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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公公领命而去。烟花辉灿,耀光幻化,今夜贺年盛祥烟花,必是更赛星辉。宁媱在心中暗自想着,这夜的热闹与鼎沸,终将会在烟火的灿烂下,回归一份名副其实的璀璨,成为完美的落幕。
庭院外桌席布置完毕后,帝后三人先行走出大殿,紧接着,众人仍依品级高下往殿外走去,鱼贯而出。夜空在一瞬间像变幻的舞台,随着声声清响,变幻出各种耀眼的五彩缤纷,转瞬之内,那夺目绚丽的星火又隐然纷散,待得以为再无痕迹,却又升起了新一束眩目彩光,闪彻夜空。
每人仰视的脸庞,忽明忽暗,目光闪烁。宁媱转过脸,看到左前方位子上的正是海雨青,似是冥冥中的感应,海雨青也转过了头来,二人目光不经意间相投,彼此皆是微有怔忡。片刻后,新一轮的烟火在高空倾情绽放,绚烂的光影间,宁媱朝海雨青露出了一个挚诚的笑意,或许只有这一刻,可以用属于自己的笑脸,来面对本可知心知意之人。海雨青会心地一笑,彩晕光息中,她的眼眸竟是明亮无比。黑夜中的灿烂兀自出彩,众人忍不住声声喝彩,嫣言笑语,漫散于席,只余得,一缕高远而孤冷的眼光,悄悄地,在一众粉墨面相中,寂然寻觅。正月初一的早上,祯文帝便命礼部颁下了晋封六宫的旨文。着封为正二品的宫妃由礼部宣监亲自进其宫中宣旨,据皇上之授意,宁媱及海雨青首先获旨:清宛宫,宁氏媱晋为正二品顺容,赐居玥宜宫;坤月宫,海氏雨青晋为正二品修仪,赐居钟萱宫。……新年的后宫,在这晋封赐居的圣旨之下,更是显出了另一番新景象。各宫迁居移鸾、宫人调遣、清点御赐物事等等,主事的宫人们,于此时忙碌,而恭谨,各人均想以最为妥当得体的姿态为新晋主子们尽十分的所能,显十分的力气。宁媱到得新宫所,朱门前已整齐站立着十数名宫人,看到新主子进宫,纷纷行礼道:“奴才(奴婢)拜见顺容娘娘!”她清声着令众人免礼,缓步走进玥宜宫内,马上便有一主事宫女随侍在则,口齿伶俐道:“顺容娘娘,奴婢已命人把宫内一应宫房打点清扫,因未知娘娘喜意,便点了茉莉香清薰四角,以净闻息。适才如燕姑姑已把娘娘的用物尽数送来,奴婢亦已清点放置妥当。娘娘若觉有不是之处,尽管吩咐奴婢,奴婢定会马上依娘娘之意打点妥当。”宁媱看了那宫女一眼,只见对方眉目清秀,行举得宜,在众宫人中显得颇为持成老到,遂微笑对其道:“这位姑姑,该如何称呼?”那宫女道:“回娘娘,奴婢名叫如贞,原为盈和宫主事宫女,承蒙总务府郭总管看重,如今调至娘娘宫里伺候,实为奴婢之幸。”宁媱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语,径自走进大殿中,环顾四周,此处虽是比清宛宫的富丽宽敞,却丝毫挑不起她心内的喜感。她静立片刻,道:“你们都退下罢。”偌大宫殿,如今,只属她一人。也只有她一人。她慢慢走在殿中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耳闻得自己那一声一声的脚步声,竟是沉重,及惊心。
这日后的每一天,她便要独自在这豪华奢丽的宫殿中度过了吗?宁媱,你是个笑话,富贵在前,为何不极尽权势,痛享盛宠?她不自禁地自嘲,冷笑出声。
当眼泪已无处容身,笑,便该尽情。殿内四周的八角宫灯照耀出明亮的光息,宁媱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一袭绛红色绣银丝孔雀的织锦长袍,这正二品顺容的朝服,却不可抵挡突如其来的寒意。不知为何,银炭俱备的殿内,竟有阵阵寒意。这时,殿外传来通传声:“顺容娘娘,琉清宫方才人、清宛宫郑婕妤、盈和宫秦美人求见。”
那不可或缺的道贺问安,终是免不了。宁媱敛起了心底的神思,吩咐道:“请她们进殿,上花茶。”众人来了一拨,又走一拨。殿中芬芳四溢,不知是花茶经久不散的清芬,还是众妃们遗留的余香。这样反复类同的寒暄及客套,持续了大半天,宁媱脸上的笑容,恍若已成了僵化,只习惯性地浮于颊边,无论面对任何人。到了酉时,正要传膳,殿外通传声再度响声:“顺容娘娘,昭华宫靖公公求见。”
宁媱听到靖公公名号,心神不由一动,暗揣是否为皇后派其前来有事相告,忙道:“快传。”
靖公公步履小心地踏进殿内,对着座上的宁媱行礼道:“奴才拜见顺容娘娘,恭贺娘娘新晋之喜!”宁媱的眼内显出了一丝倦意,向他抬了一下手,道:“靖公公不必多礼。请坐。”
靖公公依言坐下,却并不急着道明来意,只脸带恭谨的笑意,微微垂着头,似在思量着什么。
