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祖铁阴沉着脸,也跟了上来。
仅仅在地牢呆了一天时间,中流堡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原来整齐的街道内,现在全是乱哄哄的人流。一群群衣衫褴褛,满面焦黑的汉民们带着他们可怜的家当,从中流堡城门口蜂拥而进。他们赶着正在度冬,瘦骨嶙峋的耕牛,推着小车,扶着老人,背着孩子。麻木的朝前走着。有些人浑身是血,有的人还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不断的朝里面涌。祖家坞的家将们带着部属,满头大汗的在门口一户户的安顿着这些涌进来的难民们。中流堡的居民们同样满面凄惶,在人流两边呼唤着自己亲属的名字。当找到一个幸存的,就抱头痛哭。黑袍红巾的祖家直属家将们骑在马上维持着秩序。城里全是哭喊和哀嚎的声音。这座城堡,怎么在短短一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当祖锻带着他们出现在街道的时候,人群发出了更大的喧哗声音。人们纷纷的拜了下来。成千上万的人蜷缩在那里,看到祖锻高大粗壮的身影,这些人的眼泪,流得更加的汹涌!
看着这离乱的场面,看着这地狱般的场景。方知晓精神恍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是你们把慕容宙引来的!是你们害了这么多的汉民!祖锻默不作声的带着他们下马走上了外城的城墙。放眼望去。正是残阳如血的时候,冰封的大地被照得一片血红。在天际一道道烟柱已经升起。在焚烧的,就是那些汉民的家园!
在原野上,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在朝这里涌动,涌动。不多的祖家坞战士浑身浴血,身上还插着折断的箭杆。卫护着逃难的人群撤向中流堡。寒风掠过,方知晓浑身冰冷。
祖锻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慕容宙跟着你们就到了陈留郡。沿途征发燕国河内一带镇军,开始对我中流堡外围进行扫荡…………这里的汉民,才从后赵崩溃的乱局当中安顿下来,不过十余年的时间!土地才垦成熟田,孩子们才成长成大人。我河南之地的汉民,才开始恢复一点元气…………但是现在又变成了地狱!月丫头,为什么我这两天都没有责罚你,因为这样的场面,已经能让你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我们祖家坞承担的不是自己一姓的荣辱,还有这百万汉民的安危!”
祖月已经满眼都是泪水,扶着城墙说不出话来。女孩子修长的身段剧烈的颤抖着。身边的祖铁轻轻的扶着了她的肩膀,眼神当中满是怜惜。祖锻猛的看向方知晓:“现在你是不是还觉得还要和慕容秋同生共死?看看这些汉民!这种景象已经不是这一天才发生,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面延续了这么多年!匈奴的赵国完了,羯人的后赵也完了。但是鲜卑和氐人现在还在这片土地上面!只要找到机会,只要他们的天命还没有断绝,他们总会找到机会,找到借口对我们这些晋人汉民进行抢掠屠杀!战非不能战,但是不能为了一个鲜卑郡主,来和这么一支凶残的大军战斗!”
方知晓脸色惨白。只是用力的握紧了拳头。
“所以不论如何,我也会将慕容秋交出去,哪怕她背后是曾经威震华夏的慕容垂!鲜卑的圣物我也要夺走,看看没了这个圣物,他们的天命还能延续多久!”
祖铁的声音在旁边同时轻轻的响起:“贪狼璧失而匈奴刘氏灭,大火姵焚而羯人空……坞主,但愿白凤璋失鲜卑人也能亡啊…………”
祖锻猛的大喝了出来:“方知晓,我相信你身上流的是晋人的血,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你细细思考!”
第二十二章 祖锻的决断
方知晓手心灼热,浑身象被细针扎一样疼痛。他藏在马裤裤兜里面的右手,已经快攥出了血来。自己到底何去何从?眼前是自己受苦受难的先民。当真实的看到他们流离的场景的时候,自己才发现,这一切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震撼!他总以为自己是个很自私的人,只要自己过得开心,管别人是死是活。和猎军的追逐战斗带给他的更多是刺激。但是慕容秋曾经说给他听的这些年来离乱的历史,眼前这些先祖的悲惨境域。让他的心彻底的乱了。
自己和慕容秋给这群逃难的人流带来了灾难!这个时候,自己还能心安理得的和慕容秋在他们的二人世界里同生共死么?慕容宙,原来你是这样一个没有人性的畜生!活生生的杀戮和死亡就在他的眼前。让他根本无从选择。
方知晓猛的抬起了头:“…………坞主,把我们交出去吧!如果白凤璋真的那么重要,我会换给你。但是慕容秋既然是死,我也不必留在祖家坞。我们两个人的命运,就交给老天!我已经答应她,生死都在一起。我这辈子从来没发过什么誓,这次的誓言,我也不想改变。”
祖月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祖铁却冷笑一声:“还算条汉子。”
只有祖锻沉沉的看着他:“也罢,男儿自己选的路,我也没法子干涉。就这么办罢!”他一摆斗篷,就想走下城墙,突然祖铁指着城外:“坞主,看!二叔他们回来了!”
