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挑战你的好奇心,并且知道以你的性格,不会不去。”
“你……”
“我有事去忙了,下午樱花吧见。”说完,彼端已挂断。
可恶的卓可欣,我下定决心不赴这个约会。她以为我真有这么浓烈的好奇心?她就这么笃定用如斯态度对待我,我还会乖乖就犯?
可是,临到下班时,我还是改变主意。
去吧,也许去了也是失望,但不去,纠缠在心间的反复询问,会使自己更加难熬。
很多时候,我们想要的,不就是一个肯定的答案?无论面对爱情,还是其它种种。就算得到的那个答案让我们失望,也会无怨无悔,因为,终究我们求证过,日后,也不会缠缠绵绵,无法脱离。
也许,我对樱花男人亦是如此。如果当初,我们曾面对面告诉彼此姓名、交换联系方式,曾好好说再见,今日的我,就不会有这么强的思念与企盼。
我遗憾的是我们在不该分手的时候,匆匆分离。
而我,却没有好好与他说声再见。
来到樱花吧,卓可欣已经早早等候在那里,看见我,她得意地向我招招手。
“我就知道你会来。”
“还有一个人呢?”坐下后,我问她,装作没有看见她一脸的得意。
“也许路上塞车吧,我们先点餐。”
“你不是说这里还有什么古怪,在哪儿?
“就是那棵樱花树。”卓可欣指了指餐吧中央那棵巨大的樱花树。
与昨天相比,那棵樱花树是有点不对劲,但究竟是哪里不妥,我却又说不上来。
“你有没有发现,上面的樱花突然变多了。”卓可欣给我提示。
经她提醒,我才发现的确是这样。昨天这棵树上的樱花只不过稀疏掩映在绿叶中,而今日,却沉甸甸挂满树冠,枝叶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粉红。
“怎么会这样?”
“晚上你就会知道。”
我知道,她又在卖关子,而当她卖关子之际,我再怎么逼问她,都是徒劳。
“她来了。”卓可欣突然对我说,然后站起身,向前迎去。
我回过身看去,居然看见她。
原来卓可欣要给我的惊喜,是我的大学同学唐心,见到她,我的惊大于喜。
“简乐,真的是你,起初我还不相信,这世界哪来那么巧的事。”唐心拉着卓可欣的手来到餐桌前坐下。
“真是好巧。”我说。
“毕业后,我试图联系你,可是无论给你发短信,还是发电子邮件,总是联络不上。”唐心见到我,是真的高兴。
她大概不知道,我是存心躲着她。
“你们这么熟,我就不用再介绍了。”卓可欣像是促成一段美好姻缘的红娘,坐在一旁心满意足地说。
“你们怎么认识的?”我问卓可欣。
“因为她是我的客户呀。”
原来,前段时间,卓可欣的律师事务所接了一个楼盘的案子,每周,她有一整天的时间在那个楼盘的售房处办公,替买房者办理代款、合同等相关事务。
而唐心,就是购房者之一,也等于是卓可欣的客户。
“我们一见投缘,无意间可欣提到你,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谁知真的这么巧,于是就托她带我来见你。”唐心兴奋地说。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欢喜,我突然觉得,之前我躲着她,不理会她的电子邮件与短信,是我太过偏激。那件事情,根本不关她的事,我又何苦迁怒于她,慢慢与她疏离?
放下心头的纠结,忽然释然,同学四载的姐妹之情一刹那恢复。
“你现在在做什么?”我问她。
“在一家时尚杂志社当助理编辑。”唐心说。
“你看,我们三个,都是助理。简乐是办公室助理,唐心是助理编辑,我是助理律师。”卓可欣说,“不过,我已经考过律师执照,过几个月,就是真正的律师了。”
“我也是,再下个月就升编辑。”唐心说。
“看来,就我一个人最没出息。”我突然有些气馁。“办公室助理”,去掉“助理”二字,就只剩下“办公室”,好像并没有往上升的空间。
“怎么会?听可欣说,你在写小说,前段时间还在杂志上发表。”唐心安慰我。
我白了卓可欣一眼。我只不过发表了一篇小说,她就拿着这件事到处说,所幸对方是我的老同学,若换成另一位编辑,那多丢人。
卓可欣看穿我的心思,吐了吐舌头向我解释,“别看我平日损你,其实,我打从心眼里引你为豪,所以才四处广播。”
“改天,我拿一份约稿函给你。”唐心对我说。
“好啊,不过我的小说不知有没有人看。”
“现在的杂志社编辑,都练就一对火眼金睛,稿子好与不好,是否会有读者,读一遍便知。你的稿子既然发表,对方肯付你稿酬,就说明有它的价值,不必妄自菲薄。”
“说得太对。”卓可欣拍手道。
而后,她将手分别搭在我与唐心的肩上,搞怪地说,“努力,奋斗!”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谈彼此的近况,间或聊一些读书时的糗事,待残汤剩羹撤下之时,窗外已华灯初上。
“你不是说那棵樱花树有古怪吗?现在已经到晚上,可以告诉我们了吧。”我问卓可欣。
“还不到时候。”
“要等多久?”唐心也问。
“还有几个钟头。”
“那我们怎么打发时间?”
