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临南江家的二公子自小聪颖过人,声名远播。大约十五年前,洞庭三十六寨大寨主路经江家,看见小公子甚是喜欢,恰巧夫人有孕在身,便于江老英雄约定若生女儿则与二公子皆为儿女亲家。”
说到这里,惘生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的吃茶,偶尔吃两口菜。
“……江某今日前来,便晓得必有此一问。不才冒昧揣测,慕容兄应该尚有一问未发。干脆一道说了。”
“确有一问,但已应过家妹,不在今日为难于你。”
江秋农本来正在把玩茶杯,听到慕容吟悠,顿时便放下了,神情中也多了两份诚恳。“此次若有幸得兄台应允,日后必不负小姐!”
惘生只是笑,并不搭话,现在提抱得美人归,还早了点呢。
“这两件事本是一件。刚刚慕容兄说的定亲,确有此事,可还有下文。那时年幼,说定亲就定亲,可谁知后来江家的两个公子长大后,大公子在外面偶然见到那个水小姐后,便一直念念不忘。打听下来居然是自己弟弟的未婚妻,便忍不住怪父母偏心,那么好的媳妇不给老大定倒给了老二,见二弟也一直有些别扭,这二公子不愿多事,便入了江湖,天南海北的跑,免得兄弟俩尴尬。想着,过个三年五载,等哥哥的一颗心定下来,娶了嫂子,亲兄弟还能有隔夜仇?因此也不以为意。谁知有一年回家,居然听说已经下了大定的水家要退婚,为的还是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莫愁公子。岭南江家怎么说也是四大世家之一,岂能说退就退?更何况是因为一个野男人!便一直不肯答应。谁知水小姐自小体弱多病,本已是相思缠骨,加上这一口闷气,外头又传的风言风语,竟然就此一病不起。这个婚事自是没成,可是仇家却是结下一个。”
“自然是那个倒霉的莫愁公子了。”
江秋农愧疚一笑:“秋农何尝不知林熙兄乃是大大的冤枉,可如果就这样算了,水家江家的面子又往哪里搁?可毕竟往日里无怨无仇,也不好随便下生死状。便只能想了这么个法子,无论上京之后发生什么,林兄逃不逃的过,与江家算两清了。”
“人在家中坐,横祸飞上门。这句话,我今日才算领教了。”今日种种苦难竟都由一痴情女子而起,惘生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事情皆由我起,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毕竟做了,慕容兄要打要骂,小弟甘愿领罚。”
“即使不得已而为之,又叫惘生如何打骂?就算要负荆请罪,你该请的人也不是我。”
“林兄那里小弟已前去领过罚了,今日是特意到慕容兄这里领罚的。虽然球农自始至终不敢对慕容兄有半点不敬之心,但以兄台威胁林兄的事是坐了实,无论如何也改发。”
“你以我威胁林熙?”惘生细细回想,却想不起来哪里让人给威胁了。
江秋农笑道:“不然莫愁公子那样厉害的人物哪能乖乖自己上京!”
言者无心,听者却心神一震。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帮凶!原本那个傻瓜可以平平安安的逍遥江湖,是因为他这个百无一用的吴惘生才身陷天牢!亏他自以为重情重义,殊不知那个男人对他早已是情深义重。
一时间,百感交集。往日种种又浮上心头,面上似喜非喜、似悲非悲。仿佛下一刻便要洒几滴英雄泪,又仿佛下一瞬嘴角将绽放幸福微笑。
江秋农在一边看着惘生的面上似苦还甜,非为情所苦者不能有如此微妙的神情。
“即使如此,秋农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用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慕容兄可曾听过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自然是认得的,这个人也是听说过的。只这个人造就推出官场,如今早就不知到那里享福去了,怎么又和这件事能扯上关系?”
“慕容兄聪明一世,怎么就没听出些古怪来?这个主,”江秋农指着那两个字道:“自幼便是太子伴读,及至成年又赐了御前带刀行走,与今上朝夕相对,是心腹中的心腹,更何况家学渊源,怎么可能一身轻松的一走了之?眼下正直用人之际,别说为了祖父守孝便是为了亲生父亲守孝,今上夺情也是合情合理。可今上偏偏没有这么作,一放他回家守孝便是三年,如今三年期满,可满朝上下居然没有一个人敢提让他回来的话头。你道为何?”
惘生摇头不解,江秋农微笑着叹道:“别人不明白,怎么你都不明白呢?这条路,朝中谁都知道,可是满朝上下能用的只你一人而已。”
惘生地头细细想了一回,依旧不得要领。
江秋农显然没有想到惘生竟然如此点拨不通,无奈之下招了招手,附耳轻声道:“那两个人与你们两个是一样的。”
那两个人,自然是指那个说不得名字的人和当今皇上。
你们两个,指的自然是惘生与林熙。
一样,指的。。。。。。
惘生徒然大惊,猛然站了起来。
“你方才的话可当真?”
