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春手背抹着泪,哽咽道:“千桦姐姐说过,我们都长大了,长大就要分开了,分开以后会找到新的朋友,见识新的天地。但是我想,我应该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看到刘玉春哭出来了,刘平和朱烈风不约而同地掏出手帕,两人目光一碰,刘平眨了眨眼,主动收回了手帕。
“谢谢。”刘玉春捂着脸接过朱烈风的手帕,理所当然地擤了满把的眼泪鼻涕混合物。收拾完毕,刘玉春又不假思索将浸透了液体的手帕递回去:“还给你。”
朱烈风毫不犹豫地收进了口袋里,却没注意到刘平与朱馨在旁交换着眼色偷笑。
刘玉春伤心够了,开始向兄妹俩提条件。
“以后要常写信给我。”
“恩,一定写。”
“有机会就要来看我,还有,我去看你们,你们不准躲起来。”
“恩,当然。”
“一定不可以忘记我。”
“一定。”
“一定哦。”
“一定,一定。”
“要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手指伸出来。”
“恩,拉勾,拉勾……”
“……就是这样……然后亲王一行就骑车到漱芳斋进膳了。”
长着老鼠眼的女官低着头还一眨一眨地。
“知道了,没事了,下去吧。”刘云摆摆手,继续往面前交错密布着黑白棋子的棋盘上添砖加瓦,对手是他的妻子,或者叫皇后。自登基以来,琐碎的政事都已交给内阁,也不必再费劲心机面对国会的轮番质询,作为只需对少数重大问题决策批示的皇帝,刘云此时能够充分享受奢侈皇室的闲暇时光与普通平民的天伦之乐。
这是应该感谢文易、钟夏火他们,还是应该感谢那些做乱的满洲亲贵们呢?
也许不必感谢谁,历史的树枝长到了这里,发了芽,开了花,一切因素的合力造成了当前的局面,仅此而已。现在最需要要做的,不是反省缘由,而是发掘和利用当前的规则,努力向理想之路迈进。
理想之路是什么?四个字,富国强兵,加三个字,工业化。
简单的七个字,实行的过程中,却令近半数的同志丧生,在这之间,看不尽的背叛与阴谋,权力搏弈之下,数不清的恶的果实生根发芽。
“只要目的正确,就可以不择手段么?”
文易的质问常常回响在脑海里,把他从偏执的梦寐中唤醒,逼迫他去思考,去认识,去理解。
“皇上,真的要让平儿上军校?”皇后冷不防问道,满脸母亲式的忧虑。
“怎么?反悔了?”
“倒不是怕他娇弱,学校里面人多眼杂,你当了皇上,免不了多少人嫉恨,也不知结下多少恩怨,只怕有贼人趁机……”
“放心吧,朕会给他配最好的侍卫。”虽然已经登基近半年,刘云一咬到“朕”字还是觉得不舒畅。
“那玉春和凡儿呢?还放在龙云学院?要不要移到宫里来,专给他们配一拨老师?”
“不要锁在宫里,锁在宫里,会变成傻子的,要让他们上学,跟大家一起读书、锻炼、搞活动,学会怎么做人,怎么跟普通人交往,不能总是高高在上,那种没人给他下跪就不舒坦的皇子皇孙,不要也罢。我们的孩子本来就是普通人,现在照样当普通的孩子养,没错的……到你了。”
皇后给刘云这一番话弄呆了好一阵,末了,随便摸了颗白子扔下去:“我输了,不下了,不下了。”
皇后话音未落,那位狐狸精般的美艳女秘书杨雨湘已经甜丝丝地凑了上来:“皇上,首相、兵相、外相三位大人求见。”
皇后警惕而不满地白了她一眼:“没看到我在跟皇上下棋吗?”
