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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配赴任的十日期限一到,便要启程了。洪王生多日的盛情款待,古羽自然是要好好答谢一番。
珍娘得知古羽等人要走,也赶来送行。见到古羽,珍娘怯生生地道:“听说古公子陪县令大人去成都府赴任,小女有个不情之请。”古羽微笑道:“珍娘有什么尽管说吧。”珍娘递过来一个酒葫芦,说道:“这葫芦中的酒是我娘自己酿的。我哥哥方任侠从小就嗜酒如命,他喝酒最爱用这么大的葫芦豪饮。古公子此去成都,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机会碰到我哥哥,请将这葫芦交给他,让他回来看看爹娘。”古羽接过葫芦,说道:“珍娘放心,我会尽力寻找的。”
于是,古羽、林儿、红香、木头便同坐行屋上,由叶枫驾车,跟着陈配向西而行,罗九洪则只身北上赴京城去了。陈配虽做了这么多任县令,身边竟只有一个贴身的老随从陈青,妻儿老小全在家乡,并未随他出来做官。这主仆二人一辆木板车,比起行屋的宽大舒适,这对县令与师爷也真是有趣得很。
一路向西走了数日。这一天刚过南阳,红香忽道:“羽弟,咱们不如绕道去一趟武当山吧?这回去成都,我担心如果再碰上那阮冲和用强,我们还会吃亏。小武在武当学艺多年,如果让他下山来帮我们,这样也放心些。”
古羽点头道:“是啊,他到武当这么多年了,也没个消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这次若能叫他和我们一同去赴任,那就太好了。”林儿在旁自然要询问小武是谁,古羽便将儿时的几个伙伴向她介绍了。
于是古羽禀明陈配,一行人转向襄阳而来。
荆襄之地,自古以来就是繁华之所、兵家必争之地。但令众人吃惊的是,此地比他们想像中还要兴盛。他们一路沿着官道过来,路上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堵车”的情况。到得襄阳城下,各类商贩,竟将城门堵了一大半,众人仔细看过来,那些商贩所卖的各类物什,很多都是新奇货色,连出身扬州的众人也未曾见过。进得城后,眼前的景象更是夸张,几乎所有建筑都是新的,而且还有不少在建的房屋,喧闹异常。扬州的房子本已算得高的,可是和这襄阳的比起来,却又矮了一大截。古羽从小在扬州长大,对繁荣富庶本已见怪不怪,可置身这襄阳城中,仍感叹为观止。
古羽道:“人都说扬州是天下首富,可相比这襄阳城,似乎也差了不少吧?”外面驾车的叶枫却道:“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扬州。你看我们在这城中转了半天,连个唱戏说书的都没有,难道这里的人都不好这个吗?”古羽道:“叶贤弟这话倒是不假。走了这么久,当真是只看到各类叫卖的商贩,并没多少杂耍玩意的。连坐在路边磕瓜子聊天的老大娘,或者在大街上追逐的孩童也没看到过,这可真是奇怪。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打听打听吧。”
众人来到一个客栈打尖。古羽抽空问店小二道:“小二哥,我们是从外乡来的。没想到这襄阳城竟这般热闹啊。”店小二道:“几位外乡人,你们可算赶上好时候了。你们要是早两年来呀,怕是这茶水都喝不上。”林儿奇道:“就早两年,有这么大差别?”
店小二道:“听你们口音是从江南来的吧?你们不知道,十年前川陕大乱,一打就打了五六年啊。襄阳地处要塞,更是被打得七零八碎,谁还敢开张做买卖。后来战事结束了,朝廷才想到要在襄阳恢复民生,就派了个厉害的知府来。这位老爷跟一般的读书人可不大一样,那些酸秀才一上来就说什么‘士农工商’,这位太守把顺序改了,叫‘商工农士’。所以襄阳这几年时间是突飞猛进,才有了现在的盛况。”说罢,古羽忙道声“多谢”。
陈配道:“襄阳太守鲁黑白,人称商官,是京西南路安抚使兼知襄阳事。早听说襄阳这几年在他的带领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今天总算见识了。若不是赴任要紧,真应该停下来好好学学他的治境之术。”
红香小声问古羽道:“川陕大乱是怎么回事啊?”古羽道:“十年前的扬州大乱,香姐我们都是经历过的。因为扬州的事情闹得最厉害,其他的战事反而不为人知了。其实当时,北方、川陕皆有战乱。北方的乱军被丐帮等江湖门派所平,而川陕的乱军规模最小,却坚持与官军对抗,一打就是好多年。”
赵木头道:“怎么官军反而不如江湖门派?”古羽叹了口气道:“自然是腐败所致。官军的大元帅换了一个又一个,还怎么能打胜仗呢?”
