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婴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重生之婴狱- 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地掩盖了这段过去。

虽然累,可还是得继续活着。

曾经喜欢过的那一个人,现在深深放在心底的那一个人……

“你好,我叫宋衡,市第一医院的医生,想咨询一下来残联当义工的具体事项……”

“纪禾,你会盲文——能不能教我?”

“纪禾,今天是不是去陈老家?”

“纪禾,你想不想看电影?我正好抽奖抽到两张电影票。”

“纪禾……”

“……我能一直陪着你吗?到老……”

那一刻,纪禾低头,抓紧了铺在腿上的毛毯,呼吸变得艰难而绵远。

宋衡在她面前慢慢蹲下来,握住她颤抖的手。背影被斜阳拉得老长。

纪禾其实很胆小,或许因为一直很清楚,她这样残缺的身体,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累赘。所以只能孤独终老。这也是她最难以启齿的伤痛。

除了有关义工的事情,纪禾在面对那位初来乍到的医生义工时,和他的谈话从来没有涉及到别的方面,客客气气,适可而止——因为不敢去触碰,因为生怕越了雷池以至于换回刻骨铭心的伤痛。

可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所以偷偷注视他的身影,偷偷帮他做好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然后统统归结为“这个没事就做了,不用谢”或者“这是小王帮你弄好后放在我这里的”。

可是在时间慢慢爬过两年后,在这一刻,她的胆怯在宋衡面前投了降。

他说,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追求你吗?

亲爱的,我没有看出来。因为我小心翼翼地爱着你。

……

宋衡经常推着她去附近河堤上散步,讲述他在医院遇见的人和事,纪禾静静地听着,偶尔去碰碰身后他的手,如果凉了点就将围巾搭到他的手上。

宋衡提着工具箱,将她家里所有家具的棱棱角角都磨圆,把门上的猫眼改低。纪禾坐在新买的沙发上,看这个打算陪他一辈子的男人认真地拿着尺子在桌子上比划。

纪禾曾经惶恐,她不明白为什么宋衡会喜欢上她。宋衡说,谢谢你的柔和安静,让我有家的感觉。

千千万万的人群里,千千万万的家庭里,在这个小小的角落,纪禾自己的小幸福在酝酿。

可是她毕竟不能为宋衡的父母所接受。

宋衡的父母早就离婚,却在此时难得地联合到一起,上门严词厉色地叫纪禾离宋衡越远越好。在宋衡的朋友带着漂亮女孩以哥们聚会的借口见宋衡,在宋衡迫于父母的压力回去老家的时候,纪禾从来不敢光明正大说一句:我要和宋衡在一起一辈子。心里甚至有一个声音在说,她应该就抓住这个机会让宋衡离开。

她一直都不自信,起码怀着那心思,宋衡终究有一天会因为某种原因而离她而去。

然后,在下着小雨的某一天。

她推开门,看到一个男人提着行李包站在门外。

他说:“我回来了。”

纪禾当即泪如雨下。

她依旧不明白。

宋衡说,只是我爱你而已。

就好像……一个缺了一半的圆圈滚啊滚,终于在路边草丛里碰到了另一半和它契合的半圈。

为了彼此而存在。

纪禾抱着宋衡,笑出了眼泪。

她大概知道,宋衡因为父母的事情,而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伤痛。他们……正好一对。

后来她曾想,是不是自己太幸福,太得意忘形,以至于老天爷匆匆收走了她的一切。

那个时候,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很多时候,他们坐在一起,为着畅想的美好未来笑出声。他们甚至开始打算哪天搬家,哪天装修,哪天……结婚。

宋衡有到公园晨跑的习惯,可是有一天他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听说那天有人掉进公园人工湖里。

听说宋衡立马冲去救人。

听说……他将溺水的人推上湖堤,然后自己就没力气了,慢慢沉入了湖底。

在看到他苍白冰凉眼睛紧闭的模样之前,纪禾一直不相信。怎么天下这么大,那滴雨就偏偏砸到了宋衡的身上?

几个小时前还笑着说待会回来时顺便买菜的人,突然之间,就没了。

纪禾觉得宋衡其实挺狠心的。

他走了,留下她,独自一个人。

纪禾记得宋衡的肩宽腰围,她织过毛衣,亲自用手量过。

纪禾记得宋衡的口味爱好,会做所有他爱吃的菜。

纪禾记得宋衡的生活习惯,饭后会放一杯温水在他手边。

纪禾记得宋衡最喜欢的动物,他的微博头像是一只拉布拉多犬。

纪禾记得宋衡最傻的样子,戴着耳机听音乐,听着听着就摇头晃脑地唱,偏偏五音不全。

可是宋衡不在了。

他不在了。

好像偷偷跑到一个地方躲起来,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再没有一个人在纪禾工作时,突然悄悄走过来抽走她手中的笔。“小禾同志,外面阳光那么好,晒太阳去!”

