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抚着如容的乌发,轻吻落在她的发际。如容抱过朱高燧手中的瞻塙,迈着碎步离开亭子。
“我觉得我有些看不透你了。”我对朱高燧似笑非笑道,目光涣散迷离。
“洛,你可知道,在这宫里的生存之道,便是不要把自己的感情过多地表露出来。有时候,藏在心里是最安全的。我的身不由己,就算只有你一个人懂得,我也心满意足了。”他面无表情,带着淡淡的无奈地说道。
“你和如容的感情很好嘛……”不知为什么,我抑止不住内心所想,去提起他和如容的事。
“表面如此罢了。”朱高燧用简短的话打断了我,顷刻,又继续道,“她是个聪明的女子,本王自有留她在身边的理由。”
“因为雪怡没有利用价值,就对她不闻不问?”我冷哼,“这样下去,有多少人会因你的喜新厌旧而受到伤害,你想过没有?倘若哪天你腻了,我是不是也会被你甩开置之不顾,是死是活都不关你事了呢,三皇子?”话一出口,便开始后悔了,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会如何待我,凭着这段时日以来他的种种举动,我还不清楚吗?他就那么不值得我信任,非要去揣测他的心思,或许他也有他的苦衷啊!
朱高燧冷峻的脸贴近,轻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空气僵凝。
被他吓得退后几步,脚后跟不小心磕在石凳上,没站稳脚,身子不由向后倒去。我失声尖叫,突然感到莫名的害怕……
我在怕什么?摔下去又不会死,可是我似乎怕的不是死……
朱高燧一定会健步如飞地冲过来,把我紧紧抱住的吧?可是,燧,你怎么无动于衷呢,难道你真的……那么狠心,那么冷血?
“嗯?”我睁开眼睛,眼前的还是朱高燧……确信自己在刚才的一瞬失去意识了,却没有任何摔倒后的疼痛,我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一切似乎相安无事,背后的触觉也是软软的。
再向四周环顾,发现自己正被二皇子紧搂在怀里!他怎么会在这里?而朱高燧面如土色,不吭一声,冷冷地在一旁看着我和二皇子。
“燧,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不小心的。”我底下眼帘,不敢去同他对视,他是在生我的气吧?我刚才把话说得太重,怕是伤到他了……
“雪怡的事,你还是不要惦记太多,这是对你好。”咄咄逼人的语调,却不像是在生气,朱高燧转身背对着我们。
二皇子扶我坐下,笑道:“燧皇弟,洛洛也是一片善心,你不必那么较真嘛,况且那事……也过去了,惦记太多了的人是你吧。”
那事……二皇子在说这个词的时候,放低了声调,是什么样的事情,难道和雪怡有关么?我正欲启齿发问,朱高燧又道,“别提了。皇兄在这里站了多久了?过崇和殿来也不叫下人通传一下,不要怪我招呼不周啊。”
“散步而已,没留神就走到你这来了。你可要好好看着洛洛,下次再摔倒,我可不敢保证还能及时扶住她。”回首时,二皇子的身影已经走远。
又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那个……”我有点战战兢兢地开腔。
“那件事就先别提了,以后再慢慢告诉你。”朱高燧冷冷地说道,眼睛还望着二皇子离开的方向。
“不是啦,我……”我思索着如何将我想出宫的事和他说,心里不知怎地紧张起来,吞吐道,“我想出宫一趟,我想回去看我爹。”
这个理由应该能被他接受吧。他让我不要去管雪怡的事,如果如实告诉他,他必然不会同意。人在说谎的时候果然会比较心虚,我的手心冒出了冷汗,脸上还尽量装出自然的表情,害怕朱高燧发现其中一丝端倪。已不记得刚才说话时,是不是很没底气的样子……脑子几乎一片空白,我何时开始这么怕他了呢?
