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以为自己能改变命,但更多时候却不得不认命。
解千阳叹了口气,冲着里屋召唤一声:“解斯嘉!”
小鬼不知道在里面磨蹭些什么,好一会才摇摇晃晃地跑出来,一脸兴奋:“爸爸,今天,去,哪玩?”
“臭小子没心没肺就知道玩,不知道心疼人。”解千阳恨声拍了他两巴掌,没舍得用劲儿的手落下去轻飘飘的,更像是爱抚,“先去给你妈买些助眠的补品,托你的福,她最近憔悴的要命。”
被解斯嘉乌溜溜大眼中射出的无辜目光盯得无奈,解千阳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去旋门把手。
他这当年在学校威名远播的“混世魔王”不小心撞上了这位克星“小魔王”,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
几乎在同时。敲门声响起。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面孔陌生。
“城市人口普查。”最前面的一个人当着他的面摘下墨镜,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面无表情的说明来意。
“嗯?”解千阳望着怎么看都像是来意不善的几个人,困惑地皱眉。
有人从后面走上前来,面带微笑,口气和缓:“我们是省里委派过来负责这一区人口普查的人,麻烦先生配合一下,出示您的家庭户口。不会耽误您的太多时间。”
这个人的解释还算说得通,看起来也正常些。解千阳没再多想,客气地应了句,回头嘱咐儿子:“解斯嘉,去把户口拿回来,你知道放哪。快点!”
“Yes,sir!”男孩儿敬了个手礼,像头生猛的小豹子,踢踢踏踏扎进屋里。
“您儿子么?真可爱。一定很聪明。”刚才彬彬有礼的温和男人若有所思地目送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调整神态发出诚恳的赞赏。
“哪有,调皮的很。”明知道对方只是出于礼节性的客气,听到别人这样夸嘉嘉,解千阳还是按捺不住的高兴。
户口拿来了。男人接过去翻了翻,又让身边的人往牛皮本上记了些什么,便笑着交还。
解千阳又让嘉嘉放回原处,就带着他出门了。
临下楼时他特意,瞄了一眼,那群人果然又敲开了下一户人家,一本正经的盘查起来。
他笑着摇头。这世道,查户口都要穿戴得跟来收保护费似的,也不怕造成居民恐慌?
解千阳才下楼不久,刚刚与他交谈过的儒雅男子便走到楼道里相对僻静的地方,拨通电话。
“喂,季总么?已经登门调查过了,那孩子也见到了。……户口上的生日确实是在管小姐离开您半年之后,孩子应该不是您的……”
“我知道了。事情办得不错,你回来吧。”季钦淡淡答应了句,挂掉手机后坐在原地若有所思。
“我没看错吧,谁这么大的本事,一通电话竟让堂堂季董发起呆来?”从试衣间走出来的女子在镜子前停驻一小会儿,转身看见他目无焦距的样子,忍不住轻手轻脚来到他身边坐下,笑着调侃。
“没什么,交待岑优替我办些事情。衣服这么快就换好了?站起来给我看看。”转向身侧那人时,目光已收起平素的冷厉,多了几分不自觉的宠溺。
女子依言起身,大大方方舒展开手脚,任他观赏。mobis‘最新款的裙装衬着清丽绝伦的面庞,别有一番风情韵致。
“好看。”他由衷地拍手称赞。
“真的?这款裙子可是意大利服装名家Alisa操刀设计并亲手缝制的,全球限量一百件。Alisa是我最欣赏的服装设计师,尤其是她闻名世界的‘perfect beauty’系列创意婚纱……”兴致勃勃的话语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对上她盈盈的双眸,几乎是立刻就感知到了她的心事。
他与她之间足足用了六年的时光粉饰太平,原来扯去不堪一击的表象后,伤口依然面目全非。
永远无法言说的痛。
“肖颜……”他想说些安慰她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过矫情。他已经对她不起,求什么原谅说什么抱歉都是多余。
“明天来家里吃饭吧。”最终他换成这句开口,“来我家。”
她怔愣片刻,摇了摇头,坐回他身边,将头靠过去:“你这么大的人了,叛逆心怎的还是这么强,”转过脸又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面轮廓吃吃地笑,“明知道我去会惹季伯父不高兴……傻瓜,我不在意这种事的。我说过只要你陪着就足够了。”
“颜颜,婚礼的事……”他转圜着措辞想要开口。
“我会等你。”她莞尔一笑,掩去不为人知的落寞,“穿不到称心的婚纱前,你就先买下这件衣服赔给我好了。条件不算过分吧?”