“皇后息怒,三位大人都说有军国大事求见皇上,臣不敢不报。”
此时在皇后眼里,那只小骚狐狸正得意地摇着尾巴跳来跳去,尖尖的小嘴里还唱着:“你能奈我若何?你还能奈我若何?你又能奈我若何……”
“好了好了,既然皇后又想下了,杨秘书,你来陪皇后下几盘,如何?”刘云不知所故,起身让位道。
“皇上的吩咐,臣不敢不从。”小狐狸用右前爪打出了“V”字手势……
皇后的头顶,雷云密布,小狐狸则一脸无辜。
“开始吧。”扫清棋盘后,皇后仍以白子先行,闪电在她头顶的云层上面跳来跳去,仿佛随时要落地生根。
“请娘娘多指教。”小狐狸面如桃花,不管她觉悟与否,事实上,桃花开的时节早过了……
对皇后娘娘与小狐狸间的问题毫不知情的刘云匆匆离开御花园,乘辇赶到养心殿,三大臣已在那里恭候多时。
“都坐吧,是廓尔喀和英国的事吧。”刘云招呼道,显然心中有数。
大约三周前,鉴于英国下达最后通牒,以中英进入战争状态为威胁,要求华军从廓尔喀撤军,当时内阁紧急会议后,不得不下令赵尔丰和则多齐兰的远征军撤退,但在中间耍了个手段,在下令时,第一份用明码拍发的电报措辞严厉,并故意让英国间谍网盗取到电文内容,而第二份用密码拍发的电报则采取了严密的保护措施,其内容为命令赵尔丰和则多齐兰将所部的最好的枪炮和大部分弹药给养交给狄阿比亚王子的部队,并将所部志愿再战的精锐官兵以雇佣兵形式加入狄阿比亚王子军中,以保证亲华的狄阿比亚王子迅速夺取廓尔喀政权。没几天,赵尔丰部和则多齐兰部就故意在英国间谍眼皮子底下大大方方地退出了国境线,而狄阿比亚的讨逆联军则一路顺风,先是巴克塔普尔城堡的两千守军不战而降,接着在加德满都城下,四下拼凑而成的五千拉纳联军一触即溃,弑君宰相吉里沙拉逃往印度,其弟阿梵沙拉与伪君奇努斯兰献城归降,狄阿比亚王子遂正式登基为廓尔喀沙阿王朝第七代国王。新国王登基伊始就免去了拉纳家族与王叔奇努斯兰篡位之罪,只追究原宰相吉里沙拉弑君之罪,宰相之位仍由拉纳家族世袭,只是军政大权须奉还国王,为表示对拉纳家族的恩泽,宣布定廓尔喀国旗为沙阿王朝王旗与拉纳家族家旗之合体,以上王令一出,廓尔喀全境不战而平,任凭吉里沙拉发出多少檄文信函,竟无一位头人再理会这位曾权倾一时的宰相。
新国王第二项举措就是宣布廓尔喀为独立主权国家,既不再受英国保护,也不再向中国纳贡,廓尔喀愿意与世界上任何独立主权国家建立外交关系,而在此之前,廓尔喀首都加德满都城内只有一种外国人——也就是英国人。
英国方面对此加以谴责,表示不予承认,并在廓尔喀边境集结大军,准备入侵。而中国外交部则以娓娓动听的言辞向各国发表声明,表示尊重廓尔喀君主与臣民“为国家独立与民族自由而进行的自主选择”,帝国愿意放弃对廓尔喀的名义宗主权,同时警告英国,不要兴不义之师,赤裸裸地入侵一个“从来就不是无主之地也从来不是英国殖民地的独立主权国家”。中国军队也在中廓边境完成了再集结,随时准备再次入廓援助狄阿比亚国王
第一百四十九章 阵营(五)
双方剑拔弩张的同时,中英两国的外交官也频繁进行着谈判,北京与伦敦之间的外交电文雪片般地飞舞在外交官们的办公室里,形势似乎一触即发。
刘云却并不紧张,他知道,交易最终会实现,英国人有其天然合理的底线,中国也一样,只要双方领导人都还存有理智,中英之间的全面战争就不会立即爆发——大概也仅仅是不会立即爆发而已。
“说说吧,跟英国人谈得怎么样了?”刘云向外交大臣莫宁努了努嘴。
“大致探出英国人的底线了,似乎是要以布鲁巴克(不丹)和哲孟雄(锡金)来交换。”
“怎么换?”
“中英共同确保廓尔喀的领土完整和主权独立,中方承认布鲁巴克和哲孟雄为英印总督治下的土邦。”
刘云眉头一拧:“意思是说,把不丹和锡金由保护国变成殖民吧,想得倒美。”
“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来看,这是英方最后的底线了,如果连这样的交换都做不到,不但受损的利益无所补偿,世界第一强国的脸面也就丢尽了,英国将不得不战。何况英国国内的战争情绪也已经是一触即发,印度可是英帝国全球殖民利益的核心所在啊。”
刘云沉吟片刻,又转向他的心腹大将——国防大臣胡克:“海军那边,情况如何?”
胡克无奈地摇摇头:“海军普遍认为,现在远不是可以挑战世界第一海军强国的时候,也不值得为了廓尔喀那种缺乏实际战略意义的地方付出太大代价。”'
“缺乏实际战略意义?”刘云有些不快,言外之意,海军那些目光短浅家伙竟敢怀疑堂堂皇帝陛下出兵廓尔喀的战略合理性,实在可恶。
“海军的想法是出于进攻性的思维吧,廓尔喀作为防御的桥头堡有其重要意义,但要作为进攻的基地却太过勉强了,西藏的地理形势决定了我们无法在那个方向大规模用兵。”
刘云最后才想到征询总理大臣的意见:“张志高,说说你的看法。”
张志高从容道:“臣以为,现在不是放纵骄狂、贪一时小利而误长远大计的时候,甲午战争之初,我们就曾因过分骄傲自大而被相对弱小的日军占了先手,对俄战争时,我们也曾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常常不自觉地拿我们所熟知的历史来套用现实,弄出了不少问题。”
“其实这世界是相互反应的,我国力量增一分,对手对我国的警觉和防范就增一分,我国的实力强大到能迅速征服某地,对方就不能不筹划相应的对策来制约我国,当代可称为列强的大国从来就没有坐等对手逐渐变强而无动于衷等着挨打的,英国也一样。”
“如今国际形势不利于我,帝国又刚刚经历大战、政变与王朝更替,正是清污去垢整顿内政、休养生息发展经济、连横合纵修理外交的时候,此时的确不值得为了一个边鄙小国而与世界第一强国往死里斗。何况不丹、锡金本来就在英国人手里,我国由承认其为英国保护国转为承认其为英国殖民地,不过是口头上的事情,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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