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品容开口应下。
眼见人就要走了,老太太眼眶又是酸辣起来,她近前两步对着成王道:“品容自幼失母,全是老婆子我一手带大的,她性情宽和,待人最是真心实意,可这样的性子有好也有坏,若是日后有那不足之处,还望王爷多加体谅宽容,实在不行王爷便派人告知臣妇,定当教训与她……”
成王原本面无波澜,但见老人家这般说辞,到底应下:“定当善待,还望宽心。”
老太太点头,抹一把眼泪还待再说,边上忠远侯便上前劝她:“吉时已到,母亲由她去罢……”忠远侯面上有笑,但那笑意终究是未入眼底,他示意长子上前来。
楼品容攀上哥哥的肩,由着他一路背出了闺房进了花轿里,她满目皆是红色看不清一人一物,只听得外头有人唱了一声,随即轿身微晃,耳边乐鼓大作,一路吹吹打打绕了大半个皇城才算落轿。
自有人牵引着她落了轿,待一干繁文缛节结束后,一干人便笑闹着出去,成王再看一眼坐在榻上容貌端庄秀丽的女子,到底留下一句“我先去了”便尾随众人一道出去不提。
“王妃可累了?趁着王爷出去招待客人,赶紧换身装束好生歇歇罢。”眼见王爷出去了,楼品容的奶嬷嬷才上前道,“王妃方才可瞧清楚了,倒是个模样周正的!”
奶嬷嬷噙着笑意,大小姐虽说没能嫁给殷家实为一桩憾事。
但眼下既已嫁进了皇室,那日后身份上便是极尊贵的,大小姐出身名门,又是当今圣上亲赐的姻缘,身后有着十里红妆无数妆奁,进门前便已是挺直了腰杆,日后只要楼家在一日,大小姐在王府的日子便不会有难过的那一日。
楼品容赞同地笑了一下,自此对方就是自己的丈夫,若是没有意外那便是要相处一辈子的人,她不求对方貌比潘安,但至少要身材高大模样周正品性尚佳,方才见他面虽冷淡,然言行举止却透着体贴周到,紧了一日的心也算稍作轻松。
“也好。”她自榻上起身,头上还戴着簪钗凤冠,身上喜服繁复不便,现下一应礼节完毕,换洗一身也是应该。
待她自净室再出来时,身上便着了一身石榴红袄裙,头上梳了云髻,插戴上几根鲜妍的簪子,缀上一支云鬓花颜金步摇,画完眉毛正欲起身时,便有丫鬟送饭进来。
楼品容命人打了赏,随后来至桌前用饭不提。
临至夜深,成王归。
听见动静后,楼品容便起身来至门边迎他,见他迈步进来,便蹲身福礼:“王爷。”
成王一身酒气,但面色依旧如常。他先是命她起来,随后便来至净室洗漱。楼品容倒是没有紧跟其后上前伺候,而是待他出来时,才上前为其宽衣。
二人都不曾再开口,房中嬷嬷丫鬟早已退下,成王垂眸看着身量只及自己下巴的女子,观她容颜美丽,一双眼睛风韵有神,此刻神情既无初嫁女子的羞怯,亦无寻常人见到他时的畏缩闪避,却是格外的大方得体。
成王心下略显满意,他要的便是这般的女子,若是父皇所赐是那等娇柔怯弱上不得台面的女子,他定还要为之头疼,今日见此,也算略松一口气。
他已换上中衣,回头见她仍在忙碌,便道:“安寝罢,明日还需进宫。”
楼品容手上一顿,到底没再忙着收拾妆匣。
实际她也是无奈之举,她性子再是沉稳又年近二十,但到底还是个黄花闺女,今日是自己初嫁人妇的日子,一会子还要圆礼,心下多少还是有些子羞涩,只不过未能表露出来罢了,因着二人相对无言,若是闲站着必会显得尴尬,这才刻意寻个活儿来忙。
闻言,她自是搁下手头东西,净了回手才准备宽衣就寝。
正立在屏风前解衣时,就见他已经上榻躺下,楼品容手上微颤一下,背转过身子慢慢褪下了罩衣,寝衣仍旧是一身吉祥喜庆的颜色,但与之前的相比较,到底颜色淡了一些,却是一身水红色的寝衣。
房内燃着龙凤烛,红绡帐底下,二人一里一外躺着,观他久没有动静,帐内静静悄悄的,楼品容心下不由有些紧张不安起来。
恰在这时,成王总算开口道:“素闻得你才名,平日里都看哪一些书?”
“不过是亲友之间传出去的玩笑之语,当不得真。”楼品容温声回道,二人这一问一答倒是缓和不少尴尬气氛,“若问平日都看哪一些书,便是京中女子都要看的女四书了。”
成王似是点了下头,微侧首看向她,楼品容只觉面上一热,此情此景下到底没能忍住微微红了脸蛋,她心里叹自己没有出息,面上却是与他对上目光,二人这般对视了许久,直到眼里酸涩楼品容方转移目光。
“唤什么名字?”
