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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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上海-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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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所提出的问话,一时真不知如何回答。她的话中之意,家兴是心知肚明,但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语句正面作答,只好东拉西扯转了话题。

那天,家兴回到家里,晚上睡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未能入眠。外婆的问话是明摆着要自己表明对锦绣的态度,而前几天丽绢姑母也有类似的问话。这两个妹妹之间作何选择,真叫家兴为难。

家兴回想起当年全家从老西门逃难搬到七十弄,很快就结识了丽绢。打从孩童到少年、青年,屈指一数足有八、九个年头。这段日子里两人在一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拘无束,无所顾忌。有时,丽绢扑到自己怀里,耍耍娇,那是常有的事。丽绢对家兴是这样,对君兰也同样。这三个人确是像亲兄妹一样,亲密无间,想说啥就说啥。后来,丽绢、家兴先后失学,各自谋生。三个人之间虽接触减少,但彼此友情、亲情,有增无减,问寒问暖,常相牵挂。

这中间,在恒大小学读书求学两年,锦绣加入了进来,也成了不是兄妹胜似兄妹中的一员。家兴、锦绣更是班级里的正副班长,又多了一个班级工作的默契相助,平日里两人更是无话不谈。

现在,这四个个人在学习方面,依旧如故;互为师生,互教互学,无拘无束,很是放松。但一谈到人生,触及情感,有时就不一样。各人之间似有一层薄薄的面纱挡着、隔着。有时话到嘴边却只说一半;有时甚至缩了回去,留在心灵深处,再不吐露,特别是两位妹妹更是这样。有的明明当面一问便知分晓,却要转来转去,绕着弯来探你心思。结果还是朦朦胧胧,互不知底。家兴在发问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难道真是人长大了,心思重了。难道说爱情一旦开始萌发,相互之间就会缠绵、折磨,真有点累。

几天前一个晚上,家兴、丽绢正在一起复习功课,中间休息时两人扯起了人生课题。

“丽绢,你今后有点什么打算?”家兴忽然问丽绢。

“我能有什么打算,还有什么美梦可做!”

“不对,人还是得有些向往、期望。”家兴说。

“我看只能是听天有命。我给自己已经算过命,最后只能与我姑母在同一条路上走下去。今后找一个男的结个婚,成立一个小家庭,生几个孩子,就此度过一生,但我真的还不大甘心。”丽绢合上书本,低着头慢吞吞地说着。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看家兴,又往下说道:“自我走进这个社会,看看身边的人、身边的事,我心里明白多了。像我目前这样的处境,我又是个女的,能有什么宏大的目标和打算。家兴哥哥你帮我想想,出出主意,我往后该怎么生活法?”

“我帮你想想。对了,你再问问君兰。”家兴想了下又说。

“君兰,我问过他,他说走我姑母的路也可以。真没劲!”丽绢似乎有些失望地说。

“那你找母亲的事,找得怎样了?”家兴又问。

“现在还没有可靠的消息。就算是找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靠自己努力。”丽绢说的也是实在话。

“这话也对,有一定的道理。”家兴肯定了丽绢的说法。

丽绢曾有过抱负,但已成过去。她在游览马勒花园时,真的期望将来也会拥有一座更大的花园。现在想想这真是梦中之梦,真是“天方夜谭”。今后就是走她姑母那条路,一路能走好也就是老天保佑了。她在想找个什么样的男子呢?君兰那样的,她不喜欢。君兰在她心中,只能是一个结拜兄长。可家兴既是一个好兄长,也可以成为她将来依托终身的好伴侣。现在,有谷锦绣,而且她父母又成了家兴自学文化的辅导老师,他俩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家兴的心能在我丽绢这边吗?

丽绢和家兴,同是天涯沦落人,本是一对同命鸟。这时,她真想家兴会把自己拥入怀中,深情地对自己说:丽绢,不用愁,大哥会帮你走好人生之路。甚至还会说:大哥喜欢你。那自己真会倒在家兴温暖的怀抱里,甜蜜的睡着,不管最终的结果怎样,她也就心满意足了。面前的家兴,既未这样做,也未这样说。

家兴呢,面对眼前已不是孩童,而是已经成熟的少女的丽绢,他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但他能给她吗?他能这样做吗?当然不能。家兴把丽绢当作自己的亲妹妹,除此从来没有其他非份之想。他更知道君兰是深深地喜欢着丽绢。而丽绢对君兰,似乎也只是兄妹之情,君兰绝对不是她梦想中的“那一个”。这让家兴这个做大哥的真的陷入了矛盾、两难之中。

至于家兴心中的她,的确也没有定位。他很明智,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想这些也是多余的,早了一点。他要实现了自己人生事业上的梦想,有了出息,至少能养家活口,再作考虑。所以不管外婆、丽绢,或别的什么人对此怎么说,他都装着听不懂,不回答,绕过去。丽绢看家兴对于情感之事,像个木瓜。很是失望!她从侧面不断对家兴表露心声,可无济于事。

