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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有人散了开去,更多的却仍聚在那里,盘在清松道人与柳家少堡主周围,似乎想再探听些什么,又似乎怀着侥幸心理,怕七色花再一次出现在这附近——
原来是那奇花等不及明满圆夜,提前跑了出来?
唐盈开始分析,应该是因上一个月圆时分出现时,被柳家兄妹惊扰,无法正常吸取月夜精华,才会于这个月冒险提前闪出。
那花虽是奇妙,终是脱不了植物的本性,无法离土,也无法隐在土中太久而不出现。尤其不能长时间地吸收不到日月灵气。
但现在已是后半夜,它又一次受惊,再出现的可能不会大了,所有的希望放在了明夜……
唐盈开始往回折返,一路上到处都是武林人士,却安静得似无人一般。
有些人甚至并没有举着火把,而是在月色下运用内力穿梭在林间,巡视着。
只是,他们虽未发出声音,却有火把的照明,还有人体散出的气息,打破了林中原有的自然环境,那株奇花可会再度出现?
心中实在存有疑虑,她谨慎地避过那些人,隐着身形,飞快地向山头而去——
就在快攀上顶峰时,抬眼望着天际明月——
月色明朗,遍洒清辉,从这个角度看,月,很大,大得似乎就挂在山头。那稀疏的林木也似乎就长在月之中,成了一些墨色的剪影——
而剪影中,似乎有什么在动?那是什么?
唐盈讶然地顿了身形,睁大了眼看着山上,心中一跳!
峰头上是谁和谁在飞舞?
细细看、定眼瞧,那不是在飞舞,而是在交手,在过招!是高手之中的高手在过招!
唐盈无法抑制此刻的诧异,以她一流的身手,一流的眼神,竟然无法去捕捉那身形移动间的招式。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惊为天人!
这“天人”不是指仪表,是指那两个人的身手!
其中一个是简随云吗?
在明月为衬的背景下,她看到的两个身形,似飞天的幻影,在月中起舞,交错间,快如魅,但那个有着独特的意态,即使是快速挪动也显得飘然写意的身形,是她!
一定是简随云!
简随云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难以捕捉,与她交手的会是谁?
唐盈的眸子眨也不眨,仿佛怕一错眼间,那两道身影便会消失。
她的呼吸甚至有些急促,如果是自己闯荡了半生的爷爷唐山在这里亲眼得见那两个身形间的过招,一定也会不敢相信,天下竟有人有这般莫测的身手!
而在之前,她已经对简随云可能会有的武学造诣有了些心理准备,却在此时,还是无法压下那种冲击。
虽然只是远观,也不得不承认,太多的武林人与那两个人比起来,差距太大!
再打量,与简随云对敌的身形,似乎是个男子?并且在头部戴着什么东西,以致剪影间,头部的位置较宽大。
而他的动作极为优雅,竟然在月色中与简随云的动作一样的不输风彩!
唐盈明白,武功的要诀在于快、准、稳,招招见效才是真功夫,并不是形式的漂亮,动作的花哨,但那两个人竟然将两者融合得那般天衣无缝!
这只是她几个闪念间的镜头,眼见两个身形忽隐忽现,似乎越来越偏移山头的位置,她在吃惊中有更大的好奇,还有一种突然惊觉高深武学的兴奋,不由地脚下重启步。加快了速度要翻上山顶,想看看到底是谁与简随云在交手?
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快的速度纵越过,但当她终于上了顶峰后,竟一时间找不到了那两个人!
去了哪里?
开始全力调动耳、眼,搜寻着蛛丝马迹,发现山头有一方土色似乎像被什么翻起过一样,波及的面积约有三尺方圆,全是松动的土壤。
怔了怔,鼻间嗅到了一种奇怪的香气,浓而不腻、郁而不散,漫延在周围。
同时间,耳朵捕捉到一些声响从左侧的林间传来。于是毫不犹豫地扑去,而当窜入林间后——
她看到了简随云在月下飘然而立的背影!
另一个人呢?
眼睛一扫,便找到了答案,但在看过去后,她的眉峰一蹙。
第二十九章 又一株奇花
唐盈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与简随云过招?
而天下间,能使出那般功夫的人,还会有谁?
在追入林间后,望到了月色下舒展如云的背影,心中立刻安定了,她没有事!她安然无恙!但另一个人呢?
只一眼,便在稀疏的林间找到了答案——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本无限,只是月华下,十几丈外,有一道身形掩在枝桠交错的几株树下,远远地与简随云对峙而立。
月色很亮,唐盈的眼力也极好,只要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她都能毫无疑问地看清对方的容貌,包括对方的眼神。
只是,不正常的事实摆在面前——
那个人,竟然从上到下没有一处露在外面!
通体的黑色,将他的头发、脸部、身形……全部掩了起来,而那身长袍,极为宽松,虽然依稀能看得出是个男子,却无法更准确地辩明对方的体形,只能确定对方的身高是出众的。
也正因为那身高与刚刚在过招时划出的剪影,才能将他归为男子,否则的话,女儿身裹了酥胸,穿得宽松些也照样能扮作那个样子。
唐盈蹙眉,又盯着对方的头部——
他竟然戴着一顶斗笠!
