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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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国-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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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也想不通。

苏珊不敢再看下去,刀削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突然抓了被角哭着说:“谁叫你照顾我,谁叫你来可怜我,倒不如死了的好,早知这样也不该住这里了……”

苏珊哭起来,村妇春香慌忙退了出去。

苏珊哭的够了,瞪着夏雨说:“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坐了,几件旧家具都是从学校搬来的,你嫌脏了是不是?”

夏雨尴尬一笑,去床头椅上坐了,跷着二郎腿看墙上的影框。

苏珊恨恨的说:“住了三个月,该多少房租多少伙食费水电费,你算好我叫春香取来给你,我们的事早了结了,我也不需要别人来可怜。”

夏雨吐出一口烟圈说:“墙上还挂着你我的照片哩。”

苏珊抬了抬眼,红着脸说:“都是春香死妮子翻出的,我叫她甩到垃圾桶,她倒给挂上墙了。”

夏雨说:“十五年了,照片倒挺新的,你那眼睛老盯了前方,好象身边没人似的。”

苏珊说:“当时是坐着照的,眼睛不瞧像机,倒要看了你不成?听说你开了化妆公司,咋又跑到春梅阁来了?”

夏雨望着屋顶天花板说:“只许搞化妆,不许开酒店了?”

苏珊撇着嘴说:“发了大财就抖起来了,看你口气好大,眼睛也望到天上去,好象为屋里只你一个人似的。”

夏雨慌忙收回目光,耳边爬着只什么虫子,拿手去掐了说:“钱没找两个,抖也抖不起,就是耳朵粑老被人揪,前两天被揪红了,现在还痛兮兮的。”

苏珊卟地笑了说:“活该!不揪你还不把尾巴跷到天上去了。”

夏雨也笑了,笑过之后问:“你的病怎样了?”

苏珊别过脸去说:“快死了,死了倒好,活在世上烦别人,别人也烦我。”

夏雨说:“我倒不觉烦的。”

苏珊说:“你不烦我烦。”

夏雨把烟蒂去地上踯了说:“你明天几时走,我叫村妇送你去,去时多带点钱,一治就要彻彻底底治好。”

苏珊眼睛一湿,喉头就嗑起来,嗑了一会说:“你这样作别人会怎样说,还不骂你没骨气,骂我厚了脸皮去傍大款?”

夏雨说:“骂他们的,我们还有孩子呢,你的病写信告诉苏芳没?”

一提到苏芳,苏珊突然扭过身来,颤着手去抓了夏雨说:“好人,你还记得孩子,我倒把她给忘了,我真成了没心没肝的女人了……”

眼泪扑簌簌掉到夏雨手上,夏雨鼻子一酸,把脸去贴了枯竹枝似的手。

夏雨照顾苏珊自然逃不出秋莹眼睛,当晚回去,秋莹揪着他耳朵骂:“我知你狗性不改,总和女人粘粘糊糊的,忘不了旧情又去看烂婆娘,好象她当年骂你撵你泼你尿就是最大的情份。不过,我倒瞧得起你这种德性,现在人情淡薄如纸,就是父子夫妻兄弟姐妹为了钱不相认的还多,能记旧情的有几个?”

骂到这里,去沙发上坐了说:“你对人有情,难道我就无情?你作了慈善家,我倒成了杀人放火的剪径强盗?好面子都让你给捞尽了。我再成全你,给她五千去治病,要死的人了,也怪可怜的,人到这一步,只能念她的好,哪去记她的过。”

说罢,去保险柜取出一叠崭新的钱来,塞到夏雨手里。【w;w;w;;。;5;2;dz;s;;。c;o;m】

次日一早,夏雨将自己准备的一万和秋莹的五千交给苏珊,派村妇随春香护送去市医院,送上车后,又去邮局发了信函,催苏芳回来看母亲。

苏珊在市里的复查同县里一样,按病情只能维持三个月了,苏珊已完全丧失信心,春香村妇又强拉了去省医院,总认为省里高一等级,会创造出什么生命的奇迹来。谁知省里的检查更糟,梅毒已腐蚀心脏,科技还没发明起死回生之药,最多只能拖一月了。春香不死心,去跪求好几家医院,才有一家答应住下看看,把死马当作活马医。

住了一周,苏珊一面同病魔搏斗,一面却做着奇奇怪怪的梦,常常梦见没有头的李五和缺了下身的马六来到床边,要她一起去“天国”,说天国在西方的天上,那里有百重宫殿,千锺美酒,万国音乐,人们在仙乐中无拘无束,自由欢爱,幸福无比。苏珊激动得在梦中叫着她要去天国了,一日三次催春香村妇送她回H县,说那里有去天国的门。春香见干姐姐确实不行了,哭得泪人儿似的,悄悄向上海方霖发去病危电报,和村妇把苏珊载回了春梅阁。

一个晴朗的下午,苏珊吃了止痛药片,精神稍好些,突然要到阳台坐坐。春香知她久病卧床,巴不得呼吸新鲜空气,把藤椅拿被垫了,抱到椅上,推到阳台,眼前便出现湛兰的天,黛色的山,风平浪静的沱江及江边栉次鳞比的楼台亭阁。苏珊畅快地呼出一口气,又甜甜的吸入一口,睁着早暗淡了的眼睛望了阵兰天远山,再一个弧形划下来,落在江边的楼阁间,拿手指点着说:“春香,那是什么去处?”

