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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1欧叶妮。 格朗台
的飘带如何美的,平面如何光洁,字体又怎样华丽丰满,有棱有角,而且没有一点磨损的痕迹。 但是她现在既没有去想这都是稀有的宝物,也没有顾及她父亲的癖好,更没有想过把她父亲这样钟爱的小金库脱手出去之后她将面临什么危险。 她一心只想到堂弟,经过一番免不了出些差错的计算之后,她终于弄清原来她有五千八百多法郎的财产,按市价计算可以卖到几万法郎。 看到自己有这么多的钱,她像高兴到极点的孩子必须用身体的动作来发泄一样,拍起手来。 所以说,父女俩那天晚上各自清点各自的财产,父亲是为了出售黄金,而欧叶妮是为了把黄金扔到情海中去。 她重新把金币收进钱袋,毫不迟疑地提了上楼。 堂弟隐忍的困窘使她忘记黑夜,忘记体统;更何况有她的良心、她的仗义精神和她的幸福感在为她壮胆。 正当她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提钱袋走到夏尔的房门口时,夏尔醒了;见到堂姐,他愣住了。 欧叶妮走上前去,把蜡烛放到桌上,非常激动地说:“堂弟,我做了一件很对不起您的事,要请您谅解;倘若您不计较,上帝也会宽恕我的。”
“什么事?”夏尔揉揉眼睛问道。“这两封信我看了。”
夏尔脸涨红了。“怎么会呢?”她往下说,“我为什么上楼来呢?
说老实话,我现在都不记清了。 但是我读了那两封信也并不很后悔,因为读了之后我才了解了您的心境,您的思想,还有……“
“还有什么?”夏尔问道。“还有您的计划,您需要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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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堂姐……”
“嘘,嘘,堂弟,小点儿声,不要把别人吵醒。 看,”她打开钱袋,“这就是一个可怜姑娘的积蓄,她根本用不着这些钱。 夏尔,您收下吧。 就在今天上午,我还不知道钱应用到什么地方。 您教我懂得了,钱不过是一种工具。 堂弟跟亲兄弟一样。 姐姐的钱,您总可以借用吧?”
半是成年人半是孩子的欧叶妮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拒绝。堂弟却一声不吭。“哎,您不至于不要吧?”欧叶妮问道。 她的心在寂静中跳得砰砰有声。堂弟的迟疑使她骑虎难下;但是他急需钱用的情况在她的心目中显得更迫切、更明显,于是她跪了下来。“如果你不拿这些钱,我就长跪不起,”她说,“堂弟,求求您,说句话呀……告诉我您肯不肯赏脸,您究竟有没有度量,是不是……”
夏尔听到高尚的心灵发出绝望的呼声,不禁流下眼泪,滴到堂姐的手上;他抓住堂姐的手,不让她跪下来。 欧叶妮受到这几滴热泪之后,急忙扑向钱袋,把金币倒在桌上。“哎,您同意,是不是?”她高兴得哭了起来。“别担心,堂弟,您早晚会发财的。 这些金子会给您带来好运;将来您会还给我的;况且,咱们可以合伙做生意,总而言之,您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只是您不必把这笔钱看得太重。”
夏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是的,欧叶妮,我如果再不同意,我就太没有懂礼貌了。不过,无情还无义,信任报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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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意思?”她担心地问。“我的好堂姐,您听我说。 我那儿有……”他手指了指多屉柜上一只外面有皮套的四方盒子说,“您知道,那里面有一件物品我看得跟我的生命一样重要。 这只盒子是我母亲的一件礼物。 今天早晨我就想,要是她能从坟墓里出来,她一定会亲自把这上面的金子剥下卖掉。 她为了爱我,花费了很多黄金做成这只盒子。但是假若由我去卖,我会觉得这是亵渎。”
欧叶妮听到后面这句话,一把握住堂弟的手。 两人泪流满面地相互看了一眼,沉默一会儿。 夏尔又接着说:“不,我不想毁了这盒子,也不愿带着它到处闯荡。 亲爱的欧叶妮,您代我保管。 从来没有哪个人能把这样神圣的东西托付给他的朋友。 您看看就明白了。”他过去拿起盒子,卸掉皮套,打开盒盖,伤心地把一只随身用品盒递给欧叶妮看;做工之精使黄金的价值远远超过它重量的价值,欧叶妮看得惊呆了了。“您正在赏识的这件东西本身不算什么,”夏尔一边说,一面抛了一下弹簧,一层夹底马上出现。“您看,这才是我的无价之宝呢。”说着,他从中拿出两幅肖像,都是米蓓尔夫人的杰作,四周镶满了珍珠。“哦!她真美,您是给这位太太写……”
“不,”他微微一笑,说道。“她是我的母亲。 那是我的父亲,也就是您的婶婶、叔叔。 欧叶妮,我要跪着求您代我保管这只宝盒。 如果我带着您的私房钱丢了命,这金子算是我给您的补偿。 这两幅肖像我只能交给您,只有您才有资格保存;宁可毁了它们,也不能让它们落到别人手中……”欧叶妮默不作声。“哎,您答应了,是不是?”他又调皮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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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堂弟重复了她曾说过的话,她向堂弟瞥了一眼,那是钟情女子的第一眼,妩媚和深情兼而有之。 夏尔抓住欧叶妮的手热烈地吻了一吻。“纯洁的天使!