宁媱看向他,问道:“靖公公前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事相告?”靖公公微笑道:“回顺容娘娘,奴才前来,并非皇后娘娘之意。奴才只是途经娘娘宫所,便斗胆前来恭贺,娘娘千万莫怪罪奴才唐突。”宁媱听他如此说来,暗觉有些微奇怪,一时却也难断他的意图,便笑道:“公公有此心思,我可是感激不尽,何来怪罪?”她想了想,又道:“我自会向皇后娘娘以示谢意,亦不枉公公奔波一场。”满桌晚膳菜肴丰富,香气扑鼻,她却只是略略进食了些许,便觉口味寡淡,不欲下咽。她放下银箸,转头看向身后的宫女,皱起眉头道:“小靖子呢?”那宫女回道:“皇后娘娘,靖公公适才告知奴婢,只道去玥宜宫宁顺容那儿。”
皇后眉一挑,道:“他去宁顺容那儿?可说了所为何事?”宫女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道:“靖公公没有细说。”看到皇后脸呈不悦,那宫女忙道,“奴婢猜想,靖公公可是前去道喜?”皇后闻言,脸上的不悦慢慢散了开来。静坐了一会儿后,她站起身来,缓步往大殿外走去,一边低着头在心内暗忖着,一边道:“替本宫备辇驾,往玥宜宫。”她冷笑着自语,“既然奴才已经前去道喜,做主子的更是不能失了礼数。”坐上凤辇,皇后倚着凤驾,感觉到辇车一动后,便开始稳稳地向前行进。
眼前隐约地浮现出数张遥远而熟悉的脸庞,那是过往中,亡命于自己手中的几位如花女子。
她倒抽了口冷气,凄冷而笑。正是如花绽放时,谁又忍心采摘,谁又忍心摧毁?
正是花艳如炽,芬芳千里,却成尖锐刺心,不可为她所容。如今,未知宁氏是否也将成这刺心之艳。凤驾于玥宜宫前停下,她还没走下凤辇,便听到宫门前的小太监声音微抖地恭呼:“皇后娘娘驾到!”她闻声讥然一笑,此时此刻,孰是主,孰为次,仍是该弄清的。宁媱迎出殿门,率众宫人行大礼道:“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向宁媱走近,和声道:“妹妹怎生行如此大礼,快快请起。”宁媱款款立起身来,看到皇后嘴角含笑,眼内却是冷冽一片,心头一紧,只谦声道:“皇后娘娘凤驾纡贵而至,臣妾好生惶恐。迎驾礼数不周,请皇后娘娘降罪。”皇后拉住了她的手腕,缓缓往殿中走去,道:“妹妹言重了。本宫此次,还嫌来得晚了,合该在小靖子那奴才之前便来的。”宁媱听到皇后果然提起靖公公,不由沉下心来,略定一下神,道:“皇后娘娘对臣妾的关切之心,臣妾感戴万分。在后宫之内,皇后娘娘为尊上,臣妾等为下,宫中礼数,只应以皇后娘娘为中正,臣妾不敢有所越礼。”她顿了顿,续道:“包括宫人奴才,也自该遵守宫中之礼才是。”
皇后听着宁媱的话,一迳来到殿中的主位上落座后,道:“妹妹言下之意,是指有奴才越礼了?”宁媱微笑,道:“臣妾此言着实是斗胆了。想来,靖公公也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才会到臣妾宫中问安,并无越礼之说。”皇后笑着道:“本宫可并未吩咐小靖子前来。原还寻思,是否妹妹宫里宫人不得力,需要本宫的奴才帮忙打点,本宫也好为妹妹调派一番呢。”宁媱连忙道:“臣妾不敢!”皇后的目光锐利地盯着宁媱,似是想把她从心底里看个清透。宁媱静默半晌,心中思量的一个念头愈发清晰,靖公公乃皇后身边的老人,为何会不经皇后之意,便自说自话地到自己宫里来问安道喜?而此时皇后的发难,该是一个可预计的结果。
她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句话,希望娘娘准言。”皇后揣测地看着她道:“妹妹直说便是。”宁媱暗吸了口气,道:“臣妾不敢妄求与娘娘同心同德,只求可遵于娘娘之教诲,平素娘娘对臣妾多有相助,多有维护,臣妾铭记于心,并未能因那不知底里的因由而改变。”当她说到“不知底里的因由”时,特地加重了语气。皇后听到宁媱的话,心念一动,疑虑渐消,不由更为明了她的意指。靖公公此次所为未免失了分寸,然而,当中的因由,如果并非为宁媱存有拉拢暗使之心,那么,必是另有别具用心之人,意图使自己对宁媱失却信任。然后,自己便再无臂膀。皇后想到这一点,心内不由别有计较,只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宁媱。唯今,如若失却宁媱,必是弊大于利,因此,此女暂不可除,既然对方已陈出一个可算开脱的理由,那便姑且先将此事放下,过了眼前那已知未知的诸种困局后,再作后算。
念头既定,皇后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宁媱的手背,温声道:“本宫知道妹妹定然是一心相助,那不知分寸的奴才,本宫自会惩治。”宁媱感觉到皇后手心的冰冷,犹如一抹不为人知,却又昭然若揭的阴黯冷算,只待眼前的猎物有半分异动,便会毫不留情地狠擒噬杀!殿内那股莫名的寒气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