春香说:“珊姐,那是过去的天外天呀。”

苏珊听说天外天就感伤起来,眼浸浸的说:“天外天好久没去了,现在还能去么?”

春香说:“天外天早封了,现在叫夜总会,要去只能叫进夜总会了。”

苏珊突然变了脸色,咬着牙说:“真正的天外天谁也封不了,那还是天外天。”

春香知干姐姐对天外天感情笃深,又在病中,便顺了话说:“珊姐说得对,天外天谁也封不了,夜总会就是天外天。”

苏珊高兴起来,把目光去楼群中搜索了一遍,指点着说:“春香,你看那比邻的两排红平房就是录像室和红屋居,栽了椰树的亭院是黑非洲,那椰树叶还在飘动哩。金三角的门造得象金字塔,还拿藤萝装饰了,想是那海洛英的产地是在地老天荒的原始森林里了。远处的庞大绿楼是天体园,从左到右数,第一间是进口通道和脱衣室,二间是天体坪,三间天体湖,第四五间是天体屋和天体洞。天体湖和天体屋要用自然界的水,所以造在底楼,天体洞要突出它的高,就造在三楼,天体坪自然在二楼了。人进去就象进入了远古世界,人间天国,谁会想到是走在楼层里呢?”

春香见苏珊病成了这样,记忆还如此清晰,也高兴起来说:“我第一次陪珊姐进去就被迷住了,以为回到了山村哩,其实比山村还美,真没想到屋里还能造山、造水、造屋、造洞,亏那老港想得出来。”

苏珊感叹的说:“天外天是有神助的,你想那天上的人都有超人的力量,什么造不出来?天上的日月星辰,地上的河流山川,还有永恒的金字塔,神秘的百慕大,哪样不是神造的?神创造了宇宙世界,自然能造出H县的人间天国了。”

春香佩服的说:“珊姐好见识,凡人哪比得了神仙。小时听外婆说天上住着神的,叫做天老爷,不吃不喝还长生不老。那天老爷是骂不得的,谁骂了神就发怒,吹一口气刮倒森林,拍三掌又把树劈开人劈死,拿杨柳枝儿洒上几滴水,地上就变成一片汪洋。一年我们村有个人被雷劈死了,象截黑木桩,背上显出几个认不出的白字,就据说他骂了天老爷,天老爷不但惩罚了他,还在他背上张贴了宣布死刑的布告哩。”

苏珊兴奋的说:“咋不是的。春香,倒杯酒来。”

春香吃惊地说:“珊姐,医生说你那病是喝不得酒的。”

苏珊瞪着眼说:“谁说喝不得了,十多年来我还不是被酒撑过来的,没有酒能活到今天?”

春香拗不过,只得去斟了半杯啤酒,苏珊抓住就咕噜噜的吞了,一吞下又噎起来,春香忙去揉胸,揉着揉着,苏珊的头就耷到椅背上,一动不动了。春香去瞧,瘦削的脸涨紫如猪肝,眉间早已暗然了的美人痣突出如朱砂,一颤一颤要跳出血来。吓得边叫边要朝屋里推。手去抓了椅把,苏珊一挺扬起头来,两只杏目直射了天体园,突然抓着春香的手说:“春香,我看到天体坪了。”

春香见她两眼通红,惊得去张望了说:“珊姐,天体坪在屋里,你咋瞧得见?”

苏珊说:“你看不见我却看见了,你看,马六、李五、张三、王一都在那里,还有好多女人,都光了屁股。”

春香说:“珊姐,里面早改作了舞厅,跳舞是不准脱光屁股的。”

苏珊说:“别胡说,你仔细的看。呵,他们到了天体湖,马六那水打棒还去画船上勾着屁股跳水呢。女人们把湖水拍打得好响,象是鱼儿钻进了里面。呵,又去了天体屋,在撕野山鸡吃哩,弄得满嘴都是血。你看,他们又进了天体洞,男人在轮奸女人们,马六那家伙好凶,一连爬了十多个还没下来,李五王一只算个中平,张三那小子就不行,才爬了两个就瘫在一边喘气。现在又是女人在轮奸男人了,搞的还是坐抽式哩,这些女人真不可救药,学了那么久,铁杵也该磨成针了,腰儿还歪来倒去象风吹杨柳,真丢女人的脸。”

春香除了屋顶爬满的长青藤外,什么也看不见,见苏珊说得活灵活现,就有些恐惧起来。什么地方光亮一闪,苏珊突然去望了西边,异常激动的喊:“天国!天国!天国终于出现了!春香,你看那宫殿有几十重哩,好雄伟的。”

春香吓了一跳,去望西边的天,夕阳已没了,天边抹了一片血红,血红上面万道霞光,霞光深处杂映着赤橙颜色,象变幻了的玉宇琼楼,煞是好看。

苏珊望了一阵,面容红泛起来,竖了耳朵说:“仙乐!仙乐!多美的仙乐!杨玉环编的霓嫦羽衣曲,正如故诗说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度闻’。说是OK的音乐就好听了,那算老几。春香,你好好听听。”

春香尖了耳朵去听,只听得夜总会里几个男女正和了音响在怪声怪气对唱,心想是干姐姐病糊涂了,不好说破,只得附和了说:“珊姐,听到了的,仙乐真美。”

苏珊听了一会,突然惊叫起来:“马六、李五、张三、王一上天了,后面跟着好多女人,可惜没有苏兰和市里的两位夫人。”

春香去望了天边,那血红已暗淡下去,深沉沉的云团在千变万化着各种动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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