“当然不,为您效劳是我的职责。”他骤然展露难得的笑意,手掌轻拍两下,几乎是立刻就有人走过来包装结算。
走出银都时,阳光有些刺眼。
“晚上临时加了应酬,不能按计划陪你到底了,真对不起。”带着懊恼和歉意的解释由磁性的嗓音诠释出来,展现着主人不凡的个人魅力。
“没什么,公事要紧……过几天我想回趟洙大,你陪我走一趟吧。”肖颜轻声开口,目光扫过来些,征询着他的同意。
“恩。什么时候要去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似乎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如果她喜欢。
季钦紧跟着她走上车子,在正午的骄阳里绝尘而去。
又逢
【1】
偶遇这种东西,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而且往往你越是有心闪避,它越是如附骨之蛆纠缠不休。偏偏不叫人称意。
管陶醉了。
工作需要,免不了要四处应酬。她不胜酒力,开始的时候很苦恼,每次都要花好些心思推拒才能免去烂醉的结局。
久而久之竟也给她练出一套人情事故的好本领。
市井中打着滚求生存的人,哪个能免俗?何况傲骨这东西,她从未有过。
只是今天却不知道怎的,总觉得心神不定,平素那些招架的手段竟没使出三分。
祸首也许是最近那匮乏到可怜的睡眠吧。
她在推杯换盏的空隙里偷偷按着太阳穴缓解着头痛,额上某根神经一直“突突”地跳,闹腾的厉害。
这次的合约很受公司重视,所以连老板也跟着一起来了。地点定在市中心最好的酒店。
临进包间之前,她被嘱咐着,小不忍乱大谋,这桩生意务必要谈成,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垂首的笑脸里不自觉就夹了几分自嘲。“小不忍”么,她何时不忍过了?能这么快被看重并提拔上来,看中的不就是她身上一个“忍”字?
忍常人所不能忍之忍。
所以酒过三巡,从边上伸过来在自己身上不安分游走着的毛手,她如同感知不到,照样言笑晏晏。
不是第一次。
现在才去计较,难道不可笑?
她逼迫自己不去看开发商那张横肉乱抖的脸与黄牙绽露的笑,手下却一刻不曾怠慢地接过他递来的一杯杯酒。
渐渐的,动作就乱了章法。胸口涌上一股烦闷之气,直觉性地让她拍开那只已从自己背部转移到大腿内侧的手,“腾”地起身。
“抱歉,我……醉的厉害。”迎上众人诧异的目光,她头脑一惊,抓回半丝清明来,露出尴尬的苦笑,“我去趟洗手间,失陪。”
“哗哗”的水流声将混浊的思绪洗清了几缕,冰凉舒爽的感觉也将燥热驱走不少。
管陶轻轻拍着两边面颊,望着镜中人湿发交缠的鬓角,微醺迷乱的双眼,以及那张妆容苍白的脸上不自然浮现着的红晕,自厌到了极点。
姿色平平,又一把年纪了,做人毫无原则可言。
这样的女人,哪里有讨人喜欢的地方,却偏偏吊着那个好男人的心,而且一吊就是六年。
“管陶,你凭什么?”
赌气地将水龙头放到最大,俯下身去又是一阵激烈的冲刷。最后拿起一边端放着的一次性毛巾,仔细将脸上和手上的水珠拭净。
从随身的手包里翻出镜子略微补了补妆,重新掩去眼底深深的厌弃与倦色,她转身离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洗手台。
走到光线昏暗的外间时,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刚刚进来时明明灯还是开着的,怎么转眼的功夫就关上了。
走廊金黄的光线射进几许,她加快脚步往外走,冷不防一只粗糙的大手绕过脖颈伸到前面来,捂住她的口鼻,紧接着腰肢就被有力的手臂死死环住。
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那股力量拖着向里间退进了好几步。面部不足方寸的距离充斥着令人几欲作呕的酒味儿跟灼热的檀腥气息。
“放开!”也不知哪来的力量,她猛的挣开了覆着她面颊的那只手,肘弯狠命往后一顶,似乎撞到了那人赘肉堆积的腹部。
“哎呦!”果然听见一声惨叫,腰间的手臂一松,钳制着自己的力量减弱了不少,她趁机挣脱开整个身体,愤怒地回望过去。
面容扭曲捂着腹部的男人,分明就是刚才坐在自己身边那个上了年纪的开发商!
他在席间上下其手,占尽了便宜,借着三分酒劲儿,色心不足地跟了管陶一路出来走到女洗手间门口。
今晚酒店似乎来了什么大人物,整条走廊的侍应生都被调了过去。趁着四下没人,他大着胆子闪身进了洗手间,关了灯在外间等着管陶出来,好对她欲行不轨。
“管经理,别生气啊,刚刚在包间里咱们不是相处得很融洽么,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讨厌,不如我们好好找个房间再……”被辨识出来也不觉得尴尬,中年男人一脸淫邪之色地打量着她面泛桃花气息不稳的样子,眼珠一转,索性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直直向外走去。
“林老板,别这样,您喝多了……”醉意涌上来,管陶四肢虚软,一时摆脱不了肩上的手,心下虽然恼火,一想到公事为重,只得先跟他虚与委蛇。等着走到人多有光亮的地方再脱身,想来那时候他也不敢再怎么样。
“我没喝多。倒是你,看不出醉起来的样子这么勾人……”男人的手又开始不安分,抚上她光洁的面颊不住地婆娑,嘴里说出的话也顺道下流起来,“你不是很想跟我签成这笔合约么,我们找个没人打扰的房间深入地谈……”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