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应该想办法告诉容悦师太俗家的家人吧?”容若道:“我们这些师姐妹大多是孤儿,都没有家人的。”说着,她眼中几滴泪花就要忍不住掉下来。
古羽见她动容,自心中也生出悲悯之心,于是续问道:“小师太你是很小进了明月庵吧?”容若道:“嗯,很小的时候,我就成了孤儿,被当时路过的师父收养才来到这里。我记得那时候的师父真的好慈祥。”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容。
古羽心道:“这个莲清肯定也因西无、阮冲和等人的影响,才会发生这样的改变吧。”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山下见的老者,便问道:“这么说小师太做沙弥尼很多年了吧?可为什么我听山下的一位老人家说,这山中没有比丘尼,只有学戒女呢?”
容若道:“我们庵中的沙弥尼一成年就要被掌门方丈派下山去,所以除了师父和少数几个师叔,我们山中都没有比丘尼的。”
“派下山去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每次总会有山外的人来把她们带走,不过我们都没见过来的人长什么样。下山去的师姐都没回来过,也就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古羽摇摇头,他还是不知道这阮冲和带学戒女下山,究竟是要做什么。但他可以想像,其中一定有许多他们见不得人的秘密。
古羽又问:“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小师太你们平时都不出庵门、不见陌生人吗?为什么你替我开一下门,就要被罚面壁一个月?”
容若道:“师父不允许我们和陌生男子接触,说这样会让我们心猿意马,不能好好修行。所以我每天除了诵经、就是习武,已经很久没出去过了。”她说着,似乎还有些得意。
古羽终于明白了。这里由玩家扮演的出家人,都是把这些无辜而单纯的小尼姑当成了他们的玩偶和棋子,可以任意摆布。不仅如此,被阮冲和带走的那些小尼姑,恐怕也会遭遇相同的命运。这些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问到这里,古羽终于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接下来,就是他的计划中关键的一步了。
只听他道:“小师太,我想要救容悦师太,就只能靠你们自己。只有让庵中的所有姐妹都联合起来,才能拯救容悦师太。不知小师太有没有这样的勇气。”容若闻言,低下了头。这密室中一时之间出奇的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容若才抬起头来,说道:“我想救师妹,可我什么都不会……”
古羽微微一笑道:“只要你有心,这就够了。现在你就想想,这庵中哪些师太,是我们可以信任的呢?”
“容宜师姐吧?”容若不假思索地道,“我和容悦平时都听她的。”
古羽心中一喜,口中道:“那你能替我给她说说吗?”说着,他便去开了门。
容若出门去叫容宜,便将古羽刚刚的话和她仔细说了一遍。容宜听完,当即应允道:“我愿意救容悦!”
古羽要的就是她这句话。他已经看得很明白,容宜的戒备心强,但心思就更加细致,这件事必须要她的帮忙才行。只不过,要突破她的戒心,也比容若更加困难。所以他要先从容若下手,再迂回进展。显然,他如愿了。
于是古羽道:“既然容宜师姐同意,那这事就成功了一半。因为要救容悦师太,必须依靠大家的力量。所谓法不责众,只有大家一起努力,才能让莲清师太改变主意。容宜师姐不如现在就去告诉庵中可信的师姐妹,让她们明天联合起来向师太求情。”
容宜抿抿嘴道:“可是很多师姐妹在师父面前,都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这办法能行吗?”古羽道:“师姐放心,小可虽然武功不行,口才还是有的。在面对莲清师太时,我会适时地出言相激,各位师太只要按我的话行动就行。”
容宜听得他言,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便出去联络。不多时又回到密室,对古羽道:“大家都只是口头上答应,我看得出来她们都有顾虑。”
古羽的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意,道:“没关系,我只需要知道大家都有心救容悦师太,这就够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古羽告别容若,走出密室,此时天已灰蒙蒙地快要亮了。忙了一夜之后,古羽这才感到有些疲倦,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他忽然转头对容宜道:“师姐,听说峨眉有四大景观,不知道在哪里能看到呢?”容宜道:“施主这时候还有这个闲情雅致,真是佩服。峨眉四大景观,乃是云海、日出、佛光和圣灯。最好就是在金顶上看。不过在我们庵后也能稍微看到一点。”古羽道:“那就辛苦师姐带我去看看好吗?调节一下紧张的心境也是好的。”容宜点点头,二人便来到庵中后院。
古羽找了个石阶坐下,望着远处雪山之巅渐渐升起的太阳,疲惫的精神也为之一振。虽然昨夜未曾入眠,但今天必定还有更多的事要发生、更多的人要面对,所以他必须集中全部的注意。念及此处,他不禁连续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保持清醒。
《周易》开篇即将君子比作天,正在于他从不懈怠地向前进取的精神。古羽的心中,也正是有着这样的驱动力,才使他总能在危急的时刻不抛弃也不放弃。
这时,古羽回头看了容宜一眼,见她正垂手站在旁边,便道:“师姐,你也坐。”容宜微作一笑,道:“地上脏,我还是站着吧。”
古羽听她之言,略为一诧,再看她身上的僧衣,果然是洗得一尘不染,这才明白,原来这容宜师太还有些洁癖。于是他道:“你和容若师太差别好大。”
容宜奇道:“为什么?因为我爱干净?”
