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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来的路上,黄瑛一直没有说话,也不和别人打招呼,一个人在后边默默无言的走着。在沼泽地里走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捡着草疙瘩踩,一会儿跳、一会儿蹦,两只手还得不停地轰赶蚊子;弄不好掉进沼泽窟窿里说不定就有生命危险。仝飞扭头看了一眼走在后边的黄瑛,心想女生就是经不起折腾,这才第一天就累得不行了。等黄瑛走到跟前仝飞问她,“是不是太累啦?你走前边吧,要捡着草疙瘩踩,千万不能掉进窟窿里。我在后边走,有问题好帮你。”黄瑛朝仝飞一笑,好像领悟了他的好意。她说:“小仝,我实话给你说吧,我身体没问题,不会比你们差,就是让尿憋得不行了。”仝飞说:“咳,这你就笨了。你在后边背过脸去尿就行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呀。”黄瑛说:“该死。在后边离远了我害怕,狼来了怎么办?离近了我又不好意思,怕你们扭头。再说了,你看这蚊子,还不把我吃喽。现在管不了这些了,你往前边走几步,背过脸去给我挡着点。”仝飞说:“好,你快点,完喽你在前边走莫回头,我也要解个小手。”
刘小芳出了大毛病,回到家就支持不住了。小脸刷白,他坐不住也站不稳,倒在地上打滚。问他是怎么回事儿他说不出来,就知道满腹疼痛受不了。
仝飞给徐副队长打了个招呼,跑到医院请来了大夫。周大夫检查后说:“可能是肠干结。干渴、劳累,解不下大便堵的。一天还没解大手吧?刘小芳点点头。周大夫说:“嗯,这就对了,我摸着你肚子里圪垃疙瘩的嘛。没关系,灌灌肠冲一冲,解下大便来就好了。”周大夫挺负责任,因陋就简,就地找了一些肥皂化了一大盆肥皂水,用一根橡皮管插进肛门,采用虹吸法可着劲的往肚子里灌。眼看着一盆肥皂水已经下去半盆了,怎么还没见动静呢?不知是谁在旁边问了一句。
周大夫说:“起作用了,你看他不喊痛了,比刚才好多了。”正说着,刘小芳肚子里的功劲上来了,就听咚的一声,干屎橛子拌着肥皂水从肛门喷射出来,把胶皮管崩出好远,接着又喷射了第二次,最后流出来的是一部份肥皂水。
刘小芳觉得好多了,他提上裤子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就给周大夫磕头。他说:“是你救了我这条命,没有你我可能就活不成了。”周大夫说:“这是我的责任,医生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徐副队长后来找人写了一封感谢信,他和仝飞给医院送去了。
程总听说后来看刘小芳,并告诉大家赶快去看演出,今天是最后一个晚上了。
四月下旬,柴达木的天气还比较冷,台上演出人员穿得很单薄,有些舞蹈演员大腿都在外面露着。台下看演出的人却戴着蚊帽,穿着皮大衣,形同两个世界。仝飞想,在半路上能够欣赏到高水平的文艺演出,这是一种精神享受,难得呀!这些演员在台上演出,不怕冷,不怕蚊虫叮咬,他(她)们的精神可佳,值得钦佩。他(她)们为了什么呢?这就是毛主席说的,为了工农兵大众。
二
二
七天两夜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兰湖。
队员们个个被风吹得脸蛋长了皴,鼻子尖上爆了皮,上下嘴唇裂了许多口子。和别人说话前得先捂上嘴,不然撑破了就会满嘴流血。
兰湖是个典型的帐篷城市,没有一间固定建筑。一条南北大街四里多长,机关办公、商业网点,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大街两旁,都是一水的绿色棉帐篷。大街两旁没有树木,也没有草地,到处光秃秃的。
不足四十个人的队伍,被安排住在了石油队旁边,靠近冲沟的一个平台上。搭建了三间式的两顶棉帐篷,呈丁字排列;一顶住人,另一顶的后两间做仓库,前一间用来做水分室。
两个女生住在一顶骑马式的单帐篷里,两边住人,中间摆了一张简易的两斗桌做临时土工实验台。屋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在二十米开外,靠近山坡挖了一个茅坑,迎面围上一张苇席,上面用红油漆写着两个大字,“厕所。”大字旁边还有一排小字,男女共用,进厕吭声。
兰湖十分缺水,滴水贵如油。
生活用水、生产用水要在七十公里以外用汽车拉。石油队机关只有一个储水池,洗脸、喝水、做饭实行按人头配给制。每人每天发一暖壶开水;早上刷牙、洗脸要到水池旁边排队打水,每人限量只给一瓢。有时去得晚了还打不上水。
