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那边有个新来的菜鸟!我是去教他怎么打架才会赢的!」黑花用力道。
「什么教他,别欺负人家才是真的。」夏里恩推推黑花的头,「自己小心点,对人要有礼貌,就算不当淑女,在礼节方面也不可以马虎。」
「罗唆鬼夏里恩。」
黑花吐了截舌,「我去换衣服!」
望着黑花离去的纤瘦背影,他缓缓呼了口气,弯腰捡起刚才被威坦踢下的武士头盔想推回原处,稍微试了下却构不着,踮起脚尖也还有差,正想果然还是得用飞的才行,这时手中的头盔被从后方拿走,轻松地放回原处。
夏里恩才回头,颊边就被亲了下。
「祖、祖父您……」
夏里恩顿时竟无法动弹,感觉脸颊有些发热。
「这种奖励人人有份。」锡尔微笑,左眼上的单片眼镜泛着恶作剧的白光,「而且我看你很想让我亲的饥渴模样。」
「请不要戏弄我。」
夏里恩努力想板起脸,却知道那一点用都没有。
「每次都只有这句,换一个吧,比如说用敬语以外的词,这样会比较快乐。」
「我看您是快乐的太过头,连脑筋都要坏了吧?」
夏里恩闭了下眼。
「嗯嗯对!就是这种伶牙俐齿。」
锡尔扳起夏里恩的脸,「这个时期,在我面前展露本性就可以了,以后出去,有更多东西要面对,我有好几仓库跪下来都求不到的东西要教给你,在那之前,要尽情享受还是个孩子时能做的。」
「您只是希望有谁能供您打发时间的玩乐。」夏里恩皱眉,他不敢挥去锡尔的手,打从第一眼见到祖父时,他便深深受到璀璨的光芒震撼。
要让这样伟大的对象照顾自己吗?
至今那样的撼动依旧停留在他心里,偶尔捕捉到点什么,晃动就会从深处传来,他相信那是种纯粹想追求跟对方相同完美强大力量的崇拜。
「因为我很无聊啊,感谢古魔王保佑,骸杰送来了四个小玩具,看你们每天成长,真是相当有趣。骸杰还是小朋友的时候,离现在已经多久了?有没有七百年?」
「谁知道那种父亲。」
夏里恩将视线瞟往旁边,想让自己别对父亲的无能感到愤怒。
锡尔闷声笑,牵起夏里恩的手,「我改变主意了,到黄金树怎能没有你?换换衣服一起去。」
「您会让我参观投影设备?」
「我会教你怎么用。」锡尔搔乱夏里恩卷曲及肩的褐发,就跟这孩子母亲一样的,既柔软、又带点神经质的感觉。
所以那女性才终究无法忍受骸杰三天两头走失、并且逐渐趋于疯狂的行径。自己与已经过世的妻子,都是纯血吸血鬼,而诞下的骸杰,则是相当珍贵的超纯血种……理应会有超越父母的力量才对,只是那孩子的精神,远远无法匹配这种双面刃似、强大而危险的血统。
在尚未成熟前,就已经被压垮。不是锡尔不愿意花心力栽培自己唯一的儿子,而是比起要对方成就些什么,还不如放手给予自由,让他去做想做的事。
「您当初会想建立黄金树的理由,可以告诉我吗?」
黄金树是祖父毕生整顿出来的心血,夏里恩想知道这个魔界最强佣兵团组成背后的那个故事。好像只要知道了,就可以离对方近一些。
「总有一天会跟你说的。」像突然想到般,锡尔又笑问:「需要我再亲一下吗?」
「请不要戏弄我。」
***
早晨是吸血鬼的休息时间,为了避免阳光射进来,所以白天卧房中,窗帘都拉的死紧。夏里恩虽然困了,却还硬撑着想把小说看完。
祖父的书柜中,不只放了那些上锁的贵重典籍,也有其他流通在市面上的通俗小说,他好像会每个月派人去采买,不过,采买者似乎分不清楚各类文字书的差别,偶尔还会有食谱、购物杂志,甚至是画了露骨插图的情色类型混在里头。
最近,整理开放书柜变成了夏里恩的兴趣。偶尔威坦也会来拿几本看看,虽然他更有兴趣的是那些锁在最里面的危险魔法书,然后取笑几句冒险系列的内容,而且永远都不知道要把书籍归位。
三少爷的理由是:用不着帮仆人整理,省得他们吃闲饭给祖父开除。
这时传来敲门声,夏里恩回过神:「谁?」
「大哥……」
是小琴的声音。
「进来吧。」夏里恩把书合上,却用手指夹在书页中。
门打开,穿着边缘缀着高级蕾丝睡衣的小琴进来,手上还拖着最喜欢的骷髅布偶「吉米」。
「妈妈呢?」小琴歪着头问。
夏里恩注意到小琴眼神恍惚,知道她是睡傻了,只得拍拍自己的大床边边道:「上来睡吧,跟吉米一起,妈妈说不定等等就回来了。」
「嗯,我要让她看祖父给我的发夹……」小琴拉着吉米爬上床,还先把吉米塞到被里,自己再钻进去,「晚安。」
「晚安。」夏里恩低头亲了下小琴的额。
「吉米也要。」
「嗯,吉米也晚安。」夏里恩只好也亲了下布偶的头,虽然那空洞的眼神让他觉得一点也不可爱,他不明白小琴为什么喜欢这个。
夏里恩手指还夹着书,他知道母亲可能不会回来了,至少近期不会。光只有爱情,对她来说是不够的,她需要父亲的陪伴与关爱。
