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冲又说了一句:“郁先生跟灵叔二十余年,忠心耿耿。
没想这一次居然见财起心,见利忘义。人心真是难测……”
张劲灵眯着小眼睛,说道:“冲儿,你真以为是阿达劫了钻石逃跑了?”
李冲被张劲灵这样一问,反倒没有信心了,说:“钻石和他一同失踪,他身上
长满嘴,也说不清。”
张劲灵阴阴一笑,说:“他身上现在肯定长满了嘴,不过这嘴说不出话。这些
嘴是用尖刀一刀一刀捅出来的,阿达再也不会说话了。”
李冲似被针刺,跳了起来,道:“灵叔是说郁先生被人暗害了?”
张劲灵点点头,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可怜可怜可怜,阿达跟我二十多年,就
这样一命呜呼了。”
“那盗钻石的又是谁呢?”李冲似乎不满意张劲灵的推测,说道。
“盗钻石的人,就是杀死阿达的人。”他喃喃地道:“一等一的高手,快捷利
索,不着痕迹,不留一丝一毫的手脚。”
李冲的嘴角又浮起了一丝微笑。
张劲灵没有在意。
此刻,张劲灵不会在意任何东西。除非那三颗钻石失而复得,除非郁达力起死
回生。
然而,这不可能!
“冲儿,”张劲灵道:“威斯敦范主办那儿,怎么说?”
李冲正走神,被张劲灵这一问,惊了一下,忙道:“范主办的意思是先封锁消
息,他说,按合同,我们有十五天的时间。”
“唉——”张劲灵长叹一声:“十五天找回钻石,不要痴想了。你去范主办那
儿一趟,跟他谈一谈赔偿的事。”
“灵叔,”李冲道:“事还没有临头,总还有争取的希望的,灵叔不要放弃呀。”
张劲灵摆摆手,道:“去吧冲儿,往后这些日子,只有靠你帮灵叔分忧了。”
李冲点点头,道:“冲儿尽力。”
这一次,李冲在保镖的护卫下,大摇大摆来到希尔顿酒店八O三八号房。
范才良的精神有些委顿,窝在被子里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道:“李小姐,好
气派,好威风!”
李冲自个儿坐下,六个保镖一字排开,站在她的身后。
郁达力出事后,张劲灵下令加强警戒,以防不测。
到底李冲要年轻一些,心中有喜事,脸上难免不春风尽显,当下道:“范主办
见笑了。本人奉联成集团董事局主席张劲灵先生之托,特来谈一谈赔偿的事情。”
范才良一听赔偿二字,似有一阵无名火,抑制不住,当个抢白道:“赔偿什么?
你们联成真是井底之蛙,你们以为你们这点资产,真赔得起那三颗价值连城的钻石
吗?”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紧张。
李冲身后的六名保镖,都在同一时间将右手按在西装上,准备应付不测。
李冲冷笑一声,款款地道:“范主办,话不能这么说。
赔得赔不得,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三颗钻石被劫,也不是联成的
愿望。”
范才良气急败坏,有一些失态地道:“好呀,你们拿钻石来。我也不要你们赔
偿,你们只管拿钻石来!”
李冲道:“合同上有一条,半个月内能找回钻石,则保单继续有效。范主办不
要逼人太甚,不可知天开眼,到时候钻石重现于世,异彩纷呈呢?”
范才良斜了李冲一眼,愤愤地不作声。
李冲一挥手,道:“我和范主办有一些机密事要谈一下,你们先下去吧。”
李冲起身,也坐到床上,打了范才良一拳,娇嗅道:
“装什么装,搞得跟真的似的,讨厌!”
范才良推开李冲,按灭烟蒂,长叹一声。
李冲不解甚意,道:“现在该叫你彼得陈了吧。请问彼得,你们什么时候上飞
机?又什么时候将那颗钻石交给我?
你好像没有事一样,真沉得住气。”
范才良咽了咽口水,回脸看着李冲,道:“李小姐,你还叫我范主办。我用不
着叫彼得上飞机了,因为昨天晚上我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三颗钻石。”
李冲差一点要叫出声来,她极力地平静自己,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范才良道:“我现在很想弄清楚是谁在开我的玩笑。”
李冲道:“你不会告诉我,郁达力也不是你杀的吧?”
“郁达力?”范才良吼道:“我连他一根毛也没有见过。”
李冲摇摇头,道:“密司脱范,你这个装得可不像。”
范才良一愣,道:‘“我在装什么?”
