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夫人。」夏里恩尴尬地回礼。
「那么我要回去了,祝公爵您有美好的一日。」克劳蒂雅优雅地说完,娉婷出了房门,但关上门时倒是发出不小的声响。
「哎,生气了。」锡尔拨了下头发叹气,「我怎么老是找上悍女人,就跟你祖母一样。」
「别管我不就好了。」夏里恩小声道。
「我怎能错过这么有趣的事?那个只会说『请不要戏弄我』的夏里恩,居然主动跑来要跟尊贵的祖父一起睡。」锡尔在夏里恩变得错愕之前,一把将对方抱到床上坐。
「我并不是……」
锡尔发出坏心眼的闷笑,帮孩子把被子盖到肩膀。
夏里恩,也许不是自己的亲孙子,柔软发间的气味、以及比法尔贝特族血还要淡的甜香,让他几乎能肯定这个猜测。
他知道独生子骸杰与妻子安雅之间,在刚结为连理时,就发生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风波,安雅有其他的对象,而骸杰则打算装傻到底,这是他那蠢儿子给予妻子的,最傻的爱与补偿。
但对锡尔来说,骸杰所认同的儿子,就是自己重要的孙儿,这一点不管血缘间的羁绊为何,都不会改变的。
第二章
「起来了!不然咬下去喔……」性感的气音在耳畔低喃。
夏里恩翻了个身,拉起被子把整颗头蒙住。
「真的要咬罗。」手从被子的缝隙伸进去,指尖轻轻抚过光滑颈项。
夏里恩缩了下脑袋,还没来得及清醒,棉被就遭用力掀开,接着就是脖子上一阵疼痛。
「呜、呜啊……」
直到此时,夏里恩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他在祖父的床上睡着了,可是为什么会被咬……
「要不要起来了啊?」牙还没起出。
「……我起来了……」夏里恩呜咽。
公爵阁下这会儿才将洁白的利牙拔起,在夏里恩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两个血洞,因为觉得让血流出来有点可惜,所以还多舔了几口。
夏里恩全身发麻,感觉哪里要松开来似的抗拒:「请不要戏弄我。」
「要说『下午好,公爵』。」锡尔指示,「坐起来吧。」
夏里恩压着发疼发痒的脖子坐起来,脸颊有些泛红,明知锡尔是在开玩笑,对方并不执着一定要被尊称爵位,却还是乖乖地道:「下午好,公爵。」
「露西拿来了衣服。」锡尔伸手,灵巧地帮夏里恩解开睡衣扣子,「穿上吧。」
「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夏里恩连忙要自己脱,却被阻止。
「知道吗?我可是帮前前前代魔王陛下换过衣服的,当时那家伙衣服上有几颗钮扣我都记得,敌军都已经到阵前,还有这种闲情逸致,说如果能让我乖乖帮他换衣服,就可以打胜仗。」
锡尔一面掏出回忆,一面扯去夏里恩的睡衣,再给他从袖口套入件棉质浅棕格衬衫。
衬衫领做有特殊造型,就跟蝙蝠蹼翼般,有着漂亮的圆弧,再系上条同色丝带。
「因为您总是我行我素不听使唤,若能让您乖乖听话,便什么都办的到了,是这个意思吧?」夏里恩扯扯丝带,在锡尔要碰到裤子前抢先道:「这个我自己穿!」
锡尔这次没坚持,将放在床沿的深棕长裤拿了过来。
「小鬼倒了解,那整天杀啊砍啊,那家伙不腻我都腻了,纯粹的强大很美但是无趣,不是打赢就好,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比如要怎么让子民拼命劳动却又不至于因为感到严酷而叛乱,那家伙就是在这种地方很随便,所以等他好不容易复苏王都后,我就不干了。」
夏里恩故意不去看锡尔,很快地将睡裤褪下,没一会儿就换好了。
「所以才设立佣兵团?」他下了床,在穿衣镜前拿手压了压卷曲乱翘的头发。
「也不见得是想完成什么,但是我喜欢有变化的事,拉拢各种人才,看他们完成各种任务,逐渐扩张影响力,黄金树的佣兵能为了自己而不辱没这个名号,这比得到崇拜或实质报酬,都还要来的愉快。」
锡尔拿来柜里的扁梳,帮夏里恩细细整理起头发,每次梳直了再弹回,曲度就变得漂亮。
锡尔望着镜中正要从少年逐渐蜕变成青年的夏里恩。
手指溜过夏里恩颊边,锡尔察觉映在镜中的脸庞开始泛红,从白色的肌肤内透出,富有娇艳感的粉色。
「你说不定当女性比较好,先别提正经又无趣的个性,光凭外表贴出公告招婿,排队的队伍肯定满满绕着城堡三周还不止。」
「若祖父您是排队来给我东挑剔西拣选的一员,那么我会非常乐意成为女性,毕竟能对您仔细品头论足、从头嫌弃到脚的机会实在不多。」夏里恩从镜中瞪着身后的锡尔。
锡尔像是愣了几秒,随即露出愉快的笑容,「我会有什么缺点?」他喜欢能与自己针锋相对的人,只是夏里恩的个性压抑,不是很容易逗出想得到的结果。
「比如说戏弄自己的孙子?」
「我戏弄所有人。」锡尔将梳子放回原位,却持起夏里恩的手,就像跳舞般将手绕过对方头顶转了圈,「包括我自己。」
