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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该忧心熊氏的劣质电梯,罗蔓蔓惨不忍睹的造型成功勾起他观赏的兴趣,吸引他部分的注意力。沈家熙摸出电话时还忘不了瞥她一眼。肉色,她穿的早就过时最不性感的肉色丝袜,还掉了丝。
电梯终于顿住,铝制的门纹丝不动。约莫过了几分钟,门外终于跑来一人,隔着门板大声问:“谁在里面?”
“我。”罗蔓蔓一个收脚,立刻移到门边。
“你是谁?”
“陈经理的助理,罗蔓蔓。”想了想立刻又补充,“和沈先生。”
原来不是罗【越莓】,是罗man man。他忍不住看她一眼。
外头动静顿了片刻,响起一个幽幽的男声,“好……你等着。”那人转身就跑开,带着求救的对讲机一起。
一刻钟后仍不见任何动静,沈家熙决然又摸出手机,眼神一暗,还是没信号。
蔓蔓也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眼睛一亮,“啊,怎么会?”
“有信号了?”家熙欣喜地翻出刘长民电话,问她,“可以拨出去电话?”
“不是,”罗蔓蔓说,“我昨天充的电,现在电池只剩一格了。”
“……”沈家熙默默收起手机,低头看了眼表,缓缓道:“十六分钟。贵公司效率真是高。”
她楞了一下,忍不住道歉说:“都怪我,不该告诉他你也在。”
不该告诉他你也在……
不该告诉他你也在……
不该告诉他你也在……
沈家熙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已经被厌恶到需要对救援人员隐藏其存在了。有他在人家连公司员工也不顾了。
“不是啊,我无心的,”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我以为你是公司重要的客人,说你的名字电梯会修得更快。”
沈家熙第二次沉默,片刻后才鼓起勇气拉了拉嘴角,“不好意思,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重要。”以为你是重要的客人……那意思是指没人来救是他的价值过低了,不值得公司来救。哦不,是低得已经惨不忍睹,连累了她被救的价值。
一个从来都是别人倒贴的存在,中学时代情书以打为单位计算的存在,大学时期被校花院花倒追的存在,被媒体评价只要想追没两个小时内拿不下的女人的存在,终于接二连三尝到了挫败的滋味。这种滋味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上一次碰壁是小学时想吃车站边的烧烤被表姐言辞拒绝。
沈家熙觉得罗man man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给他难堪,故意装纯洁,故意装无辜,故意给他气受,也故意肆无忌惮瞪着他看。就像现在,她又盯着他瞧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从里面渗出的,是难以想象的纯洁,虚伪的纯洁。她的睫毛微微朝上翘,在眼皮处投下一圈极细的阴影。嘴唇是最好看的心型,看得出抹了点润唇膏。
罗蔓蔓欲言又止,“沈先生……”
“什么?”家熙想,如果她想借此出招,趁机勾引,就毫不客气羞辱她,用比当面删号码更损人的招数。
蔓蔓犹豫了会儿,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有个想法。”
“说。”沈家熙预备好要还以颜色了,又听她说:“是这样,我想你能不能告诉维修室,说我十分不舒服,公司应该就会派人了。”
他盯着她一阵看。
蔓蔓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是想突出自己有多重要。其实我只是公司的员工。”
她不是想突出自己有重要,只是想突出他有多么不重要。——C城三少还比不过一家做糖果的员工,还是一个即将被裁的员工。
沈家熙的脸黑得已经堪比锅底了,冷冷地开口,“那么请问,你打算如何和外界取得联系,不,是让我如何和外界取得联系。”
她有些不好意思,怔了怔,老实地笑了,“也是,那算了吧,其实等等说不定就有人来了。”
“罗小姐想象力真是丰富,”沈家熙冷笑,“等几秒就有员工来了。”
“也不一定是几秒,可能几分钟。”话音落了才十秒,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在电梯口停住。过了会儿,有人开口了,敲了敲电梯门,“有人在里面?”
“有!”她大声回答,飞快又移到门边,不等对方问就抢着报家门,“我是营销部的罗蔓蔓,困在电梯二十分钟了,麻烦你通知一下维修部。”停了两秒又补一句,声音猛地拔高,“除了我,电梯里没别人了。”然后回过头对沈家熙笑了笑,等那人走开,才宽慰他说:“放心,很快就会来人了。”
“……”这时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除了她没有别人,没有别人,没有别,人。
熊氏被沈氏宣布成功收购是一周以后。接踵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裁员活动。沈家熙特意检查了裁员名单,发现罗蔓蔓也在其列后,彻底放心了。
徐程有些看不过去,手指敲着名单公示,叹了口气,“我说家熙,就算你不想玩了,也范不着把人家工作废掉,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我没废她,”沈家熙一本正经地微笑,“我只是同意废她。”
罗蔓蔓费力挤到公示名单前,张眼一瞧,发现名字赫然挂在白纸上时,也不觉难受,转过身就回办公室收拾私人物品了。
蔓蔓抱着纸箱在一楼大厅遇到沈家熙,主动和他打招呼,“沈先生。”
知道谄媚向我示好了,微笑是第一步。家熙清了清嗓子,也摆出副笑脸,刚想摸索几句刻薄的,在她失业的伤口上撒一把盐,裤兜里电话响了。他花了一分钟问明情况,挂了手机再回过头时,连她人影儿都找不着了。
沈家熙楞了下,转过身朝工厂方向去了。
罗蔓蔓回到家把公司人事变动一一交代,家里没半个人怪她,全都怪沈氏太缺德了,收购人家公司不留人家员工。沈氏炒掉了熊氏三分之二的高层,二分之一的一般职员,裁掉了工厂一百名员工。
罗爸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开导女儿说:“走了好,小蔓是熊氏的老员工,和沈氏新调来的员工不好处,也难保新公司不刁难她。”
蔓蔓她妈不关心别的,只关心女儿个人问题,安慰了两句就试探着问她:“沈先生有没有和你联系?知道你要换工作了?”