“玩官兵捉贼的游戏。”卓可欣拿出电话簿,小心翼翼撕下三页纸,在上面分别写上“官”、“捉”、“贼”三个字,然后将三张纸分别揉成小纸团,往桌子中央一丢。
官兵捉贼,其实是个简单的游戏,四种身份任由游戏中的四个人抽取,抽到“捉”字牌的是捕快,他必须向另外三个人提问,从而判断谁是贼。如果捉对贼,那么就由官来惩罚贼,否则,受到惩罚的将是捕快。
我们只有三个人,所以没有兵。
七局下来,我输四次,卓可欣输二次,唐心输一次。每一次对失败者的惩罚,无论是“捉”还是“贼”,都是一口气喝掉一大杯白开水。
“不要老是喝水,好吗?”第八局开始前,我提议。
再如此喝下去,只怕我没命看见那棵樱花树有什么古怪。
“好吧。下一局,就由“官”来决定,如何惩治输掉的那一个。”卓可欣说。
第八局开局,我抽到“官”,不由得窃喜。
这个“官”字,是张王牌,它表明在这局里,不论是什么结果,都不会是我受到惩罚,相反,我可以决定惩罚别人的方式。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抽到这个字,或许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结果,唐心输了这局。
“官老爷,快说如何惩治这名女贼。”卓可欣笑道,“编故事的人想出来的点子,一定会有趣,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输了的人,请吃这餐饭吧。”我干脆地说。
“简乐,你不要总惦记着荷包里的银子好不好?”卓可欣举双手反对我。
“嗯……要么去街上找陌生人要名片,要足十张。”我略作思考后,想出一个当时我们都认为有趣的点子。
“好好好!”
唐心却有些勉强,“相比之下,我还是情愿请你们吃饭。”
“不要,那一点都不好玩,大不了下一局,我们输了也照这个法子来办。”在卓可欣的央求下,唐心只有迈出餐吧的大门,在夜色中向人索要名片。
“这样玩,会不会过份了一点?”我注视着玻璃窗外稍许有些彷徨无助的唐心,“她在大学可是出了名的文静害羞。”
“人都是慢慢锻炼出来的,你刚开始与我同住时,还不是文文静静?”卓可欣白了我一眼。
我刚搬进那套二居室与卓可欣合租房子时,与现在确有不同。那个时候,我沉浸在感情纠缠之中,无论是无法挽回的初恋还是聚然消失的友情,都让我感到无所适从。
的确是卓可欣的快乐感染了我,让我渐渐鲜活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偶尔,也会如今天般,很疯地玩闹。
也许,人的成长与褪变,是需要磨练的。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这次的游戏,对唐心来说,是磨练,还是际遇。
那个晚上,我们看见了卓可欣所说的“古怪”。
原来,那棵巨大的假樱花树,每晚转钟时分,都会下一场樱花雨。周一到周七,从缀满一树的樱花,到只剩下葱葱翠翠的枝叶。
樱花舞落时,背景音乐仍是那首英文歌。哀伤的旋律与店里欢腾的气氛似乎并不搭调。
许多人聚在樱花树下,他们叫着、笑着、挥舞双手翩然起舞,迎接飘然落下的粉红色花朵。
那一刻情绪的迸发,正如同樱花的花开花落,短暂,却又激扬。
樱花雨渐渐停下,只见最后几朵樱花也纷纷扬扬飘落至地面。酒吧恢复了平日的安静,除却樱花树下那一地落红,人们再也找不到一丝狂欢过的痕迹。
写给樱花男人的第九十六封信。
Cherry blossom man:
原来那棵巨大的假樱花树,也会落花,如果你在夜里十二点去樱花吧,就会看见。
可是,樱花雨带给人的欢笑,终究是短暂的,那么短暂的花开花落,如同我们的相识相别。
但,人生不就是由无数个相逢离别组成的吗?
是以,我曾遭遇了你,又与你别离。
是以,我又能重逢唐心。
还记得她吗?曾经我向你提到过。再见她,我已释然,那不是我的大方,而是怕你批驳我小气。我责怪她,本就是迁怒。
我们聚在一起玩官兵捉贼的游戏,结果,唐心输了。
我是官,我给她的惩罚是去街上找十个陌生人要名片。原本担心害羞的她无法完成,让人吃惊的是,她却在短短的时间里做到。
她告诉我们,她在索要名片时,遇见一大群人,其中一个男人,不仅给她名片,还要了同伴的名片给她。
遭遇帮助她的男人,是唐心人生中的一个相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