在恋爱时的这股炽热与盲目,终于在婚后不断无故被抛下而清醒。
母亲说,父亲的路痴肯定是装的,谁知道他在外头干什么去?也许有别的爱人、也许有什么秘密,但她知道她问不出来,也懒得问了,所以选择离开。伤透心的母亲排除跟父亲有关的一切联系,包括自己的儿子与女儿。
除了爱情是不够的……
夏里恩抽出手指,让书真正合上。几分钟前才憧憬的罗曼史,现在却像逐渐消失的黯淡泡泡,细细地粉碎了。
捻熄一旁小桌上的光沫球,四周便暗了下来。他躺下,听着小琴平稳的呼吸声,一会儿小琴的手慢慢抓了过来,揪住自己的衣服。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你希望他回来?」夏里恩轻问。
「嗯,想看爸爸。」
「他不是……很没用吗?」
「没用也还是爸爸……」小琴越说越小声,最后睡了。
夏里恩反而不想睡了,明明不准自己为这种事感伤,但现在却感觉眼眶微热。一会儿翻身,又转过去,脑中闪过父亲与母亲的脸庞,然后想到祖父,除了弟妹之外,那是还留在身边、唯一的亲人。
按捺不住某种力量驱使,他滑下床,套上软鞋走到门边,轻轻拉开,然后闪身出去。
走廊上的窗帘现在全拉了起来,这是每天凌晨在太阳升起前,家里的仆人的例行工作。即使魔界阳光并没有人间界的毒辣,也不至于晒个几下就会变成飞灰,但吸血一族讨厌阳光跟定期吸血抑制狂暴已是根深蒂固的习性,也没有必要去特别违逆。
穿过走廊,几名正在给石地板上蜡的仆人看见夏里恩,都先停下手边工作,站立起来对他问候:「夏里恩少爷早安。」
仆人跟吸血一族无关,所以都能在白天活动,也正好能趁主子休息时,将这座古堡的常用处打理整齐。
「早……」夏里恩快步通过,正好遇上来巡视仆人工作的女管家露西。
露西有着一头深草色头发,大大地卷成两边挂在脑后,一对有微妙突起的尖耳,耳部直到颈后则布满浅绿几乎透明的细鳞,一张可爱的鹅蛋脸、以及感情丰富的大眼睛,虽然不是顶精明能干的型,但却受人喜爱。
「夏里恩少爷,怎么还没休息?书库正在熏虫,可能没办法进去喔。」露西身着整齐衬衫,领口系着深蓝丝带,腰下则为打了几个折的短裙。
「我不去书房,只是睡不着就随便逛逛,你们继续忙,用不着服侍我。对了,琴睡在我房里,要吃饭时得进去叫她。」
夏里恩只点了个头,穿过神采奕奕的管家身边。
「是,夏里恩少爷。」露西恭敬回答。
夏里恩绕上铺着红毛毯的旋转梯,祖父的卧房在上层楼,自到这座城堡来,还没看过里面到底摆设些什么。书房倒是进去过,奢华稳重,桌后挂着巨幅古堡绘画,还有两尊看似天界女武神的雕刻。真是异类,居然放着天界人的塑像!
上了走廊往右转,直直走向最底的房间,深木色上面有金线浮雕的推门耸立在眼前,这间房没有拐杖柄把手,只有金色龙头装饰咬着门环在两侧,也就是说,如果想进入,除了房间主人自己从里面打开、或是被允许进入者,其余一律都得叩动门环等待裁示。
夏里恩伸手,指尖触动冰冷的门环,突然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愚蠢。
为什么他到这里?
可以从这里得到什么吗?
只是因为被触动无谓的感伤,所以……只是想见上一面。这样罢了。
在门的里面,祖父应该睡了吧。
背过身靠在墙上,他无法想像锡尔熟睡的模样,甚至连放松无防备的姿态,都不觉得会出现在那个人身上,最多不过是慵懒里埋藏狡狯、轻松中带着敏锐。
不知为何,来到这里,意识到在距离上他与锡尔拉近后,反而放下心。这里是锡尔的城堡,是个贵重的归宿,所以对方不会任意消失的。眼皮往下掉,夏里恩最后舒服地闭起眼。
「嗯……这么看来,你也挺可爱的嘛!」
正前方突然出现声音,夏里恩吓了一跳地猛睁开眼,对上锡尔笑咪咪的脸。
跟平时的祖父有些不同,几缕发丝落在前额,连单片眼镜都拿掉了,半开的衣襟显得性感,夏里恩一时不知该将视线往哪儿摆。
「我……没敲门。」夏里恩咽下口水。
「没敲门我也知道。」锡尔戳了戳夏里恩的额。
「抱歉,打扰到您休息……」
「我知道我知道,要来找我陪你一起睡的吧?哎呀,连骸杰小时候都没有这样做呢,早就想试一次了。」锡尔抓起夏里恩的手腕就往房里拖,「不好意思啊克劳蒂雅,今天可以请你到客房休息吗?」
咦?还有别人在……
坐在床沿有个贴身长裙已经半脱的黑发女性,在对方望向夏里恩时,似乎露出惊讶的神情。但她立即起身理好衣服,稍微对他欠身:「小少爷早安。」
「早安,夫人。」夏里恩尴尬地回礼。
「那么我要回去了,祝公爵您有美好的一日。」克劳蒂雅优雅地说完,娉婷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