而锦绣最近则开始改变策略,单刀直入,大胆地进行正面进攻。

那天外婆把家兴叫到楼上,问来问去,没有问出结果。隔了几天,又一个星期天的下午,锦绣父亲对家兴讲解了电工学方面几个问题之后,有事先出去了,家兴收拾好东西也正想走。

“家兴,我送送你。”锦绣说着到厨房里对妈妈说了几句,随后和家兴一同出了家门。锦绣眼下穿了一身学生装:上面是翻领白衬衫,下身是黑色短裙。一双平跟黑皮鞋,白色短抹。她走路脚步轻盈而自然,有时主动和家兴手牵着手,有时干脆挽着家兴手臂,不急不慢,落落大方地走着。两人走着、说着,在马斯南路向北拐弯,走到了法国花园后门。家兴停下了脚步,对锦绣说:“就送到这里,时间不早了,您回去吧。时间长了您不回家,您妈妈会着急的。”

“不要紧,我跟妈妈说了,送你可能时间要长一点,要晚一点回家。”锦绣还没有马上回家的念头。

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太阳已徐徐偏西。这两人在马斯南路、高乃依路(解放后叫思南路、皋兰路)、莫利爱路(解放后叫香山路)、环龙路(解放后叫南昌路)几条马路上转来转去。这一带是原来的法租界上的一个高挡住宅区,马路不宽,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就是在盛夏酷暑,人们在这马路上行走,也几乎晒不到一点点太阳,而且觉得十分凉爽。

锦绣心情似乎很轻松,又很喜悦。她那白里透红的脸庞,不时地显露笑容;但家兴的心里倒有些紧张,不安。因为他心中实在没底,不知这位大小姐今天到底想说什么、做什么?看来也只好走着瞧了。

锦绣是处在主动状态,她的话题不少。一会儿同家兴一起回想在恒大小学读书时一些有趣的往事;一会儿又讲抗日胜利的时局好转,讲个没完没了。

“我的大小姐,您今天到底想同我谈什么事情?”家兴问锦绣。

“你终于开口问我了,你这个大木瓜。这马路上不是谈这种重要事情的地方。我们到法国花园里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的谈谈。好吗?”

家兴哪儿是木瓜,他此时已完全明白她想说些什么。“你的命令我那能不服从。好,走吧,到花园里去找个凳子坐下来,‘四两棉花八把弓,细弹细弹。’”

说巧也巧,两个人这时正好走到了法国花园后门,家兴买了两张门票,双双进了公园。两人沿着公园西侧的鹅卵石路一直走到了假山背后,在一条石凳前停了下来。

“家兴,我走不动了,就在这儿坐下来休息一会好吗?”

家兴、锦绣并肩在长条形的石凳子上坐了下来。

“家兴,我问你,我谷锦绣在你的心中有没有位置?”锦绣低着头郑重地问家兴。

“有。”

“什么样的位置?是不是独一无二?”锦绣认真地问道。

“这个------”家兴支唔着。

“什么这个、那个。你心中还有一个妹妹------徐丽娟。对吗?”锦绣此刻抬起头、侧过脸,两手搭在家兴的双肩上,把家兴身子轻轻往自己这里扳过来,两人正面相对:“看着我的眼睛,说心里话,不许说假话!”她那对水灵灵的眼睛里,目光是真诚的、坦率的,但又是那样的咄咄逼人!

“我觉得,讨论这个问题早了一点。”家兴想回避这敏感的话题。

“不对,你是存心在回避!你明知君兰深深地爱着丽绢,你就应该退出。”锦绣说的确实是实际情况。

“锦绣,你说的既对又不对。我与丽绢一直是结拜兄妹相处,绝对没有超越界限的非份之想。”家兴被逼得说了心里话。

“这就好了。那你就应该把我装在你的心坎里。”锦绣直接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家兴万万没有料到锦绣今天竟这样直率、坦诚,大刀阔斧地杀进了他的心灵殿堂。他沉默了许久,想了又想:锦绣说的是事实,一点也没错。自己还是面对现实为上策,没有必要再躲躲闪闪,该有股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

“家兴,你说话呀。你真急人,什么时间了。你还在犹豫?到底怎么想的,说给我听听!你再不说,我就站起来走了。”说着锦绣真的要站起身。

“锦绣,你别着急,你坐下来,容我慢慢说来------”

此时的时间已有六点多猓耍袄锏挠稳嗽谥鸾サ丶跎佟U饧偕剿闹苤挥惺饕跸碌募柑跏噬希棺偶付郧嗄昴信械脑谇淝湮椅业厍郧运接铮械脑诰簿驳亟艚粝嘤刀恰�

“好吧,我就听你慢慢说来。”锦绣满意地笑了。这时天空中晚霞的光芒,映射到了锦绣的笑脸上,她这一笑,真是千金难买。使美丽的锦绣在家兴的眼中,胜过月里嫦娥、人间天仙,美不可言!

“锦绣,自从进入恒大小学,同坐一条板凳起,我就把您装进了心里。这么多的日日夜夜,无论您在我身边,还是不在身边,我虽口头上从未表露过一次,但我心里却始终暗暗地喜欢您、爱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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