「您很寂寞吧?所以寻他人开心就便成为您的嗜好?」
「当你跟我一样,活的够久,你也会同样感到生活乏味,偏偏我记性又很好,过去的回忆经常像潮水般卷来,有时候像疯了般,一下打的半天高,却骤然消失。」
「已经没有再比跟王四处征讨的事情更刺激、没有比创立黄金树当时排除万难更费尽心力的挑战、没有比我跟泰蕾求婚时那挥过来的巴掌更加坚定我想要得要某件事物的决心。」
锡尔从口袋中掏出单片眼镜挂上,抽起靠在墙边的黑色圆头杖,他丝毫没有不良于行,本来是当武器使,但近百年来却是派头大于实用。
「那您怎么让祖母乖乖下嫁?」夏里恩感兴趣地问。
「说难也没有很难,虽然中间迂回曲折,但我可以教你第一步……」
锡尔的手才刚搭上夏里恩的肩,夏里恩也没感到多大冲击,但身子却软软往后倒在床上。
「您……」
「当一个爱到骨子里去的女人三天后就得嫁给王为妻时,你没有多少选择,对吗?」锡尔轻轻在夏里恩耳边低喃,然后乐于看那张清纯的面容再度被晚霞色晕染。
「恶、恶劣……」
「事实证明她喜欢的是我,而不是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笨蛋。」锡尔将身子抽开,露出迷人的笑容,「偶尔手段要强烈点,不试试看是不会知道结果的。」
「那魔王陛下怎么办?」夏里恩露出同情的目光。
「我跟那家伙前三个妻子、两个爱人、还有七个孩子哭诉,基于人情义理我很抱歉而且深深忏悔,可是呢,我真的很爱泰蕾等等等……以下省去一万字文情并茂的演说,之后就换那群可爱的傻瓜跟王去哭了。
「包括『您已经有我了,怎么还要别的对象』、『您的寝宫打算还要盖几座啊亲爱的?』或是『父亲大人我已经快搞错新妈妈们的名字了!』」
「……祖母那巴掌,一定是您得意万分跟她报告计划内容时打的吧。」夏里恩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
「聪明。」锡尔从里面拉开寝室的门,「但既然值得,又有何不可?」
***
「夏里恩、夏里恩大哥,帮我个忙好不好?」
难得看见威坦也有涎着脸拜托人的模样。
「我不帮你害祖父,昨天被埋在树底下只剩个头还没学乖吗?我可不想再挖你出来。」
夏里恩把手上的结界种类图监放下,他高高坐在书库的梯子最上边,虽然有放在高处的书籍只要用飞的就可拿到,但他还是喜欢爬梯子的感觉。何况不会飞的仆人也有多数,总不能让他们整理时构不着。
「那、那种事情就别提了,我这次可没想想怎么样喔。」
威坦漆黑的发色可能传自祖母,那张挂在会客厅的祖母绘像,就是一头乌溜溜的长直发。
「那么你想做什么?」
「帮我开里面书库的门。」
「咦?」夏里恩心脏抽了下,忙摇头,「你也试过解锁了吧?没钥匙是打不开的。」
「可是祖父给你啦。」威坦狡猾地仰望夏里恩,那打着什么不妙主意的笑容,就跟大只的某人如出一辙。
「祖父怎么会给……」
「昨天你来拿书的时候,我也在啊,你没发觉是因为我藏得很高明。」威坦将手背在背后,「帮我开一下啦!我只看看里面有什么。」
「骗人,你一定会看内容。」夏里恩算是承认自己持有钥匙。
祖父会把书库的钥匙当成奖品给他们几个兄妹,有时是学习方面有进步,有时是随着心情,高兴就给。由于每个人分到的部分不见得是自己需要的,必要时也会交换情报。
当然若遇到喜欢的,偶尔也会因为私心而藏起来不说。
「那可是第十一柜耶,连我最多也只拿到八柜二层,当然想看是什么啊,要是黑花知道了,肯定也会来缠你的。」威坦微噘着嘴。
「别!你可别跟黑花讲!」夏里恩紧张的忙摇手。
「那让我看看就不说。」威坦马上要求。
「……不行。」夏里恩坐在梯上,转过半个身子,装作埋首书籍,很忙没办法理自家兄弟。不是他小气,而是那个书柜里……
偏偏威坦跟锡尔属于同类,懂得放弃的美德也许只存在人格中的百分之零点几,想要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弄到手,当暴力可以让效果加速时,会满不在乎的使用。他眯起眼,伸脚用力往梯子踹去,梯脚合起后撞上书架,剧烈晃动。
「哇!威坦你!」夏里恩没料到威坦竟会对自己这么做,一下没坐稳,身子便往后摔。
夏里恩还没来得及展出蹼翼,便感到身躯被一双手臂撑住,睁开眼看清楚状况,发现威坦竟横抱着自己。
「让我看嘛。」威坦的表情看似对吓了大哥一跳很满意。
「你最好学学怎么拜托人的礼节!」夏里恩皱着眉瞪人。
「大哥只要被逼到某种程度就会开始尖牙利嘴起来。」威坦的手骤然松开,将夏里恩摔在地上,「臭老头就喜欢看这个。」
夏里恩还抱着书,没空出手来,因为离地距离很近,撞得不怎么重,但却真的生起气来,将书先放下,翻身爬起的瞬间击出手刀,削过威坦颊旁。
「喔……」威坦不在意擦破皮的脸颊,抓过夏里恩的手腕便往下砸,「打架我比较行,大哥还是乖乖帮我开书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