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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浩博两眸痴迷之色渐起,他就这般立在几步外瞧了半晌,后才发觉场面尴尬无声,那二人除了方才行礼时发出过声音,这般长时间下来,竟一直无人开口说话。
恰在这时,耳边又传来喧闹之声,疑似有人在往这处来,心下亦恐被人瞧见了平白惹出流言蜚语,于各自都有不利。因此,匆忙中还是两步上前,与她耳语道:“两刻钟后于姐夫院中等我,我带你去泛舟点花灯……”
娇杏只觉耳根处有温热气息拂来,一时也不知听得清楚不曾,只再侧脸那人便不见了踪影。正是愣怔之时,边上胭脂便凑近前笑她:“梁二爷都与姐姐道了甚么甜蜜话儿?这时候人都走了,姐姐竟还未回神。”
一经她这般说,娇杏面上更红,左右看了一下,才与她低声道:“快别瞎说,哪有甚么甜蜜话儿,不过是喊我……”她顿一下,又是凑近她耳边两分,“喊我跟着他出府泛舟点灯呢,不过,我并不大愿去……”
她进楼府本就有些来历不明,这般的局面下本就该老实本分,这时候再跟着他一道出去作耍,便是对方再能掩护的周全,但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被人发现了,只怕是不妥。
“姐姐……”正说着话,便有人来喊。
胭脂只得闭上嘴巴,领着娇杏一齐过去了。原来是世子爷准备回院了,出来一看不见两个丫鬟,这才派人来喊她们。
走在回院的道上除了世子爷,便是那梁二爷亦在。他兄弟二人走在前头,两个小丫鬟便隔了几步距离尾随在后头,窃窃私语。
“姐姐既不愿去,一会子同梁二爷明说就是,观他模样倒不像是个不讲理的。”胭脂小声道。
娇杏点一下头,只过了一会子,又是迟疑道:“这般说了,他可会不快?”
胭脂听了,便忍不住抿嘴儿笑起来:“我可是听说了,有个词叫做甚?好似是叫欲擒故纵?姐姐这般吊着他,没准儿还未去他府上便将他给吃得死死了。”
未想她会道出这样的话,娇杏小脸上一瞬爆红起来,又是着恼的低声驳她:“那你怎地不试试?来了这么些时日,我可没见你用过……”
她二人在后头又是低语又是轻笑的,前头两个已经不下一回回头来看,两个敛住笑意老实片刻,后又是悄声说起话来。
“那不一样,世子爷与梁二爷是两类人……”胭脂咬了咬唇儿,面上有些不自然,“……用在他身上了许是没用。”说着怕她还纠缠下去,便捏捏她的手转移了话题。
梁浩博到底没能如愿,临走前亦未能与心上人说上半句话,姐夫便似赶苍蝇一般将他往外赶,别说是带她出府泛舟点灯了,便是单独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无。
他满腹怨念地朝家赶,心下是既着恼又万般无奈,只盼自个快些考取功名,在父亲母亲面前再不是无担当的孩儿,方可有自己主意,遂能将心上人早日接至身旁。
此后,他便再少过楼府。再来时,已是年关将至。
距春节不过只有十多日的光景,楼府上下不光只为着年节在操持忙碌,除此之外,还有一桩顶大的事儿要忙——便是来年开春儿大小姐的出阁一事。
自数月前接下圣旨,宫里便派下几位教引嬷嬷入府,既是嫁入皇家,那便应知悉皇家的礼仪规矩。虽说楼家本是大家,但与之皇宫相比,多少还是有些差距,是以便有了派下教引嬷嬷这一说。
婚期越近,楼品容心下便越是不安稳起来。
女儿家一辈子最大的事儿便属嫁人了,她虽不是十五六岁将将及笄的小姑娘了,可如今到底也才二九年华,又是自小。平和安顺长大成人,心知这脚一旦跨出了大门,去了别家,日后的日子必是不同了。
也是只可在无人的时候蹙一蹙眉,身旁若是有那外人时,她多是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她心下并不怨亲人,只不过是有些怅然而已,殷表哥已与二妹妹定下亲事,婚期不过就在她出阁后的几月内。
能够嫁入皇家,自是圣上予她楼家的恩惠与高抬,只凡事有利则又有弊,嫁入了皇室自没有嫁作寻常门户来得轻松自在,尤其对着一个陌生的丈夫,自然比不得自小一块长大的表兄要来得安心踏实。
楼品容轻轻叹一口气,时下已经入冬,天气寒冷冻骨。昨儿刚下过雪,这时间透过薄薄的窗纱,还可清晰地望见那不远处的枝头树丫与檐廊湖面上结成的薄薄碎冰积雪,里头数支枯荷槁梗亦裹上银装,四下皆是白茫一片。
恰在这时,她的大丫头素云走了近来。
珠帘碰撞的声音一起,楼品容便整顿了神色回眸看过去,素云近前便道:“方才成王府的人来了,送来不少的防寒物件,还请大小姐过目。”说着,便是对着帘后拍两下手,自有小丫头们将东西呈上来。
这并非是对方头一次送礼了,因此楼品容已经见怪不怪,她顺手就近打开一个方扁形的楠木匣子,见里头铺着红绸布,布上放着一件叠得齐整的狐裘,她见了,不禁就是伸手摸了两下。
素云见此,早近前一步,小心取了出来,送到她腿边:“听那送礼的管事道,这是成王殿下亲自猎的狐,再命府上绣娘亲自缝制的,大小姐不妨现下就试试看?”
