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夫人的内命妇所应有的待遇?朱高燧……难道你对雪怡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么?
或许发觉我嘴角的一抹嗤笑,纪凝收敛起来,匆匆把桂花糖塞到了雪怡手里。
“雪怡,三皇子一直以来就这么对你的么?”我轻声问。
“啊……殿下一直都待我不薄,只怪我身体孱弱,不能替殿下分忧,还为殿下添麻烦了……”雪怡幽幽道,低垂的眼帘闪现浅浅凄凉。
“妹妹……”纪凝怜恤地抚了抚雪怡的肩,低声唤她。
“洛姐姐,你不爱殿下吧?”雪怡抬眼望我,眼眸如流过泉溪般清澈。听罢,我愣在那里,勉强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何以见得?”
“直觉罢了,望洛姐姐不要介意,雪怡只是随口说说而已。”雪怡淡淡笑道。
“呵,既是夫君,哪有不爱之理……爱得多或少就另当别论……爱深了,指不定倒是种折磨,是种悲哀,把爱看得淡了也好。”我对雪怡说道,看到她身子微微一震,有些错愕地望住我。
半晌,缓和过来之后,雪怡蓦地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锦盒中拿出一封像是信一样的东西,走过来递到我的面前。我盯着浅黄的信封,又向雪怡投去疑惑的目光,等待她的解释。
“洛姐姐,我有一事相求。”她缓缓说道,“我担心我在宫外的娘亲担心我的病,所以这封家书,还想请你替我出宫送去给我娘……殿下宠着姐姐,如果姐姐去同殿下说,他一定会准许你出宫的。”
雪怡在用最单纯的心面对这深宫里的人,胸无城府……
她就如此笃信我这次一定会帮她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帮她?只因为有过一次于我而言仅是举手之劳的相助,而不在乎我对她来说其实是最大的威胁,且是几乎不可逾越的阻碍……面对如此的雪怡,我又是一阵哀怜。
“上一次,我只是……”
“雪怡!你……怎么能这样为难小姐呢?”我话未出口,便被纪凝夺过话语。
雪怡的视线不知所措地来回于我和纪凝之间,梨花带雨,却却而道,“可是我真的担心我的娘亲,她的身体不太好,我怕她没人照顾,而我也有一年多没有见到她了。”
一年多……即是自从被朱高燧纳为夫人之后,雪怡便不能随意出宫,自然见不到她的母亲了。若她仍是丫鬟,每几个月还能在特定的时日里出宫与亲属会面。雪怡这个夫人的身份,对她是束缚,甚至有不升反降的意味,如果不是她还爱着朱高燧,那么她这一生岂非要凄凄而过……
“好吧,我答应了就是。”雪怡楚楚的模样实是让我心生怜意,不忍拒绝,便接过那封信,仔细地收进衣兜里。看来,我又要欠朱高燧一个人情了……
我稍一抬眼,看到纪凝神色似有闪烁,难以名状,猛然领悟到了什么……倘若要出宫,纪凝比我容易得多,为何雪怡偏偏要来求我,而不去找纪凝?纪凝那丫头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么?我朝她露出了个奸笑的表情,打算待会去逼供她……
“多谢洛姐姐。”雪怡见我答应了,立刻破涕为笑,弱不禁风的身躯伏跪在冰冷地面,向我磕了个头。我从软垫的座椅上起来,赶紧上前去拉起她,她瘦弱的身体令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扶了起来。
出了雪怡的别院,纪凝一路垂头紧跟着我,不吱一声,像是在等我开腔发问。我的满腹疑问是时候解答了……
缓下了脚步,差不多和纪凝齐肩而行,我撇头,冷道:“纪凝丫头,你欺骗了雪怡。”
没有意料中的去问她,纪凝愣了愣。我继续笑道,“明明可以亲自去替雪怡送那封家书,却谎称自己无法出宫,将它推给我,这是为何?”
“小姐,你其实很想出宫……对么?”纪凝从思索中晃过神,继而说道,“何不借此为由向三皇子说说,况且,你的萧郎就在京城……趁此机会去见见他不是很好么?”
