌包厢……一应俱全。
当她走进电梯,按下六楼时,两个浓妆艳抹的青年女子在最后一秒钻进来,带进刺鼻的香气。她想抑住自己的好奇心,但眼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去。
头发挑染成有别黑色的其他色泽——其中一个前额那一撮甚至是桃红色,衣着恰好地包裹勾勒出火爆的上围曲线,拎着雅致的名牌小包,贴身的裙子长度绝对不适合做下蹲动作。
电梯到三楼,桃红头发女郎淡漠地看了京阑一眼,撩了撩长发,从小包里掏出化妆盒,对着小圆镜照照,补起妆来。
电梯到四楼,另一位开始哼曲子,嗓音又柔又清,绝对适合唱歌。
电梯到五楼,京阑开始不安起来,浓郁的香气充斥整个封闭空间,让她打了个喷嚏。
电梯到六楼,桃红发女郎“哒”的一声合上盒子,修补竣工。
“叮——”
京阑跳出电梯还觉得鼻子发痒。
哒、哒、哒……清脆的高跟鞋敲着地板远去,不一会儿人影就消失在走廊转角。京阑这才发现,六楼三三两两来去的年轻女子,都有同样的味道气息。
她呆了半晌,闷声在六楼转了一圈,才明白封闭式的包厢与七楼的普通客房是干什么用的。
她不禁想起以前在报上读到的一条耸闻:某乡镇书记七十岁老父“买鸡”被逮,两名卖春女子招供,渡夜资仅为十五元一人(你以为十五元是美金?错,人民币!)当时宛雪大笑说这肯定是最下等的流莺,那,这里的呢?
一名姿色极不错的女郎与她擦身而过,她一个冲动之下脱口而出:“别害自己了!”
女郎回视半响,轻蔑地扫过她的校服:“神经病!”扬长而去。
她的眼泪差点落下来。匆匆跑回电梯,逛的兴致已半点不剩。
见到犹在大吃大喝的京文洲,她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爸,我头痛,想睡觉。”
四楼附有一卫一阳台的精致客房早已经备好,她一到房间便抓着枕头往头上一压,闷头大睡。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来云山庄度假村了!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叩门声将她吵醒。
她惺忪地翻下床,打开门:“爸,我已经睡了——”话截在半途。
“我是你爸,谁是你妈?”迟沃川笑问:
她反射性要关门,不想被他推住,手臂上肌肉鼓鼓的。
“什么事?”经过刚才的“打击”,她对迟广生的印象烂到极点,做儿子的更没跑掉,讨厌之上再加恶心。他们一家都根本不是好东西!
“还你手帕。”他递来一条“唐老鸭”,“一模一样的米老鼠买不到了。”
“算了,我不要。”她将手帕一扔,趁他低头去捡的时候把门甩上。
还没回到床上,重重的敲门声又起,她塞住耳朵,好一会儿,声音有越来越响的趋势。
“我说过不要,你到底还要干吗?”她生气地开门。
“喂,别人还你东西,你就算不要也该给点面子吧。”最后一记差点敲中她的脑袋。
“不好意思,我只有里子,不要就是不要。”
他咬着牙闷笑了声:“好吧,那你拿着,要不要自己决定,丢进垃圾桶的动作也别在我眼前完成。”将手帕塞到她手里,顺便把房门也替她关上。
京阑确定门已经关牢,一转身,手帕便进了暗无天日的垃圾桶。
第二章
电子表上显示着“5:51”。
京阑一开门进去,便察觉到屋里的冷清与空洞。
她见时间不早,到厨房淘米下煲,按下开关后便回自己房间看书玩电脑去了。
直到肚子开始大唱空城计,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下表——
好家伙,竟然已经快八点钟!
妈不在,通常都是爸爸在下班后买菜回来烧饭,手艺虽不及妈妈的精湛,但也还差强人意,算是个合格的“家庭煮夫”。
但现在爸早该下班了,怎么还没回来?