李冲阴阴地盯着范才良的脸,道:“你装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管。我只知道
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有让任何人察觉。用张劲灵的话说,叫快捷利索、不着痕
迹。同时,我只管现在取回那颗属于我的钻石。按起初的协定,三颗钻石任由我挑
选一颗,范主办,请把那颗蓝色的‘希望’钻石给我。这之后的事情,我们都知道
各自该怎么做。”
范才良“霍”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希望’
蓝钻,想得挺美的,挺迷人!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昨天去了旋转大厅,可是我到那
儿的时候,三颗钻石已经失踪了。”
李冲也站了起来,愤怒的火烧得她两眼通红,说道: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这一派谎言吗?如果你想一个人独吞,你可以说出来。
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谈赔偿的。你赔偿我多少?”
“李冲,你不要血口喷人。”范才良指着李冲,喝道。
李冲一字一顿说道:“我付出了,我该得我那应得的一份。我告诉你,这是在
香港,你不要跟我玩野!”
范才良颓废一屁股坐在床上,道:“李冲,你付出了,你该得到。我拿命在搏,
我又该得到什么?”
“我不管!”李冲斩钉截铁道。
“你不要逼我。”范才良负隅顽抗。
李冲冷笑—声,在屋子里踱了几步,道:“这是你教我的。”
范才良看着李冲,忽然说道:“莫非是你这臭丫头出卖了我?”
李冲道:“你不要反咬一口。这是你的贯用伎俩,没有意思的。”
范才良道:“我又怎么能相信你?”
李冲道:“你不要忘了,这个世界里,只有一个人完整地知道电脑密码,连张
劲灵也不知道,因为电脑密码现在还在他的保险柜里锁着,没有开封。三颗钻石被
盗,前后不到一小时,同样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电脑天才可以在这样短的时间
内破译出三个错综复杂的电脑密码。另一个事实上,玻璃钢罩上的微型烈性炸弹没
有爆炸,的的确确,是开启电脑密码才如此轻松、干净、利索盗走那三颗钻石的。
所
以,你信不信我,毫不相干。我们都应该相信的,是这不可辩驳的事实。”
范才良叫起撞天屈来。
李冲叹了一声,看看四周,道:“看来范主办今天是不打算履行诺言,把那颗
属于我的‘希望’蓝色钻石给我了?”
范才良万般无奈,道:“阿冲,我真的没有看到钻石,你要我怎样说才会相信
我的话是真的。”
李冲摇摇头,道:“你说过,话一旦说出口,就有可能不是真的。你这样玩弄
我,可知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阿冲!”范才良道。
李冲挥手制止,说:“以后不准这样叫我。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一个死人要三
颗钻石也没有什么用!”
“你不要胡来,也不要太自信。”范才良死到临头,反倒镇定,反倒来了威风。
女人的大笑,从来就令人毛骨惊然。
李冲仰天大笑,狠狠地盯了范才良一眼,大步走出问去。
李冲走后,范才良慢慢镇静了下来。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威士忌,一口喝
干,又倒了半杯,回到床上,喝一口,点上一支烟。
范才良毕竟是历炼商海、历炼江湖的角色,不可能也不至于坐以待毙。他只想
让自己镇定下来,细细地思考一下,究竟是哪里出了毛病?
李冲说得对。普天下只有他范才良知道电脑密码;而昨晚的现场,又是千真万
确启动了电脑密码。
那么,是谁竟在他不知不觉之中,窃走了密码?并杀得郁达力尸骨不留,放下
一个如此大的烟幕弹,搅乱众人的视线?
范才良前前后后想了一圈,只有原因,找不到结果。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范才良懒懒地答道。此刻,他倒并不担心李冲会真的来下杀手,何
况,以他自身的本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作得翻的。艺高人胆大,在这个时候,
他还犯不着弄得自己紧张兮兮的。
然而进来的人吓了他一跳。
范才良眨眨眼,怕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幻觉只有在梦里,现在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来人是吴久夫的得力干将章沁。
“沁哥!”范才良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喊道。
章沁四十开外,高上,秃头。平时文文静静,一旦遇事,眼睛充血,脸露凶光,
真的医得小儿啼。他三岁时被人遗弃在垃圾桶旁,由吴久夫一手抚养成人,武功上
颇得吴久夫的真传。更兼他至今不知父母是谁,又不近女色,心无旁顾,只爱打熬
力气,强健筋骨。所以,他出手凶恶,性格强悍,是吴久夫手下第一个杀人不眨眼
的魔头。
范才良虽是吴久夫的关门弟子,在香港一年间,功夫上也多得章沁指点。但章
沁性情乖张,沉默寡言,明显与范才良不是一路人。所以,每次见到章沁,范才良
总有几分紧张,尤其是在此时此地,更令范才良一颗心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
八下。
章沁不说话,只是拿眼来看四周。
范才良心怀鬼胎,又喝酒,又抽烟,三三两两,拿话来撩章沁。
章沁将房间看了一回,又拿眼来瞅范才良。
范才良只感到全身都酥了。
章沁“嘘”了一口气,总算从嘴里弄出一点声响。
范才良也松了口气,知道章沁此来并不恶意,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