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你既未扑过来给我一刀,便不是来杀我的其中一个,既然不是来杀我的,便果然与我们无关,但在这种时候,可并非所有的人都还能继续前行……”
他笑眯眯的眼映着润白的皮肤,就像个充满好奇的孩童,但在眼角眉梢间却有一触即发的应变。
“未有阻挡,为何不走?”似笑非笑,简随云应得自然而然。
男子不由再怔——
“也对!这大道本就极宽,先前这几只小猫扑来时,或是占据了路面,让人难以通行,但在你走来时,他们却恰恰倒下了!”
倒下,便是由竖着变成了横的,也果然算是没有阻挡了!
没有阻挡,也果然是能够前进的!
简随云的话虽只有片言只语,却点出了这世间最简单的道理!
很多事,本就极简单,但许多时候人们都会将它复杂化,而她,只是简单地随心而为,随意而动!
但天下间,真正能随心而为、随意而动的人又有几个?
讶异开始在男子的眼里不断攀升,他依旧挡着她的路——
简随云却只是静静地立着——
“妙极!妙极!入中原这些天,第一次遇上这般妙的事!”男子回过神来,开始连声称妙地拍起掌,拍着拍着,忽又眉飞色舞道,“姑娘累是不累?怎么走着何时才到个头,不如搭咱的轿子走一程?”
话出口,又立即觉得不妥,补了一句——
“不对,姑娘一定是累了,这大热的天,哪个姑娘不会累?来,咱轿子里很是舒适,让哥哥送你一程,如何?”
他分明是娃娃脸,但“哥哥”二字却吐得十分顺畅,仿佛他本就是个可亲的小哥哥,一双眼还忽闪忽闪的泛上了秋波一样的水色。
回视着他,简随云眼里仍是似笑非笑——
“咱的轿里可有全套的东西,姑娘呀,这脚下路现在只有 一条,所通的地方也只有一个,咱们不顺路都不成了,来,让你看看轿子里……小子们,打轿!”男子眼波婉转间扬声一喝——
四个轿夫听闻,立刻行动有速地各归各位,“啪”地揭起了轿围——
揭起的一刹那,一阵光华泄露,万般色彩飞奔!
轿子里竟然另有乾坤!
而色彩中,一道声音悠哉悠哉地传来——
“嗨,亲亲的简,真巧!”
第一百零八章 七宝呀七宝
世上的轿子,有很多种!
有的宽大,有的窄小;有的华丽,有的简朴;有的只用来代替脚力,最多备个手炉与脚炉,而有的则布置的极尽舒适,配置齐全……
但,你很难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样一顶轿子!
在轿帘被揭开的一刹那间,光华流泄,万般的色彩奔腾而来——
红、黄、绿、紫、黑……仿佛所有的颜色都被容纳,铺成一个色彩丰富、锦绣斑斓的世界!
也是在那一刹那间,才能看到这轿子里的的宽大,远远超乎了外观所得!
宽敞、平展、就像一间屋子!
甚至比一间屋子还要大!
朱红的罐、木黄的桌、彩编的蒲团、蜡染的画……兼职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只让你误以为是闯入了一家充满风情的苗户中!
苗户?
苗户!
那几只正随风轻颤的银晃晃的挂饰,只有苗人才做得出!
还有那正对面的一副巨大的蜡染版画,其工艺也只有苗族才有!
它就像壁画一般,占了整座轿壁,如果不是在此时此刻,也许任何一个人在轿帘打开的一刹那间,都会以为那里有一位穿着盛装的苗家少女正冲着你盈盈的笑——
但是,那是一幅画!
画中的少女身穿彩云般的衣裳,头戴繁复精美到极致的银饰,似在舞蹈,又似在低眉浅顾,与真人几乎大小,神情妩媚间又透着某种狂放的热情……
那脸面极美,美得能令无数个男子心碎……
只让人恨她为何不是一个真人?却是在画中?
简直是巧夺天工!
可惜,在你的目光刚刚被吸引去时,一道优哉游哉的声音却像快活的风,划破了这色彩斑斓的炫丽——
“嗨,真巧!”
于是,没有人会再去注意那副画了!
只觉得一股含着山谷中草木气息的风吹进了心头——
无拘无束,自在洒脱!
甚至心里十分舒适,想跟着那声音微微的笑!
也是在此时,才能发现,这轿中还有一个人!
一个十分隐蔽的人!
他,横卧在画下的一张矮桌后,整个身子几乎被那原木的桌子完全遮掩!
似乎本是在一手支腮,一手举了坛酒仰颈而饮,汨汨的酒液也如河水般往他的口中飞洒时,轿帘的掀动让他的动作忽停,高举的手臂也自然下移——
于是,他人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他确实“一只酒坛半遮脸”,大部分的面部都被酒坛遮了起来——
并且,只能让人看到一只眼!
一眼弯如新月的眼!
眼里是酒波荡漾,正乐眯眯的眨动着——
一眨一眨,仿佛有无尽的快活!