头一天余大中和郑宝光去打洗脸水就出了洋象。他们看到打水的地方人多拥挤,俩人登上高台想自己用茶缸往盆里舀水,被值勤人员发现把他们拽了下来,并且示意请他们看看标示牌。标示牌上写着:洗脸水是限量的。每天早上6:00—7:00发洗脸水,每人一瓢,过时不候;一视同仁,没有例外。看完标示牌才明白,洗脸水是限量的,不能随便打也不能随便用。余大中朝老郑吐了一下舌头,觉得这个事儿干得窝囊,丢人现眼没面子。出于无奈,俩人只好蔫不唧的在后面去排队喽。
打来的一瓢水除了刷牙剩下来的就不多了,甚至连毛巾都沾不湿,只好用手撩着洗洗脸。后来有的同志建议,把打来的水倒在一起,每人舀上小半缸刷牙,剩下来的水大家围在一起洗脸,然后再把这些洗脸水积攒起来留着洗衣服。
兰湖的水质不好,矿化度超标,硬度很大。尽管如此,人们还是视水如宝,不能敞开使用。大家吃了这种水,肚子总觉得不舒服,特别是新来的人爱胀肚,特别爱放屁。
余大中是北京人,东北地院毕业的专科生,今年二十四岁,团团的脸,爱说爱笑。他喜欢运动,足球、兰球、溜冰都有两下,但样样都不精。最拿手的还是打斤斗,后空翻可以连着翻几个。他是这个群体里的老大哥,身体特别棒。他在北京已经有了家室,妻子在照相馆工作,宝宝也有两岁多,家庭生活幸福美满。但是,自从听了部机关的动员报告以后,他的思想也不安份起来,打了几次报告要到边疆去,到艰苦的地方去。他是抱着一腔热血和大家一起踏上边疆之路的。来到兰湖,他不服水土,从头一天起就开始胀肚子放屁,几乎达到了一步一个屁的程度,有时还放连珠炮。他的脸皮子特别厚,谁说啥不在乎,走到哪儿放到哪儿,一点也无所顾及。他还有一套理论,“屁也屁也,乃五谷杂粮之气也。谁不放屁呢?有屁不放憋在肚子里那才难受呢,时间长了非得憋出病来,我才不当傻瓜呢。
一天中午,大家围了个大圆圈蹲在地上吃饭。余大中打完饭走过来,刚要往下蹲就放了个响屁。他干脆往后退了两步,一抬腿咚,一蹬腿咚,咚咚咚连着放了好几个。他说:“这会儿行了,基本算是放干净了,你们放心吃饭吧。不过我得告诉你们,有句俗话说得好,‘响屁不臭,臭屁不响。’这是真的,你们说谁闻到有屁味?不要笑,谁敢说不放屁呢,只不过你们没我痛快就是了。”
余大中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把大家逗得一阵大笑。程艳刚吃进嘴里的一口饭菜一下子喷了好远,瞬间粉条从两个鼻孔里钻了出来。她紧着忙着地往外拽,结果还是让余大中看到了,他指着程艳说:“你们快看,程艳在耍二龙吐须了”,说得程艳丢下饭碗跑了,大家又是一阵大笑。黄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余大中,你可真是个活宝,以后改名叫臭鱼(余)吧。在场的人随声附和,都说这个名字好,非常贴切。打那以后,臭鱼这个绰号就响当当的成了余大中的爱称。新来的人不知道他的姓名,有的人称呼他臭鱼同志,也有人叫他臭技术员,搞得余大中哭笑不得。
黄瑛是个四川丫头,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被地质部门招来经过一年多的专业培训,参加了工作。搞土工实验已经是一把里手。她浓眉大眼、方脸盘,梳一头短发,说话前总是朝你甜美的一笑。每当中间休息时,她都要把大家喊出来作广播体操,是一名活泼可亲的休育积极份子。听说她在高中时就爱好体育,曾经获得过二级劳卫制证章。
程艳是江苏人,身材窈窕,瓜子脸,长着一双清澈透明的大眼眼。因为她梳着两个像刷子一样的小辫,大家喜欢称呼她小辫子。程艳在南京上了两年大专,毕业后被分到地质部门做了水分析化验员。她对专业执着,虚心好学,是单位的骨干力量。
黄瑛和程艳的性格有所不同。黄瑛喜欢唱歌,爱好体育运动。而程艳呢,则喜欢看书,特别是托尔斯泰的文学作品。最近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安娜卡特琳娜》长篇小说,每天晚上利用工作之余,总要抽时间点上蜡烛看一会儿,一直到很晚才睡觉。
方同军小组当“团长”了。听到这个消息把徐副队长吓了一跳!急得他抓耳挠腮、坐卧不宁。
兰湖地区,是无边无际的大盐漠。在这里工作一会儿都离不了水,要是迷失了方向,三天三夜也走不出来,非得渴死在里边不可。徐副队长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辣手的事儿,越想越可怕。不行,得把他们找回来。他决定向石油队求援,请他们派车帮助找人。
方同军他们完成最后一个地质点,太阳已经落山,桔红色的晚霞斑斑点点地顺着天边向南飘移,活像一张被撑破了的大鱼网。此时离天黑差不多也就半个小时了。按距离推算,从二号构造走出盐漠到达公路上,少说也得三个半小时。他们决定走截径,朝着赛什腾山尾闾前进,这样就是天黑了也还可以摸摸糊糊的看到目标,走出盐漠不成问题,只要到公路上就好办了。
盐壳,就像大海里的万倾波涛。在盐壳里走路,一会儿波峰,一会儿波谷;弄不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