江秋农苦笑道:“自然是真的,所以我才说这件事若是不成,不定会有杀身之祸。”
惘生震惊的在空旷的二楼踱了两步,以期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
一样的,一样的。。。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有多少分量在里头。这江秋农是何时晓得他与林熙的情意?他晓得,那慕容吟悠可曾晓得?慕容家可曾晓得?
若是今上与那柳煜真是那般情意,便是国之大事!他与林熙,一个是孑然一身,一个是家族弃子,便是真的成就了驳德之情,也不过落个众人耻笑。可一国之君与朝中重臣,便是江山之害、举国之丧,便是两人之间的情意感动天地也免不了一个劳燕分飞。这件事情,若在这敏感之际传了出去,便是天下大乱!
兹事体大,惘生权衡利弊,一时竞忘了盘算如何利用这个消息。
“慕容兄。。。。。。慕容兄!”
惘生回过神来,迟疑地在桌前坐了下来。
“这件事情,那位绿儿姑娘也牵扯其中,虽然不晓得细节,但是这世上若还有人知道柳煜地下落,那便是沉绿珠。慕容兄只需设法探得他的下落,再求他一求,看在同命相连的份上,说不得他就答应了。只要这个人答应了,今上又岂有不网开一面的?从此你们两人便能真正的携手江湖,逍遥一生了。”
携手江湖,逍遥一生?
惘生浅浅扯开一个弧度,却并不答话。从窗口望出去,天空灰蒙蒙地一直连到了天际,是晴是雨,谁都说不准。
消息已经传到,如何运用,已不是他的事了。江秋农话锋一转,便开始刺探起慕容大小姐的消息来。惘生因心下怀着些感激之心,也不为难,一一作答,却总不肯答应许人的话,只推说自己已是弃子,不敢作主妹妹的终生大事,主意还得现下的慕容家当家,慕容凤言来拿。
江秋农虽有些痒痒,却也晓得这件事急不得。只是顺着惘生的话头应和而已。
“江兄,惘生有一问,不知当不当问。”
江秋农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虽然得了应允,惘生却还是显得十分犹豫,迟疑了许久才道:“。。。方才江兄说到我们的事。。。不知是从何听来?”
“。。。那一夜,那日秋农恰好厄。。。与慕容小姐有约,恰逢慕容兄以琵琶声示警,慕容二公子与慕容小姐立时前往援手,在下便在后一路尾随,目睹了一切。。。。。。”
“。。。。。。罢了。”惘生摆摆手,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谈话。
第 16 章
慕容凤言并不喜欢江秋农,仿佛前辈子里结下的仇家,本来就是生人勿近的一张脸见到这个主,浑身的寒气十丈外都躲不开。可他还是答应了这桩婚事,他不喜欢这个妹夫,可他妹妹喜欢,所以,他还是得答应不可。可又因为答应了不想答应的事,慕容凤言的脸更是冷的直往下掉冰渣。
惘生一回家见到得的是这样一张脸,只能陪着笑脸想躲开。
“大哥。”叫住惘生欲溜的脚步,心下却仔细寻思着该怎么开口,“。。。。。。你还是不愿意把姓改回去么?”
“。。。。。。当初说好了一辈子不能改回去的。”
“慕容家如今是我当家。”
“那也不成。”惘生笑着喝了口茶,看开了,他总算看开了。“你怎么成了当家的?”
慕容凤言冷冰冰的性子,当个公子还行;作当家的,那些人来人往的事故人情,亏得他忍得住。
“不成也得成。”老三成天跑在外头,老四又只喜欢看那些神力鬼怪的,他是不成,可总比那两个要好些。矮子里面拔长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你回来就好了。”
“说什么傻话。”
凤言也晓得这件事根本没戏,嘴角撇了撇,算是苦笑。惘生是典型的长子性格,宽厚忍让又有定性,如果当年没出那要命的事,现下当家的理当是慕容凤歌。只是往事已矣。
“刚刚我去见了那江秋农,城府是深了些,可对小悠倒是真心,家世什么的也还合适,你拿主意巴。”
慕容凤言不满的哼了声,可是事情就算定了下来。
“前两日你托我打点上下,让你进去见林公子一面。这件事没办成,我对不住你。”
“上边下了死令,谁都能通融,唯独我不行。又不是你的错,哪来什么对不住的。”
两人正说着话,慕容吟悠却突然进来说是方依然登门找人。惘生有些意外,可还是整了整衣服去了。
方依然还是一身红衣,素面朝天,明艳不可逼视,可眼中再没了当初自信到凌厉的神色。那一夜,打击的又岂止一人。
见面寒暄,微笑,却始终尴尬。
上一次见面,她还气势汹汹的指着别人说是杀人凶手,哪知到头来不仅错冤了好人,最后还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