而他头是歪着的,身下是五彩蒲团,腿是惬意的随意伸展着——
整个人就像横卧在云堆里,望着他们,笑眯眯。
“咦?”简随云身旁的另一个人又惊咦一声,眼睛立刻睁大了——
看着简随云,又立刻看看轿子里的人,然后再看看简随云……一双眼忽闪得更加频繁,只差将眼睫变作一对蝶翼飞了出去!
“姑娘,这轿子里看着舒适,但如果坐进去,会比看着它更加舒适!”他很快就又回了神,眉毛飞舞得更加欢畅,甚至摊出了臂膀——
那架势是在请简随云上轿,但那眼神大有想把简随云一把拽上去的感觉!
四个轿夫也直直地看着简随云——
仿佛压根也不认为这样的一个女子会坐上这只轿子。
但是,下一刻,茶香过,清风起——
简随云浮入那座轿时,轿夫的眼更加得直了!
娃娃脸男子的眼也直了!
卧于桌后的人眼睛却又弯了弯,笑得更加快活了——
这座轿子果然很舒适!
也果然比看起来更加舒适!
尤其是这般多东西堆在里面,却不显杂乱拥挤,只有无比的和谐!仿佛每一个物件都摆设得恰恰好,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便缺了什么似的,并且每一样东西都极具特色!
浓聚在一起,让你不得不感叹,天下间能舒适到这般程度,配置齐全到如此地步,而又能具有此等风情的轿子,实在不多!
尤其这里还有一张琴!
琴身弧线流畅,琴弦单薄,正静静地支在桌后那个人的另一旁。
但不知是否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琴身竟似乎是活的一般,也透着一股快活与笑意,并且琴弦仿佛仍在跳动着……
“上路!”娃娃脸的男子也进了轿中,声音干脆利落,轿帘重新掩下——
瞬时间,因阳光的阻隔,所有的色彩都被光滑的似丝绸的轿面反射回来,轿子内便是各种颜色奇异的交织,如真似幻而又旖旎无端……
像是身处梦中楼阁,异域虚境!
这,简直是一顶放下轿帘比不放轿帘更令人惊讶的轿子!
但简随云的进入,却给这梦幻的虚境增添了一层静谥的安定——。
她飘然间坐得随意,也坐得同样的舒适,正与桌后之人相对,明净的面孔似乎反射着周围的色彩。就如清澈见底的泉在缓流间,倒映着天上的彩色流云——
“唉——”
从一入轿,娃娃脸的男子便开始叹气。
“唉——”
叹了一声又一声,他看一看桌后的人,再看一看简随云——
“唉,我以为我会给你带来一个惊喜,但好像是你们给了我一个意外!”
他的眼定定的落向了桌后之人的身上,似乎不太相信那一句“真巧”所意味着的含义……
而在轿子中,他同样随意的坐姿间,仿佛是回到了他掌握的世界中,虽然笑嘻嘻的面孔不变,却在一举手一投足里,透着种隐隐的华贵……
那是一种收敛了的,却无法完全隐藏的气息、
“你已经意外过很多次……”桌后之人笑悠悠的回言,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简随云。
“怎会这样?曾听你言,中原的姑娘形形色色,大有杰秀者,我一直信,此次出来,特意擦亮了眼四处寻瞅——
瞧来瞧去,倒也见着许多貌美的,却不过都是用尺码量好了似的,站相、坐相都有许多研究,像个布偶没有生气,正觉得了无意思,今日,却突然眼前一亮,心中大动,本想着领进轿中让你也见识见识,却原来……”
他又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世界总是很小,简,我们又相遇了……”桌后人眼里的笑几乎要流了出来,将酒坛随手一抛,懒懒地支起些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脸继续看着简随云——
从简随云进入,到坐好,一直看着——
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那个“简”字也是叫的亲昵无比。
但他的人却依旧显得无比快活与自在!
就好像他生来便是那般,无关乎轿子!
“看来,你们果然是相识了。”娃娃脸男子叹气声更加深长,“但就算相识,也分个熟与不熟的,我原以为,这位姑娘不会进入轿子,至少不会利落地进来,没想到……”
没想到不但进来了,而且进得并不慢。
难道他们很熟?
但这女子看起来淡而遥远,就算与人相熟,也不像那亲热之人……
“那是因为,阿简知道,我不希望多余的人能看到我。”桌后的人又眨了眨眼,呵呵一笑,眼中酒波荡漾——
“不希望多余的人看到?”娃娃脸的男子又扇了扇眼,突地把身子凑上前去,贴近简随云——
“只是,若不想多余的人看到,便需将帘早早地放下,若想放得早,便需进得早,难道……”
他眼里全是闪亮的好奇,仿佛眼珠子都恨不能脱出眼眶直接望到简随云心里去——
“难道姑娘也当真知晓我家英雄大哥的心意?”
咄咄地亮光,使得他的脸越发的细润白晰,就似是用新鲜的、刚挤出的牛奶,配上熟透的、能掐出水的蜜桃,再混上最甜的蜂蜜做成的!
这是一张甜蜜得会让许多人忍不住想去掐上一把的脸!
简随云在他的脸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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