楼品容作为忠远侯的嫡长女,衣橱子里自然不缺两件狐裘,她本是不觉得新鲜,眼下一听素云道是对方亲自猎的狐,不禁有些意外。
成王殿下她不曾面睹,但自哥哥父亲口里得知,晓得是一个冷性寡言,平素深居简出的人物,今为了给自己送一件狐裘,竟能亲自去山中猎狐,却是令她有些受宠若惊。
“我本一直以为这些事项皆由王府管家在管,倒不曾想过他却也在其中……”楼品容站起身来,由着丫头为她披上狐裘,她漫步来至妆镜前,摸着暖和柔软的狐裘道。
“可见大小姐在成王殿下心中地位不浅,是个好兆头。”素云道,一面又是为她褪了下来,挽在臂上扶着她又来至炕上坐下,“凡事讲究个礼尚往来,大小姐合该也送样东西给殿下,不论精贵与否,总归在乎个心意。”
“就将我昨儿制好的护膝给他送去罢,总归也看不出个破绽来。”那护膝本是今日要送至大哥房里的,眼下既有了这桩事儿,先拿出来凑个礼数也是可以。
素云听了,便露出笑来:“这个妥,大小姐手艺出奇的精细,成王见了定要称赞!”
楼品容亦是笑。
正在这时,才往上房融春堂送了东西的赤霞便回来了,她一身红绫袄裙,却是比得眉目清淡的素云要显得俏丽两分。近前便蹲了礼嘻嘻笑道:“老太太一见了便接过来围在颈上,又是将大小姐好一阵夸赞,道是再没比您更孝顺的了,又道日后别再为她忙了,该是多制些去了夫家能派上用场的才是。”
楼品容点头,又道:“现今能做一点算一点,日后出了门,便不如现下得闲了。”
两个丫头点头,未再提及此事。
☆、第四十四章
大小姐楼品容出嫁这日,恰又是个大雪之日。
府上天未亮便是忙碌起来,为着不叫来往贵宾沾湿了鞋靴,当日更是专门指派一批下人清扫庭院,偏这雪愈下愈大,竟是有着不肯止歇的意思。
巳时未过,楼品容便已沐浴妆扮完毕。
前来的梳头娘子、全福太太与喜婆,无一不是盛京城里名声极大的人物,个个见了新娘子都赞了声标志好来。
这成王妃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目婉转风流,眸子更是璀璨生辉,樱桃小口,肤如白玉,一副身段丰美曼妙,通体下来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气派,又不失女儿家独有的细腻美好,却是个难得一见的佳人了。
开脸上妆,梳头结髻,凤冠霞帔一戴,整个人便更是耀眼夺目起来。
老太太在旁看得眼睛直红,拉着她在屋里嘱咐来嘱咐去,一张嘴就是不曾停下来过。楼品容晓得这是为她担忧,她心里头也是有些离愁之感:“祖母放心便是,只要哥哥父亲在朝中地位稳固,我便没有大碍。”
这话已是再明白不过了,任哪个女儿家出嫁后能否在夫家挺直了腰杆,凭得都是娘家里的人出息不出息,她楼家数百年的大户,一应支杆亲戚自也不俗,只要她楼家屹立不倒,她在成王府便没有受欺的时候。
老太太何尝不知,只这个孙女儿是她手把手带大的,与瑶姐儿一般,亲娘去得早,生下来没多久便抱进了她房里养着,一晃就是十九年过去了,一下子就要离了身边,哪能不心碎忧愁。
近了末时,老太太越发不舍起来,把她一张丰美白皙的脸盘是摸了又摸,祖孙二人正是噎泪的时候,房外便是鼓乐大作,鞭炮四起,须臾便有人来报:“新郎官来了!”
老太太终究没能忍住,当场落下泪来,后还是郭氏余氏在上前给劝住。待见了成王正要下拜时,早有人上前扶住,只听得成王殿下道:“老夫人快起,小王并不敢当。”
老太太闻言起来,抬头一看,这才算首次瞧见盛京城中闻名的成王殿下。
到底是皇室血脉,生得样貌不俗,身量与她家的世煜相差无几,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气度不凡,品貌周正。经他这一句话出来,老太太心下才算有些许放心,可见对方是个心有善念之人。
因对方是王爷,身份尊贵,故而并没人敢上前难为他,顺顺利利来至新娘子闺房之中。
楼品容这时间早已盖上了红盖头,眼前一片绯红,由丫鬟牵引着过去拜别父母长辈,耳边才听得几句父亲的教导之语:“恪守妇道,扶持丈夫,孝顺公婆,早日为王爷开枝散叶。”
楼品容开口应下。
眼见人就要走了,老太太眼眶又是酸辣起来,她近前两步对着成王道:“品容自幼失母,全是老婆子我一手带大的,她性情宽和,待人最是真心实意,可这样的性子有好也有坏,若是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