我们之间,是不是?
……钱永远算不上什么。 让钱起到作用的是感情,今后感情就是一切。“夏尔说:”您长得非常像您的母亲。她的声音也像您一样甜美吗?“
“哦!比我甜美多了……”
“您当然这么说了,”她垂下眼皮,说。“好了,夏尔,睡觉去吧,我要您休息,您累了。 明天见。”
她把手从拿着蜡烛送她到房门口的堂弟的手里抽出来。两人站在门槛上,他说:“唉!我为什么会倾家荡产呢?”
“没有关系!我确信我的父亲有钱,”她说。“可怜的孩子,”夏尔一脚跨进房里,身子靠在墙上,又说道:“如果他有钱就不会让我的父亲死了,就不会让你们过这样清苦的日子了,总之,就会过另一种令人愉快的生活。”
“但是他有弗洛瓦丰呀。”
“弗洛瓦丰能值多少钱?”
“我也不清楚。 他还有诺瓦叶。”
“是破破烂烂的田庄!”
“他还有葡萄园,草场……”
“穷地方,”夏尔神情鄙夷地说,“要是您父亲一年哪怕只有八万法郎的收入,你们就不会住在这样阴冷而寒酸房间里了。”说罢,他的左脚又往前移了移。“我的财宝要放进那里面吗?”说着,他指指一只旧柜子,借以掩饰自己的思想。“去睡吧,”她不让夏尔走进她的脏乱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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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退了出去,他们相对一笑,表示告别。两人在同样的梦境中入睡,从此夏尔给丧父之痛的心头平添几朵玫瑰。 第二天早上,格朗台太太见到女儿在饭前陪着夏尔散步。 年轻人仍然愁容满面,犹如一个人不幸跌进哀伤的深谷,估量苦海的深度,预感到了未来的全部份量那样。“父亲要到晚饭时才能回来,”欧叶妮见到母亲一副一心惊胆颤的神色,说道。不难看出,在欧叶妮的举止、面部表情和特别亲切的话语中,都透出她与堂弟之间有一种思想上的默契。 他们的心灵也许早在他们体会到感情相投的力量之前就已经强烈地结合在一起了。 夏尔耽在客厅里,暗自忧伤,谁都没有去打扰他。 三位妇女各忙各的。 格朗台忘了交待该做的事,家里来了许多人。 有修屋顶的,装水管的,泥水匠,花坛工,木匠,葡萄园的种植工和种庄稼的佃户。有人来谈修房子的价钱,有人来交租,有人来拿钱。 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格朗台太太和欧叶妮不得不来来去去,跟唠唠叨叨的工人说话,给噜噜苏苏的乡下人回音。 娜农把抵租的东西搬进厨房。 她总是要等主人发令,才知道哪些该留下自用,哪些该送市场卖掉。 老头儿的习惯跟许多乡下的绅士一样,自己喝劣质酒,吃烂水果。 格朗台从安茹回来,已是晚上五点钟光景,他用金子换来一万四千法郎,皮夹里装满王国证券,在他用证券去购买公债之前,还有利息可拿。 他把高诺瓦叶留在了安茹照看那几匹累得快死的马,要他等马歇过来之后再慢慢赶回来。“我是从安茹回来的,太太,”他说,“我很饿了。”
娜农在厨房里问道:“您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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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一点儿也没吃,”老头儿答道。娜农端来菜汤。 正当全家在吃晚饭时,德。 格拉珊前来听取主顾的嘱咐了。 格朗台老爹甚至没有见到侄儿。“您安心吃饭吧,格朗台,”银行家说,“咱们等会儿再说。您知道安茹的金价吗?有人从南特赶去收买。 我要送点去那儿出售。”
“不必了,”老头儿回答说,“市面上已经有不少了。 咱们是老朋友,不能让您白走一趟。”
“可是那里的金价涨到了十三法郎五十生丁呢。”
“到过这样一个价钱。”
“见鬼,难道变了吗?”
“昨天夜里,我上安茹去了,”格朗台压低声音回答道。银行家惊讶得抖一下。 接着两人咬了一阵耳朵,还不时地瞅一瞅夏尔。 准是老箍桶匠要银行家代他买进十万法郎的公债,德。 格拉珊不由自主地又做了个表示惊讶的表示。“格朗台先生,”他对夏尔说,“我要去巴黎,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事,先生,谢谢您,”夏尔回答说。“谢得客气一些,侄儿。先生是去料理纪尧姆。 格朗台商社的后事呢。”
“难道还有挽回的余地吗?”夏尔问。“这话说的!”箍桶匠听道,那份要面子的傲劲儿装得很逼真,“你不是我的侄儿吗?
你的名誉就是我的名誉,你不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