“如此说来,你这么做是为了我?我的萧郎……哲渝哥哥么?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愕然盯着纪凝,和雪怡一样略带稚气的脸庞。
“奴婢都是听善鼎大哥说的。”纪凝红扑扑的脸如娇艳的花瓣。
“善鼎……果不其然,他和哲渝哥哥一定有什么关系的吧,否则在驿馆的时候他不会不去保护朱高燧的。”我低声地自言自语道,不顾纪凝有没有听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自觉地把纪凝甩在了后头。
“小姐……”纪凝在我身后喊住了我,我一下被惊住,眼前已是一片荷花池。因为不是荷花的花期,池上只漂浮了大片嫩绿的荷叶,甚是扎眼。
“那么,三皇子对雪怡本是薄情,你还欺骗着雪怡,还利用了我,装作三皇子对她很关心的样子,又有何居心?”我问道。回了头,直视纪凝水灵的双眸。
“小姐恕罪!奴婢并非有意隐瞒小姐和雪怡妹妹的!”纪凝带了哭腔,抽泣道,“奴婢瞧着妹妹相思成疾,日渐消瘦,可三皇子对她仍是不闻不问,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希望妹妹的病能够好些。若小姐要怪罪,就罚奴婢好了,不关雪怡妹妹的事。”
如我所料,雪怡并不知道朱高燧近来渐渐关心她,全都是因为我的缘故……从刚才雪怡见到我的反应,不难猜到的,雪怡心思本不深,她如果得知此事,方才必然三跪九叩地道谢,而不是那么冷淡才对……还因我视她如妹妹,斗胆让我替她出宫送家书给她的娘亲。
“你也是处于一片好心,我不会罚你的。可你想过吗,今天你给了雪怡希望,日后她将不得不去面对更残酷的事实……或许,她会更难以接受,伤得更深。”我说,语调不知为何掺杂了些绝望。
纪凝沉默不语。她也和雪怡一样,凭着一股冲动的劲去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不会去太多地计较后果。这样未尝不好,比整日靠算计他人而活来得轻松自在,说不定还会令人生羡。
循着阳光的方向,我看到池心的亭子上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再近些细看去,好像是一男一女的身影,而那男的膝上,还坐着一个孩子。那是……他们!此情此景,这是多么和睦的一家人……我停住了脚步,进退两难。
第21章 元妻
朱高燧搂着怀里的瞻塙,瞻塙安静地坐在他的腿上,没有闹腾。而坐于朱高燧身边浓妆艳抹的女子,带着半分妖娆妩媚半分成熟稳重,也算得上好看,如果没有猜错,她应该就是瞻塙的母亲——程如容。两人谈笑于亭中,似在尽情享受这一刻的恬静,没有其他的纷扰。
朱高燧已换下早晨时侯的那套朝服,大概回崇和殿有些时候了吧,没想到他竟和如容还有瞻塙在一块。
瞻塙的奶娘和一干宫女内监都侯在池心亭外的小径,只留下他们三人独处。不想让朱高燧见到我,还是悄悄地走掉好,如果宫女内监们叩头行礼,他一定会发现我的……我经过的时候,向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行礼,紧接着加快脚步离开。
“洛,你这是急着去哪呢?”没走几步,身后朱高燧的声音飘然入耳,柔柔的,可以令人飘飘欲仙的声音。我转头冲他一笑,心想,还是没有逃得掉。可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又那么快地走到我的身后……细想,也对,习武之人对于身边的风吹草动都很敏锐,我的经过自然逃不过他的视线。
一如从前,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哲渝哥哥的掌握那样……即使我不说,他也会默默地看在眼里,适时的给我暖暖的关心。
“在傻笑什么……一起过来坐吧。”说罢,朱高燧溺爱地捏了捏我的下巴,然后轻轻拉过我的手,同我向亭子走去。心里不太情愿面对如容,不清楚她温婉的外表下,会是怎样的人。
不过,既然有朱高燧在,就不会有事的……
我竟然已经如此信任和依赖朱高燧了,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这种信任感又很切实地存在,使得我稍稍安心下来。
“妾身见过皇妃娘娘。”如容欠了欠身道,语调如铃音般动听。她身边的瞻塙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向我行礼,没有了上次见到他时那不削的眼神,而多了份谦和。
“你就是如容?”虽然猜到七八分,我还是问了问。
“正是妾身。”如容礼貌地答道,和我印象中的她相去甚远,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大家闺秀的气质,还带了些内敛和优雅。
先前的事,只是场误会而已?我踌躇着该以什么态度与姿态去面对如容,面对瞻塙……同在一殿之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要相处。低头看了看正依偎着母亲的瞻塙,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的模样,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稚气的脸庞上分明的轮廓和朱高燧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深黛色的眼眸,眉宇间藏着淡淡的英气。
“瞻塙长得可真俊,和他爹一样。”我幽幽地看着朱高燧,轻笑道。他抱起瞻塙,嘴角浮现一丝媚笑,目光怜爱,吻了吻瞻塙的脸颊。
“那个……三皇子都和我说了,之前础曰叔锬镂蘩瘢姨嫠蚰锬锏狼浮4‘儿还不懂事,无意冒犯了你,还请娘娘不要放在心上才好。”如容语带歉意,再次欠了欠身对我说道。
“如容,你也必不自责,过去的事就算了。”朱高燧语气轻柔道。这种语气……一直以来同我说话时才会有的。如今,他也用以同样的语气,对着他的结发妻,他真正的元妻……想着,眼前之景不禁有些黯淡。
我这是在做什么,他们到底是夫妻,相敬如宾是理所应当的。可心底似乎还有另一种感觉,像是心被沉沉压住,呼吸都有些许困难。如容刚才的道歉,本该消除了我对她的戒心,却为何……始终对她有敌意,一点都不肯去接纳她呢?
“是,妾身明白了,三皇子……”如容温和道。
“好了,你和瞻塙先回去吧,这里风大,小心瞻塙着凉。这两天,我就不过去陪你了,你自己好好照顾瞻塙。”朱高燧低语,在瞻塙面前,他十足是个慈爱的父亲,适度地宠溺着自己的孩子。瞻塙该是很幸福的孩子吧,不知道我和他的孩子是否也能如此。
说罢,他抚着如容的乌发,轻吻落在她的发际。如容抱过朱高燧手中的瞻塙,迈着碎步离开亭子。
“我觉得我有些看不透你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