古羽道:“是,也不全是。容若师太说她从小就是孤儿,看得出她的确不谙世事。可师姐你却很有自己的主见,不仅对自己的师妹,即便在莲清师太那里,也是很受信任。”“施主怎会和我说这些?”“一个这样有思想的人,怎会甘心栖身于此?”“施主也同样不是一般人,又为何会来这里呢?”两人对视良久,忽然同时笑了出来。
古羽道:“无论如何,能和师姐相识,也算有缘啊。”容宜道:“来明月庵这么多年,施主还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我们不但有缘,相信以后还可以做好朋友。”古羽道:“好啊,和尼众做朋友,这还真是头一遭呢。既然是朋友,师姐可否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
容宜沉吟片刻,忽转身指着南边的方向,说道:“山的那一面。”古羽点点头,也就不再发问。
第十九章 执法
过了一阵,庵内的晨钟响了起来。容宜道:“早课的时间到了。”古羽道:“我也能去参加早课吗?”容宜道:“施主会诵经吗?”古羽道:“小时候在我家旁边的小庙里学过几天。”容宜道:“那你小心坐在后面吧。你是山中的贵客,师父应该不会说什么。”
说着,两人来到大殿,此时众尼都已就位,只是大家都有不安的神情,想来是因为容悦之事。容宜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古羽则在最后面悄悄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这时,莲清率几个年纪稍大的尼姑走了进来,她一眼便看到坐最后的古羽,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但也没说什么,径直走到方丈座上坐下。
明月庵中都是学戒女,所以诵的也就是最基本的《大悲咒》。一遍诵完,莲清便转身对着众尼坐定,开言道:“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昨晚容悦这个混入尼众的外道,竟然干出了那般苟且之事。把容悦带上来!”便有几个尼姑押了容悦走进来。那容悦双眼浮肿,脸上还留着泪痕,想必昨夜已经哭了好几回。
莲清道:“身为出家人,行这样不堪之事,按本门门规,当处以火刑。一会儿等执法长老上来,便即行刑。”她说话自有一股气势,震得全场鸦雀无声。过不多时,外面有人来报:“万任法师来了。”果见那日大闹草堂诗会的万任走了进来。古羽细看那万任,已不再是前日里那个小和尚的打扮,全身是纯色海青,煞是威仪,更奇怪的是,他背上还背了一个巨大的酒葫芦。
莲清见万任进来,便问:“你师父呢?”万任见礼道:“启禀师叔,师父和掌门师伯陪阮道长、孔道长下山去了。师父命弟子来处理此间之事。”莲清奇道:“阮道长走了?那送过去的学戒女也都带走了?”万任道:“是啊,我亲自去送的啊,看到她们跟着走了。”莲清忽的转头看向古羽,眼中充满愤怒,喝道:“你到底是何人?”万任也随她的眼神看过去,一眼就认出古羽,惊道:“是你!”
古羽这时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微微一笑道:“万任法师,我们又见面了。”万任回头问莲清道:“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莲清道:“这厮昨夜被我在庵外草丛中逮到,他说自己是阮道长派来的,要重新挑学戒女,我便让他在庵中住下,没想到竟然是坑蒙拐骗之徒。来人,把这厮给我绑了!”便有几个尼姑上来,将古羽结结实实绑了起来。古羽有了昨晚的经验,也不抵抗,只乖乖就缚。
万任走上来认真看了看古羽,说道:“我想起来了,这人想必是掌门师伯请上山的。”莲清道:“师兄请来的?”
万任道:“前些日子,成都府举行了一个草堂诗会。那诗会说起来是以诗会友,其实不过是为青城那帮牛鼻子道士长面子。我们几个师兄弟看不下去,就派我去那诗会捣乱。本来当时就要成功了,没想到这人跳出来说了很多话,让我功亏一篑。掌门师伯听到消息立刻就去请了那诗会上被我骂的女人上山来参观,希望能弥补损失。这人想必也是跟着那女人来的。”
莲清道:“师兄怎的这样鲁莽,让他们随意在这山中乱转?”万任道:“师伯本来是让万智带他们的。万智师弟一向机灵,想是中途走散了。看来这人不但口才凌厉,而且诡计多端,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莲清不屑地道:“再厉害又如何,此刻不还是在我掌握之中……不对!他昨晚被抓的时候还有个女人。容宜!”
容宜听到叫,赶紧站了出来。尚未说话,古羽却先哈哈大笑起来。万任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佩服你,这个时候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