再没有一个人在吃饭时,会将纪禾做的菜全部吃光光。

再没有一个人,在路人投来意味不明的打探目光时,蹲下身将她纳入怀中。

“不要紧。我的腿就是你的腿。想去什么地方,我陪着你。”

……

纪禾闭上眼睛,眼角一滴泪落下。

第3章 谁是谁的症结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当他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人应当赶紧的充分的生活,因为意外的疾病和悲惨的事故随时都可能结束他的生命。”

乔泽宇站在纪禾所在的办公室里的书架前,念着刚刚抽出来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保尔·柯察金的名言,然后合上书,凝神片刻,将它重新塞进书架里。

乔泽宇如约到了残联,由纪禾带着在各层楼转了一圈,他很诧异地发现了残联里竟然有人事部,教育就业部,盲人按摩协会的活动室,还有关于精神病人的协会。不过纪禾纠正了他的说法——准确说是精神残疾人及亲友协会。

而现在,他回到纪禾的办公室,稍作休息。

“很少有人看这种书了。”乔泽宇走到待客的老式藤椅前,坐下,“上次去莫斯科出差,发现那里的年轻人没几个知道保尔·柯察金。”

“保尔是中国好几代人的精神偶像,你上学时写作文没有写过刚才那句名言吗?”

纪禾端着茶放到茶几上。残疾人的感官一向比正常人敏感。虽然乔泽宇看似无事,可纪禾感觉这个人……有些沉郁。眉宇间有着挥之不去的某种灰暗的情绪,仿佛不见阳光的角落布满深绿色的苔藓。纪禾对此很不明白,她的直觉一般很准,而乔泽宇在她看来,应该是从小家境优渥而教育出来的上层人士,理应该养尊处优,工作也应该顺风顺水。可是他的神色里偏偏带有掩藏在深处的悲戾。

乔泽宇低低用嗓音笑,抬起头。“名言?名言一般不可信。‘天才就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谁都没说后面跟了一句:‘但那1%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99%的汗水都要重要。’”

纪禾顿下手里正收拾的摊在茶几上的资料,一动不动看着乔泽宇。

“保尔·柯察金那句,唯一能信的就是‘意外的疾病和悲惨的事故随时都可能结束他的生命’。”他同样看着她,眼睛迎着光线依旧显得墨黑。

纪禾没有说话。

一时间,屋子里很安静。风吹起白色窗帘,微微簌簌。

“你的想法很偏激。”纪禾开口。

“或许。”他唇边的笑容有些刺眼。

纪禾沉默了。

戴着铃铛的花猫在门口探头探脑,喵地叫了一声。

“很抱歉……我昨天不小心听到了你和另外一位女士的对话。”乔泽宇慢慢提起另一个话题。

纪禾没说话,握住轮椅的扶手。

“你……真的没有过爱人吗?”乔泽宇似乎动了一下身子,老藤椅吱呀一声。

窗外远远传来模糊的收废旧电器的喊声。

纪禾的背影有些僵硬,她在他看不见的视角里揪紧衣服。指尖苍白。乔泽宇……似乎知道点什么,亦或者是她多心了。

“这恐怕是乔先生无权过问的个人隐私。”她深呼吸一下,回答。

气氛顿时压抑下来。

“宋衡……两年前,救了我。”他眼里的光亮暗下来,微微俯身,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叉。脑海里难言的记忆如同巨大的黑色羽翼压向他。

“你说谁?”纪禾猛然睁大了眼睛,转过轮椅面对乔泽宇。

“宋衡。宋朝的宋,张衡的衡,生前是C市第一医院的外科医生。”他盯着纪禾的眼睛。

纪禾有一瞬间突然不能呼吸。

“两年前……我落水,是他救了我。”乔泽宇继续沉稳地说道,音调没什么起伏。

“很抱歉,那个时候只是去了他父母家里表示感谢,不知道还有你。前几天我处理以前一些资料,偶然看到关于之前那件事一些文件,其中提到了宋衡的女友纪禾……所以,我认为有必要来见见。知道你在残联工作,所以在外面的茶馆里坐了几天,可是一直找不到好的理由来会面。现在——”乔泽宇顿住,拿出手机来核对备忘录,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也许是性格使然,也许是工作习惯使然,他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说出来带着公式化的冷硬。

纪禾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是你……他就是为了救你才死掉的。”她盯着地面喃喃自语,声音微微颤抖。宋衡是她无法愈合的伤处,绕是她在别的事情上再不在乎,在宋衡的离世这件事上,她永远无法接受。就好像即将溺水而死的人见到了上游漂下来的一根浮木,而就在刚刚抓住时,一个浪头打过来,浮木被冲开了。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没有希望,而是曾经有过希望复而绝望。

“……你现在才知道?”他似乎有些愕然。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纪禾握紧了轮椅扶手,痛心如同潮水般翻滚而来,“你到底知不知你在做什么?”她知道宋衡救起来的人姓乔,却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