罗蔓蔓楞了一下,摇摇头,“没有。”罗妈指的是沈齐,不是沈家熙。
“那该告诉他一声,说你不在原来的公司上班了,万一他找去公司,岂不是扑了空?”
她“嗯”了一声不说话了,埋着头又开始削水果。
罗晓明眼睛从报纸上抬起来,露出一个脑袋,“就你们工厂,熊氏的糖果加工厂,今下午还闹事了。”
“闹事了?”她望着大哥。
驯龟之巧遇
“你们公司……噢不对,是沈氏一口气裁了一百个职工,被裁的工人不服气,围着工厂静坐抗议。”
“哦,”罗蔓蔓点点头,突然又有些担心,很快把手机摸出来,望着罗爸说,“爸,我想给熊师傅打个电话。熊师傅以前很照顾我的。”
蔓蔓她爸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打。”直夸女儿懂事。
熊师傅倒是一路顺风,被裁后狠啐了口,挑了个纸箱把东西一装,打个车就回家了。沈家熙就不那么好受了,下班后被几个埋伏车库的工人拿拳头伺候,打晕后被径直抬去工厂四楼,把门板锁牢,又搬了桌椅工具盒挡住,手机皮夹统统摸走。临走时其中一个有点文化的,还发了条短信给家熙他妈:妈,这两天事多,勿找。然后关掉手机,指纹擦掉,直接扔进旁边垃圾桶。
熊师傅接到蔓蔓电话十分高兴,一扫先前饭碗丢掉的郁结之气。人惦记着就是不同,感觉像受到了重视。尽管惦记那人一无钱二无权。
熊师傅寒暄几句就笑,告诉蔓蔓走时静坐的工人已经回去了,工厂暂决定停工三天。罗蔓蔓抓着听筒听见他问:“小罗啊,你不是想要四楼展厅的照片?明儿工厂没人,你晚上抽个时间去把它拿了吧。”
她有点犹豫,“熊师傅,这样不合规矩吧?”工厂已经不姓熊,现改姓沈了。大晚上悄悄摸回去拿照片,那是不是算偷啊?
熊师傅咳咳两声,“我走的时候和上头达成协议,展厅的东西都归我了。你看工人一闹,我把这事就给忘了。我记得你说你想拿照片留个纪念。干脆明天就去拿。等过两天工厂关门了,就是想拿啊,”摇摇头,熊师傅重重叹了口气,“都拿不了了。”语气里掩饰不住的伤感。
隔日晚饭一过,她就坐车回工厂取照片了。才刚停工一天,糖果厂已经生气毫无。泼了鲜红油漆的墙壁,被人用牙签恶意塞住锁孔的铁门。各色玻璃糖纸乱扔一地,厂房里机器早停止了运作,只留下前厅一面巨大的白盘黑面时钟,秒针孤独而执着地向前挪动。
电梯停止运行,罗蔓蔓步行到了四楼。四楼情况比一楼还遭,靠门的那侧传来一股浊重的尿骚味,像几年前夜晚的地下通道。
她捂着鼻子靠着外沿往前摸索。电力没切断,但是灯光很微弱。
展厅大门上了锁,没钥匙打不开。后门也被锁住,被一只小指粗细的竹筷子。竹筷子下是一张木料厚实的工具桌,桌上摆了个生锈的铁盒。铁盒旁还放了张木质小矮凳。
蔓蔓把木凳拿开,铁盒提到一旁。有点重,拎在手里大概二十斤。她又使了力气把工具桌推去一旁,这才把后门打开。
沈家熙就靠在墙壁角落边,眼睛闭着,嘴唇有点发乌,听见门口有响动,才费力睁开眼,撩起眼皮,看谁不打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眼睛瞪得老大,“你……”差点愤怒得要挺直腰了。
他从来不打女人,但今天为了她完全可能破例。
罗蔓蔓一进屋就手脚麻利挨个从墙上取下裱过的照片,靠着地放,等取到那副“无数个工人劳作的背影”时,才意识到角落的阴影里还坐了个人。
她迅速拿出手电,直接对准角落里沈家熙的脸,“谁啊?这么晚还有人。”眼神是百分之百的警惕。
“手电!”沈家熙撑着墙勉强站稳,只觉一道强光射过,顿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双眼被手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