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若是不同意,我决定缠着他直到他同意为止了。其实我并没有非要出宫不可的理由,只是纪凝提到哲渝哥哥也在京师,就不由得想出去看看……即使不可能见得到他。
“既然爱妃想出去,本王就准了。”他不假思索,转过头冲我莞尔道,埋首在我的颈窝,暖暖的气息感觉很舒服,“刚刚你吓到我了,以后不准这样知道么?我的小家伙要是有什么事,我要拿你是问的,苏洛洛。”
“臣妾遵旨,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不会不相信你了。”我在他的耳边呢喃道。
你知道吗,向后倒去的那一刻,我才真正发现自己是害怕这个孩子受到伤害的……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心里已经默认了,对这个孩子的爱和责任。
我会保护好他的,燧,放心吧。
第22章 道途
宫门在身后越来越远,随着起伏的马蹄声若有若无的传来,在狭小的马车内,我的思绪也由此飘得很远。我特意挑了朱高燧有要事要处理无法出宫的今天,原本朱高燧并不同意,后来拗不过我,只能答应了,所以陪我一起出宫的只有纪凝;驾车的仍是善鼎,朱高燧派他来保护我的安全,吩咐他将我送回宫时必须要毫发无损。
“纪凝,雪怡的家在哪呢?”我问纪凝。想着先去替雪怡送了家书,再回府看看爹,这三个多月,除了几天前在册妃仪式的时候匆匆见过他一面,都没有见过他、好好地和他聊聊。
“回小姐,妹妹的娘就住在城西的宅子里。妹妹早年丧父,她的娘亲一个弱女子,实在无力抚养她,便将她托给亲戚。哪知道那家亲戚见钱眼开,把妹妹送进宫里当了丫鬟,他们骗她说得到的俸禄会替她交给她的娘亲,其实暗地里全吞了!妹妹得知此事后却没有抱怨,悄悄的变卖了平时赏赐下来的首饰,换了银子给大娘送去……都怪妹妹人太好了,只会遭人欺负。”纪凝向我絮絮道来,倾诉着雪怡凄惨的身世,实是惹人怜惜。
我轻支起帘子,对善鼎道,“往城西走吧,先不去尚书府了。”
“……是,小姐。”善鼎虽有疑惑,但在主子面前又不敢多问,便随我的旨意,把马车调转了方向,向西缓行。
雪怡家的宅子临近城西的大路,车水马龙,倒也不偏僻。院子和屋子都是新的,大概是雪怡封了夫人之后,她的娘亲也得到封赏,把家宅加盖了。
远远停了马车,我命纪凝一个人前去就好,因我不认识雪怡的娘,也不想再去解释自己的身份,便留在原地等她。刚才车坐太久,腰都有些酸痛,于是下了车,去附近的街道逛逛。善鼎一步不离地跟紧我,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呆在宫中的一个多月,仿如与世隔绝。已经很久没有以如此轻松的心情去逛集市,感受人群的喧嚷热闹,心境一下开阔了许多。
“驾——”
“让开,让开……”
一辆豪华的车撵霸道地驶过,车夫扬着长鞭策马狂奔,路上的行人纷纷闪避不及,一时间街道上出现混乱。
“啊……”
眼看着马车向我冲来,慌乱中我的脚步竟不听使唤,无法挪动的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顾尖叫。
“小姐当心……”
“姑娘小心啊……”
有两个声音同时在我耳边响起。身体落入了某个怀抱里,我转头一瞥,一名陌生的男子将我牢牢搂住。他快速而轻盈地跳起,随即一个转身,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放下。
“等等……”他就欲离开,被我叫住,“刚才谢谢了……请问恩公尊姓大名,好让小女子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不必了。”他冷淡地说。男子眉宇清秀,英气逼人,蕴藏着一种阴柔的美。从未见过一个人,有着他那般独特的感觉,兴许也是某方的奇人隐士?我想好奇的问下去,但他的态度出奇冷淡,不愿过多与人交谈。
“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善鼎从身后的人群中冲过来,急促地问我,神色未定,看到我身边的男子,打量一番后,又道:“这位是……刚才救了小姐的那公子么?”
“正是。”我笑道。
“在下名叫姜池。”那男子突然说道,他的声线飘逸,渺如青烟。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某种不沾世俗,一尘不染的气质。继而,他转身离开,轻巧的脚步悄然无声。
如此神秘的人,会是怎样的身世?
“恩公请留步,不知可否邀您到酒馆小酌?”没等他走远,我再次喊住他。
他缓缓回首,蓦然咧嘴一笑,道:“既然姑娘有此盛情,在下只好领了。还有,我要去京城最好的酒家!”
我微微一怔,心想,变得可真快,刚才还一副冷酷的表情,现在又笑得那么单纯,他到底在想什么……也对他笑道,“没问题。”
“可是小姐,你等会还要去尚书府,恐怕来不及……三皇子吩咐要天黑前回宫,还是算了吧。此人来历不明,属下担心你会有危险。”善鼎凑近我,悄声说道。
我对善鼎笑了笑,道,“我自会有分寸的。”
直觉这名叫姜池的男子不会是坏人,不管是他不带杂质的眼神,还是在他脸上那种纯净的笑容,绝不会装得出来,何况他刚才出手救了我,也算是报答。
“小姐,原来你们在这里啊。”纪凝不知什么的时候跑到我身边的,她看了看姜池,低声问我:“他是谁?”我向姜池望去,他正背对我们看着天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这男子,性情阴晴不定,令人捉摸不透。
“我们走吧,恩公。”我轻声道,然后对纪凝一个微笑,“待会再跟你慢慢解释。”
在我转身要走时,善鼎想拉住我,手伸出一半后终究还是停住,僵在半空。我的视线掠过他的脸,他撇开了看向我的眼神,轻抿嘴角像是要说什么……没有出声,他沉默地笑了下,如同对我默许了一般。
“喂,喂,等等我啊!喂!”没走几步,姜池就在后面嚷嚷道,原来他在专注自己的事,丝毫没注意到我们。
“我不叫‘喂’啦!”我开玩笑地冲他吼道。
“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他皱眉,很委屈地嘟着嘴,说道。
“苏洛洛。”
“很有趣的名字嘛……”他嬉笑,道,“不知苏姑娘是否有心上人了?有没有人提亲?家世如何?”我斜眼瞟了瞟他,没有回答,倒是纪凝动怒地说道,“不得对我们小姐无礼,她可是……”我甩甩手,示意纪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