即使跟方圆出去,他也不会连通电话都不打回来。
她掩上书,跑到书房张望了下。书桌上隔夜的残茶还在杯底冰凉沉积着,召告着大清早接了电话急忙出门的京文洲一天都没有回来过的事实。
她有点不安起来,赶忙拨了个电话到他办公室。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喂,哪位?”
“是张叔叔?我是京阑,请问我爸爸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小阑,你爸还没回家吗?”
“是啊,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她客气地问。
“我也不太清楚。”
“啊,那没事,麻烦您了,再见!”她失望地放下了电话。
走进厨房,她看看温着的饭,还是决定先解决民生大计。她从冰箱里找出一包真空的熏肉放进微波炉弄热,又泡了碗海苔虾皮汤,正想坐下吃,电话铃响了。
她只好放下碗筷,跑到客厅去接。
“喂?”
“阑阑,你爸有没有打过电话回家?”
“妈?”京阑有些意外,“没有,他到现在都还没回家。”
沈贞的声音有些焦虑:“那你吃饭了没有?”
“正想吃。妈,你在哪里?”
“我在车上,半个小时后就回来。你先去吃,在家等我。”
还没等京阑说出下一句话,电话突兀地挂了。
一切都莫名其妙,本着一种直觉,她感到有什么事情不对了。
半个小时在等待中过去,门锁的响声让窝在沙发里的她跳了起来。
“妈,怎么了?——小舅舅?”
进来的不仅有神情疲惫的沈贞,更有京阑的小舅舅沈寅。
“我就知道,迟广生不是个东西,这事要是跟他没关系,我头可以拧下来!”他边进门边骂着,极为愤慨。
“早已经告到省里去,现在说跟谁有关、跟谁无关都没用了。”
什么告到省里去?“妈,小舅舅,你们在说什么呀?爸怎么了?”
沈寅抹了下脸:“姐,阑阑都这么大了,一看新闻就知道事情,瞒也不好瞒,跟她说吧。”
沈贞转头来,与京阑对视良久,叹气:“阑阑,你爸他被人告了。”
京阑当场怔住:“告什么?爸又没有犯罪!”
沈贞苦笑。豢养情妇、贪污受贿能不算犯罪?
“都是迟广生跟林界那群王八羔子捣的鬼,姐夫一倒,林界他自己就能上去,妈的,真想找人废了他们!”沈寅恨恨。
“妈,到底怎么回事,爸现在人呢?”
虽然闹着要离婚,但毕竟多年夫妻情分仍在,沈贞的眼圈红了:“现在已经押到省里去了,刑事拘留,事情还在审查。”
“查清楚了爸会回来吧?”京阑无法接受事实。
“阑阑,”沈贞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滑了出来,“你已经这么大了,有些事情妈不瞒你,其实你爸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像有些帮人家办的事,他绝对不是白办的。”小金库的账本上笔笔进出都清清楚楚记着,想没事脱身恐怕是痴人说梦了。这一闹,又不知要牵扯出多少受贿案来。
家里门庭若市是她很早就已经习惯的事,很多叔叔阿姨会提着大包小包来“问候”,但那些东西,她从来没见爸收过啊!
“我不信。”京阑倔强,声音却微带了咽声与颤抖。爸爸受贿,那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事!
沈寅也叹息:“现在哪里不讲人情、票子?本来没什么,姐夫说来说去一句话一就是倒霉被人扳!”
过云山庄的停车场上,一辆辆黑亮的高级轿车;大宴上,一张张闪着红光的脸;大楼第六层,款款生姿的香水女郎……
城市角落奢华瑰丽至堕落糜烂的气味虚虚实实地从她鼻端再度飘过,意外的震惊勾起早已淀积在骨血里、却让京阑一直不敢不愿触及的事实真相,血淋淋剥开的那层,就是聪明地自欺欺人与透彻地痛心疾首的分界。
顶上的灯在她眼前飞舞。承认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