第二章 诗会
众人在襄阳住了一晚,次日便动身前往武当。
这武当山地处大巴山脉末端,东连江汉平原,自古就是道教仙家的修真之所。只是其真正为现代人所熟知,恐怕还是因为金庸等武侠名家将其与少林并列为天下武术泰斗。从此,少林与武当也分别成了“刚”与“柔”的代名词。
一边延着山道缓步向上,林儿一边说道:“这回襄阳之行真是怪事连连。昨日襄阳所见是平生罕有,今天登这天下闻名的武当山,竟这般萧条,一路行来,连个人影也没见到。”古羽道:“是啊,同一个地方,差异如此之大,当真是奇事一件。武当山的道长也真会享受清静啊。”
一路说着话,众人便直奔紫霄宫而来。见了执事的道士,古羽上前问道:“敢问道长,这里有没有一位名唤蒋有武的乾道?我等是他家乡的朋友,想与他见上一面。”道士答:“有武师兄奉师命下山快一年了。”古羽诧道:“下山了?做什么去了啊?”道士摇摇头道:“既然是奉师命,那多半是去人间修炼了。具体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古羽遗憾地瘪瘪嘴,道:“小武竟然下山了也不回来看我们,真是的。还说请他帮忙,看来是没戏了。”红香道:“也许他有什么要紧事吧,羽弟别多想了。”
林儿忽道:“等一下,我还想请教这位道长。为什么这武当山这般冷清?完全不像天下大派的模样。”那道士说道:“现在的人,都忙着做生意,哪有工夫上道观来。”林儿道:“可是不仅信众少,连观中的乾道也不多啊?”道士道:“哦,这就说来话长了。当年川陕之乱时,很多师兄下山作乱,没再回来。自那以后,观中就没多少人了。”林儿啧啧道:“又是川陕之乱。没想到这场战事影响会这么大。”
古羽忽有所悟,说道:“如果襄阳都是这样,成都府估计也不会好。难怪陈大人说大邑县会匪盗横行。”陈配道:“是啊。所以还要先生早些想出对策才是,我们该如何治愈这战争之殇?”
古羽踌躇良久,方道:“具体情况不明,也没什么好办法。不如这样,请大人先行赴大邑县上任,我们几个则转到成都。一方面,我想去青城山调查药皂的事,另一方面,我们还可四处观察民情,这样也好对症下药。”陈配自然点头同意。
于是众人晓行夜宿,经剑阁、广元入川,不日便进了成都府。陈配主仆先行离开往大邑县去了。这边叶枫则驾着行屋缓缓而行,一行人顺便领略西蜀的风光。
一路从秦岭过来,地势从大山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平地,成都平原就在这四川盆地的底部。盆中所有的财富就如水一般流到了这个平原上,也造就了成都特有的文化地位。成都人恬静潇洒,却又敢作敢为。这里既是优秀文化的发祥地,也是许多战事的引爆点。俗语说“川人从未负国恩”,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山水,养育出如此别样的文化生态。
甫一进成都,林儿的玩心就被勾上来了,吵着要找些好玩的东西。赵木头忽然看到了一家客栈门前有一个巨大的招牌,定睛看去,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标着“广而告之”的纸头。
林儿心道:“这真实世界的广告在这成都竟都有了。”于是仔细去看,上面大部分都是各个商铺招揽生意的广告,也偶有寻人启事之类。这时,右上角一个广告忽然跳入眼帘:“为预祝百工大会在青城山成功举行,无为村与江家堡将在杜甫草堂共同举办草堂诗会,诚邀各界诗友莅临参加。”
林儿兴奋地道:“哥哥快看,我们说要去青城,这青城就出现了。这个什么诗会肯定很有意思。”再一看日期,正是明天,便道:“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就能碰上阮冲和呢?”
古羽还有些犹豫,心想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巧,刚一来成都就能碰上?可对于林儿这个认真又贪玩的小妮子,他心中满满的都是爱意,也就不去多想是否合理,只听她的建议便是。
五人当天即在成都盘桓一日。次日清晨,五人问明道路,便往杜甫草堂而来。这草堂本是杜工部在成都时所住,他在这里写下许多忧国忧民的著名诗篇。而如今,这草堂早被修缮一新,全没了当年“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的景象。
这时候,草堂门前早已搭起了一座大台,台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到巳牌时分,诗会正式开锣。
一个司仪走上台,朗声说道:“诸位贵宾,第一届百工大会即将在青城山化心总坛举行。为提前祝贺此次大会,我们无为村与江家堡特在这诗圣故居,联袂举行这样一场诗会。通过这场诗会,我们希望告诉成都的父老乡亲,百工大会的主旨仍然是传播圣人教化,展现文士风流。”他一说完,下面自有一番欢呼。司仪又道:“接下来就请江家堡的少爷花梦醒花公子上台,为我们今天的诗会起题。”
他一说完,便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公子走上台去。这边叶枫小声说道:“这司仪怕是口误了吧?怎么江家堡的少爷姓花呢?”古羽道:“也许是此地的风俗吧。”谁知林儿却在一边花痴起来:“哇,这花公子好英俊!”
众人闻她言看过去,果见那花梦醒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瞳、五官分明而俊朗、外相风流而坚毅,身着一件文士长衫,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