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辫子单刀直入,不藏不掖。她说:“哎,你来和我们做伴吧,你是小弟弟,我们俩欢迎你。”最后她还补充一句:“别人不会说啥的。”仝飞摆摆手,说:“这可不行,这可不行。”他连着说了两个不行,一下子把她们俩人的嘴给堵住了。
“怎么不行呢?我看行。我已经向胡书记作了汇报,他同意这个办法。你是团总支委员,组织信任你,她们俩人欢迎你,这还有什么不行呢。”徐副队长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帐篷。仝飞说:“没有别的问题,主要是野外还有许多工作。”徐副队长说:“这个我已经和程总研究过了,准备派别人临时顶替你几天。时间不会太长,我再给她们想别的办法。”
仝飞收拾了一下东西,下午把床搬进了女生帐篷,和黄瑛、小辫子住在了一起。仝飞把行军床放在了顶头,和黄瑛头对头,在他们俩人的床头之间戳上一块图板,想遮挡一下耳目。他把帐篷四周又检查了一下,培上不少土,把帐篷撅子进行了加固。不知又从哪里弄来一个小风铃,晚上睡觉的时候挂在门的上方,只要有人解门上的系带、碰动帐篷,风铃就会叮铃叮铃的响起来。有了这个玩艺儿,睡觉就踏实多了。
自从搬进女生帐逢以后,仝飞的自由度小多了。不管怎么说男女还是有别的,关系再好还是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小辫子的胆特别小,晚上看书经常要到12点才睡觉,睡前总要去一趟厕所方便一下。但是,天晚了自己又不敢去,非要叫上一个人作伴才行。有一次她要去厕所,可黄瑛刚睡着不久又不好叫醒她,她张着胆子解开门上的系带刚钻出头,看到厕所前边的山坡上好像黑糊糊的有个什么东西在动,她赶紧又把头缩了回来。小辫子站在门口左右为难,叫醒他们不好意思,不叫醒自己又不敢去;不去又不行,半夜里再起来更麻烦,她想来想去自己还是没有勇气出去。
其实第一次风铃响就把仝飞闹醒了。他抬头看了看是小辫子,所以没作声。第二次风铃又响,他抬头一看还是小辫子在门口站着。仝飞看了下表好像12点过了,心想这么晚了她不睡觉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呢?仝飞问:“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在那站着干什么呢?”小辫子说:“我想去厕所,看到对面山坡上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动,我害怕不敢去。”仝飞说:“笨蛋,你不会叫我呀。”仝飞穿好鞋披上大衣,手里提上一把铁锹先钻了出去。他用手电照了照对面山坡上没有东西,这才叫小辫子去厕所方便。他在外面用手电照着给她壮胆。
六月下旬,三个普查大组搬到了丁字口以南细土带边缘,和钻探抽水组的帐篷搭在了一起,十几顶棉帐篷连起来好大一片。
徐副队长来野外传达中央文件,其中有关于“忠诚老实运动”的,有“关于工资制度改革”的,要传达学习的文件很多。仝飞随徐副队长来到普查组,和臭鱼住在一顶帐篷里。
臭鱼还是那个滑稽劲儿,毫无顾及的有屁就放,不管在什么地方。晚上刚钻进被窝,他就开始了,被窝子里咚咚作响。徐副队长笑着说:“臭鱼,你可要把被头掖紧点,不要污染空气,留着你自己享用吧。”臭鱼说:“怎么着,不服气?不服气你也来上两个听听。”他边说边放,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你们甭笑,有个谚语听说过没有?”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就先卖关子,他把上半身探出被窝,点上一支烟这才接着说:“烟暖房,屁暖床。没听说过吧?咳,知识面太浅薄了。”不料大家还挨了臭鱼一顿呛白。徐副队长说:“哎呀,我的天唻,你放屁还有一套理论呢?在哪学来的?”“这还用得着去学吗,是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实践出真知嘛。”臭鱼说完自己也哈哈笑了。
早上的值日生是郑宝光。按照常规,早饭是油饼、稀饭,咸菜。老郑还称得上是做饭的一把好手,煎、炒、烹、炸都能搞两下,尽管烹调出来的菜都不是那个味道。今天早上他和了一大盆子面,因为添了人要多烙一些油饼。