几个人一下停住了脚步,全向外望去。就看见原野上面驰来了三匹健马。当先一个人伏在马上,用力的催鞭前进。后面两匹马的缰绳却都被前面那人牵着。马上的人体似乎是被捆在马鞍上面。随着起伏左摇右摆。看那个姿势,看来早就没有了性命。
祖锻的脸色一下变得异常难看,大声下令:“接二坞主进来!”方知晓有些讶异,但是也有种做出最后决定的轻松。走近了祖月低声问道:“怎么了?”
祖月已经是俏脸惨白,解释道:“昨天我们二叔就离开中流堡了,他和燕国豫州牧慕容和还有些交往,是去打探消息,和燕军谈判交出慕容秋,他们罢兵的事情的。谁知道搞成这样!燕军这次真的是要把事情做绝么?”
她转头看了一眼方知晓,神色复杂,低声问道:“你真的决定了?”方知晓一笑:“还能怎么办?到慕容宙手里也不见得一定死。平…………大小姐,以后你做事可要多想想,别再惹那么多麻烦出来啦。”
三匹马被家将们立刻接近了城内,当先活着的那人已经无力下马。被家将们搀扶了下来。匆匆送上了城头。后面两匹马上果然载的是死人。脑袋都已经不在身体上,就这么拴在马上给送了回来!
活着的那个人是个瘦瘦的中年人,一看就是祖家人的模样。虽然已经狼狈到了极点,左手鲜血淋漓,被砍断了三根手指。只是自己胡乱包扎了一下。但是气度却还算温文。看着祖锻关切的样子,只是苦笑了一下:“大哥,这次真的麻烦大了。”
祖月最先抢了过去,扶着她二叔的伤手:“二叔,怎么搞成这样?谁动的手?”
中年人苦笑,只是摇了摇头,对着祖锻道:“慕容和已经被慕容宙杀了!我们一直到管城以东,才碰上燕军大队。慕容和的人头,就悬在旗门之上号令。现在豫州一带镇军,完全听慕容宙的指挥!他已经接过了备秦大军的全权!我们求见那个凶神。想提出交还慕容秋和鲜卑圣物,并送粮七千石和二千匹绢帛犒师。慕容宙却要只是要我给你带回一封信!”
他摸索着从怀里取出了一副帛书,上面淋漓的都是血字。中年人咬着牙齿道:“这是砍断了我三根手指,慕容宙蘸着我的血写下来的!”周围的人都听得身上发寒。和慕容宙照过面的方知晓完全能想象出那个体形巨大,全身都笼罩在甲胄中的凶神,当时如金铁交鸣一般冷笑的声音!
他心中一动,难道即使祖家坞交还慕容秋,慕容宙也不肯放过祖家坞么?
“…………祖锻先生台鉴,普天之下莫非燕土,率土之滨,皆是燕臣。而君杀害鲜卑国姓子弟于前,而劫夺我大燕圣女于后。乃自绝于我大燕。此事非区区财帛可了。君当束手弃兵,自缚开城。我鲜卑圣女圣物,仆当自取,不劳君之车马劳顿。祖家坞壁汉民,仆当代抚。若君有会猎之意,仆意无任欢迎之至。吴王去后,大燕波荡,以君之一垒定河南人心,想必君意亦如是也。临书匆匆,言不尽情。
大燕左将军,幽州牧,都督幽冀并三州军事,襄国侯慕容宙顿首再拜。”
祖锻容色如铁,笔直的站在城墙上。望向北面翻卷的烟云。祖铁从他手中接过了帛书,略略扫视一眼,呛啷一声就拔出了腰间长剑,一下架在方知晓脖子上面:“坞主,这都是他们惹出来的,慕容宙不想要他们,干脆除掉了干净!”祖月刷的一下也拔出了腰间的马鞭,怒道:“你想干什么!这是我惹出来的麻烦!不关他们的事情!”
那个中年人也有气无力的低呼:“祖铁,你想做什么?已经得罪了慕容宙,现在还想得罪慕容垂么?”他转向默然的祖锻,低声道:“大哥,现在三弟四弟那边联络已经中断。谁也没想到慕容宙采用这样的雷霆手段,居然敢杀了慕容和!看他的意思已经很分明。燕国现在正是人心动荡的时候,吴王奔秦,上下都惶恐不安。慕容宙想借着我们祖家坞,镇抚整个燕国的人心。他向来就是这么一个唯力是视的人。鲜卑圣女,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现在重要的已经不是他们,而是整个天下大势!天下大变在即,我祖家坞如何躲得过?鲜卑人从来就对我们这些冉魏余孽看不顺眼,这场风暴迟早要来!现在我们已经不能侥幸了。既然已经对燕国绝了指望,不如就干脆倒向秦国!慕容垂已经在秦国得到了重用,我们可以攀上他。这里百万汉民,总是要生存下去的啊!”
祖铁愤愤的收了长剑,无比凶狠的眼神就看着方知晓。而方知晓浑不在意他的威胁,心思只是集中在了祖锻的身上。没想到他们的转机就这样突然来到!听祖月二叔的意思,现在慕容秋又变成了奇货可居。山穷水尽当中,似乎又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