楼品容微愣,旋即才回:“品容。”
“如何写?”成王又问,颇有些闲谈的味道,楼品容正想告诉他是哪两个字时,对方却又伸了手过来,她只好轻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写给他看。
“品容?”说话间,竟是一下倾身覆上她。
楼品容微惊,但心下到底松了一口气,面红着轻声嗯了一下。
红绡帐底,自不必提。
☆、第四十五章
同年九月,府上二小姐楼静容出阁。翻年诞下一女,紧接着第二年便又诞下一子,而今小的才刚整完周岁,竟又是怀上了第三胎,把个殷老太太高兴的,恨不得将她当做祖宗供起来。
这不,才自丫头手中接过曾孙子抱上,逗了两下就见他眯了眼睛要睡,不得已才由着丫头抱走。殷老太太接过丫头送上的茶,抿下两口后方对着心腹丫头问道:“说是近日来楼家闹腾的很,到底怎么个回事儿?”
“老太太这就忘了?”那丫头一面跪在她腿边为她捶腿,一面道。
“昨儿奴婢不还跟您说过,道是世子爷房里生出的事儿,实际上也不算大事儿,不过就是楼家老太太相中了哪家的小姐,要替世子爷下聘娶进门。偏素来孝顺的世子爷不肯了,这才闹得老人家气病一场,好在没有大碍,不若这要是传了出去,不知情的人不定要如何诋毁咱们世子爷呢!”
“唉哟!瞧我这记性,到底是人老不中用了!”殷老太太懊恼地拍了拍头,又是叹气道,“这般下去也是不行,派个人去将他给我带过来,楼家老太太此行应当,他这样大了,实不该如此耗下去。”
那丫头自然照办,走至门边便招人近前吩咐下去。
待到落日时分,便有下人来报:“楼世子来了!”
殷老太太忙命人领他进来,观他一身官服,竟像是还未回府便给过来了,心下虽有话要问他,但一想这孩子许是还未用晚饭,便连忙吩咐丫头摆饭,祖孙二人用毕了晚饭,吃茶的功夫间,殷老太太才慢慢开了口。
“你而今这般大了,膝下还只得瑶瑶一个闺女儿,不说旁人家里,便只说你殷大哥都快做三个孩子的爹了,你祖母此行不错,是该挑个好姑娘娶进门了。”见他神色平淡,殷老太太心下着急,不禁又道,“你若生在那寻常百姓家中也就罢了,偏你是个侯府世子,日后总要有子承袭爵位,你现今这般不愿,就没为日后想过?”
楼家到了这一代统共四个爷,除了世煜之外,再就是年小的楼四未娶妻,其余楼二楼三都是成亲多年,早些年也是膝下无子,前年赶到一块儿去了,一齐怀上,去年就给诞下一子,现今是楼二楼三都有了儿子,就他这个楼家嫡长孙膝下荒凉。
如今瑶瑶也快五岁,那梁氏也是去了多年,人死不可复生,难道真就要一辈子鳏居下去了?
殷老太太自来疼爱这个外孙子,因此对他的在意看重并不比楼家老太太差上多少,这才一闻得消息,就派人将他传过来,亦是想着再好好劝劝他,打消掉他那些个执拗的念头。
“外祖母无需担忧,孙儿自有分寸,至于儿子,日后自然会有。”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来。来之前也是基本猜到,晓得外祖母定是得了消息,为着老人家放心这才赶在回府之前过来一趟,眼下一听果真如此,当下就不愿再久留。“时辰不早了,外祖母早些安寝,孙儿就先回府了。”
晓得外孙的脾性,既是要走那便谁人也留不住他,当下心里虽是无奈,也只好由他去了。
楼世煜回府,先是自上房请过安,随后方才回至自个院里。
胭脂早在门边候着他了,见他一往这处来便迎上去,娇滴滴地道:“爷去了哪里?怎地这个时辰了才归家?”
人在屋外,楼世煜便未回话,待进了房才将她一下拉进怀里,细细香了好几口才放开她:“去了趟殷府。”
“怎么好端端的去了殷府?是殷家老太太将爷唤去的吗?”方才一阵缠。绵下来,这会子身子骨还软着,靠在他怀里细细喘气,未待他回话,便又自顾自的问道,“可是也要爷娶妻呢?”
话罢,竟还微红了眼睛。她是晓得的,这两日府上闹腾的厉害,老太太再耐不住性子要为爷娶妻了,当时一听得这个消息,她就差没有晕倒,心口处刀绞一般的疼起来。如今还只是口上说说,若哪日真将人给娶回来了,她还不知要如何过活呢!
“莫要胡思乱想,老人家不过是挂念我罢了。”楼世煜换过常服,复又将她揽入怀里放在膝上,先是抬起她的下颚吻上她娇花一般樱红的嫩唇,旋即待尝足了滋味,才离开她的唇,又道,“快些长大,只要你肚子争气了,这事便好摆平。”
“那若是肚子不争气呢?”胭脂暗暗垂下眼睫,心里头有些酸涩。还差两月,她便及笄,现今她已经不住在下人房里了,夜夜都与世子爷同寝,他虽不曾真的要了自己,但一副娇软玲珑的身子却是被他揉搓的厉害,夜里又快又痛,待到了白日便只光剩下疼了。
原本想着只得两月光景了,她心下也就没了往日那般着急,但近两日是非太多,心下由不得又是改变了主意。
“不争气,我亦不会再娶。”只不过争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