黑纱遮面,随风掩映,别说想看到他的脸,就是一双眼睛也被遮得严严实实,瞧不出半点端倪。
真是让她想瞧也瞧不出什么!
而那斗笠,最先让她想到的是几日前遇到过的灰衣人,可此人,绝对不是那个人。
灰衣人身上是万年不化的寒气,可令周遭因他的存在,如陷冰天雪地中一般。且那寒气是发自骨子里的,不是说能掩饰便能掩得了的。
这个人,却似一抹幽灵,衣袍翻飞间,似乎随时都会随风散去,带着夜的神秘、魅的诡异,又混合着一些说不出的优雅,仿佛这样明亮的月夜也因他蒙上了一层奇幻——
最重要的一点是,灰衣人如果真是传说中的“杀手之王”,不会做如此刻意掩饰身份的扮相,也不会放开他的唯一武器,长剑!此人却腰间无长物,双手负于身后,一副赤手空拳的模样。
他,不是灰衣人!
“没想到,天下还有你这般身手的人,竟然能与我相抗衡——”
黑袍人开口了,声音不是很动听,甚至还有些刺耳,但他话里却似乎带着些难以觉察的兴味,两道视线透过黑纱射向简随云,开始笑。
那笑声如同射向夜空的哨箭,划裂了月夜下的清宁淡雅,却又古怪得并不高亮,即使山下的个个是耳聪目明的江湖人,也未必听得到。
“有趣的是,你,竟然是个女人,好,很好!既然你喜欢它,就先留在你这里,它,还入不了本架的眼——”
黑袍人收了笑,飘忽地说着。即使有黑纱掩面,那两道视线却仍能让唐盈分明得感觉到是一直放在简随云身上的。
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她这个第三者的出现。
“本架倒要看看,你,还有些什么本事!”
对方接下来的这句话让唐盈身子一紧,握了握拳,蓄势待发,只要那人采取什么举动,她愿意随时扑出去,替简随云顶下。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黑袍人话声落地后,突然后退——
退着的身形似黑云原地浮起,但去势之快,就像被突起的狂风吹散,在她的眼皮子下,一眨眼间就没了踪影,消失在风中——
那个人,就这么走了?
他是倒着往后飘的,竟然要比她正着飞纵还要快许多?
唐盈以为自己眼花了。但山头上,确实再无那个身影!而他为何突然要走?
是敌不过简随云?还是因为看到来了她,又多了一个帮手?又或者是因为其它原因?他最后一句话是何意?
正飞转思绪间,风中又传来一句话——
“我们,后、会、有、期——”
是那个人的声音!话中的“我们”可是指他与简随云?
“姑娘!”唐盈有些急促,简随云一直不言不动,任那个人就这样离去也未有半句话,莫非是受伤了?
她急走了几步,想靠前去看看,却突然顿住,不可思议地盯着简随云的手中!
那是什么?
简随云纤长的指间,拖着一株连着根脉的奇异的植物。非常奇异!
奇异的让她第一刻就想到了一个名字与这株植物相配——
“七色花”?!
唐盈怔住,脑中因过度的惊讶而恍惚,发现之前嗅闻到的那种香气在这里更加的明显,就笼在简随云周身三丈左右。而青衣的她,在此时缓缓地动了——
在月下,似流风中的轻雪,半旋着转过身来,看着唐盈,微微的笑——
笑容浮在奇香中,容颜上似有玉晕在流转,眼里是淡淡清风——
唐盈仍在怔怔地盯着她手中的植物,疑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简随云抬步,向林间走出,她也跟着走在后面,神情间还是恍惚,仿佛被那株奇异的植物迷了神智,脚下是不由自主的被牵引——
直到走到了原先那块平展的大石附近,看着简随云略略附下了身子,将手中的植物栽往土中——
“姑娘?!”唐盈吃惊地回了神,“它……它……”
眼看那植物的须根渐渐被土色掩住,她不知怎么问出口,这是七色花吗?
如果是,怎么会与传说中的不太一样?
如果不是,怎么也是如此奇特?
细看它,从上到下,是一株直直的花茎,顶部连着一盏碗大的花冠,下面的根须上则沾着泥土,却隐约看得出根部如山药一般,是块状的,而且竟是半透明的莹白色?
可以想到,如果抖去浮土,那块状的根,就是白如玉雕一般。
再看它长长的茎,不同于其他植物那样是翠绿的,而是鲜红欲滴!红得赤目!红得耀眼!
上面只有两片肥厚宽大的叶子,一左一右,大小相同,高低相同,就似一双展开的手掌拖着顶部的花冠。颜色同样红如泣血,只是从叶尖处划下一道金线,直至叶根。显得瑰丽无比。
而它们托着的那盏花,才是真正让唐盈震惊的原因。
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