仝飞早上醒来有在被窝里吸烟的习惯,他趴在床上正要点烟,听到外面油锅里嗞嗞啦啦的作响,他说:“臭技术员,你听外面油锅里嗞啦嗞啦的响,是郑技术员给咱们烙油饼吧?”臭鱼说:“嗯,没错。是给咱们烙油饼,不过嗞啦嗞啦的响声可能是他给咱们添加的作料——鼻涕。”“啊!他怎么往油锅里流鼻涕呢?真腻歪人!”臭鱼说:“他有过敏性鼻炎,一遇剌激鼻子就往外流水,不信你出去看看。还有呢,两个多月没理发,头发长的像个囚犯,身上的虱子成串,弄不好掉进锅里一串两串的就给咱们加上芝麻盐了。”仝飞一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烟也不抽了,穿好衣服出去解了个小手,顺便到灶前转了一圈,果真是那么回事儿。他见郑宝光鼻子尖上有一滴亮精精的鼻涕在那里挂着,还没等他说话就听滋啦一声作响,鼻涕已经掉下去了。仝飞赶忙回到帐篷,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口罩回到灶边递给了郑宝光,说:“郑技术员,你把口罩戴上吧,早晨冷,免得感冒了。”郑宝光看了仝飞一眼,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传达文件和学习讨论用了两天时间。在讨论时仝飞第一个发了言,他说:“通过学习,提高了对“忠诚老实运动”的认识,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忠诚的向党交心,实事求是的、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家庭和个人历史交待清楚。”
“坚决拥护党中央的工资制度改革,对每一个同志都是一件大好事儿。实行货币改革后再不要记工分、算分值了,到月头上按级别领钱就行了,真好。”仝飞发完言,大家争先恐后的谈认识……
四
四
一进十月,柴达木的天气逐渐变凉了,天凉好个秋。
普查工作接近尾声,队上召开了表彰会,仝飞、黄瑛、郑宝光等十多个同志被评为先进生产(工作)者。
就在这个时候,仝飞的好运来了,洪涛给他捎来了入党志愿书,并叮嘱他要抓紧时间填好,不要填写错了。
仝飞把志愿书打开看了一遍,要填写的内容很多。他忍俊不住内心的喜悦,心想夙愿就要实现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他看着表格端详了半天不敢下笔,生怕填写不好出纰漏。他去找黄瑛,想请她帮忙。
黄瑛正在大帐篷里帮小辫子刷洗瓶子。他喊黄瑛,请她出来一下,说有点事儿和她研究。黄瑛出来跟着仝飞进了宿舍,仝飞把表格拿出来,说:“想让你帮我指导一下,我怕写坏喽。”仝飞话还没有说完,不料黄瑛也拿出一卷东西给他看,仝飞一看也是入党志愿书,他赶紧说,祝贺你!黄瑛说,我也祝贺你呀。这样吧,怕填坏了你先按照表上的格式写个草稿,然后再往表上抄。仝飞说:“对,这是个好主意。”随后俩人又议论了一些填表的细节。
黄瑛告诉仝飞,填好表以后支部书记要找咱们谈话,恐怕还要进行党章考试,你要作好思想准备,最好是把党章背下来。仝飞说:“你背下来了?”黄瑛摇头说:“没背下来,背不下来记个大概吧。”
仝飞说:“我是背不下来的,天生脑子笨。记个大概嘛还马马糊糊。黄瑛用手指戳了一下仝飞的脑门,说:“又冒傻气了。”
普查人员提前撤回了柳泉,在那里整理资料写报告。仝飞、黄瑛和小辫子被安排随队部最后撤离,五辆卡车装得满满的。
收滩子是个辛苦活,仪器、灶具、帐篷,光往车上装这些东西就把人搞得十分疲惫。
柴达木十一月份天比较冷了,管理员提醒大家,路上要多穿点衣服,不然汽车开起来小风一吹会被冻成冰棍的。大家全副武装:高筒毡靴、黑棉裤、黑皮大衣、黑皮帽子,除了毡靴是白的,一身黑。每个人穿得都是鼓鼓囊囊,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活像个狗熊,十分笨拙。十来个人挤在一辆敞篷卡车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车箱里烟味、屁味搓杂在一起非常难闻。黄瑛唉求说:“你们少抽点烟行吗?快把我们呛死啦。”仝飞带头把烟掐灭了。
到敦煌天已经晚了,打前站的徐副队长给大家找好了旅馆,要在这里住一夜明天再走。其他人都陆续下了车,惟独两个女生还原封不动的坐着。仝飞说:“你们俩还没坐够哇?那你们就坐着吧,我可要下车了。”仝飞扒着车梆站了起来,准备下去。小辫子用手撑着站了两次没有站起来,她伸出手请仝飞拉一把。仝飞攥着她的两只手使劲儿往起一拽,一下子把她拉了起来,拉到了自己胸前,俩人对视一笑,搞得挺不好意思。黄瑛笑着说:“也拉兄弟一把吧。”仝飞又把黄瑛也拉了起来。站是站起来了,下车又成了问题。也难怪,大家穿得太厚,腿不好打弯。仝飞先跳下车,他把后车门打开,两个女生这才慢慢的下了车。
进城了!六个多月的野外生活,大家对柳泉这个城市有点默生,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好像又换了一个世界。
在一个旧式的祠堂大院里,成了603和604队的临时大本营。603队人员比较少,大部份住在了西挎院一排比较陈旧的平房里,几间较好的砖瓦房成了报告组和徐副队长的办公室。仝飞和小辫子被安排在了大院的东厢房办公,俩人坐对面桌,里边又黑暗又阴湿。仝飞赶紧生上炉子进行烘烤,又从煤垛上搬来十几块煤砖码在门口。他把自己的一块擦脚毛巾拿来当抹布,把桌椅全部擦洗一遍,就连炉盘也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开始整理他的书藉,用一付铁板书架把书全部架在了办公桌上。
小辫子知道仝飞在收拾办公室,她一手端菜一手拿着四个馒头来到办公室,进门就喊,好暖和呀。她见仝飞满脸污垢,浑身是土,忍不住笑了起来。仝飞问:“你笑什么?”小辫子说:“我笑你脸上都是污垢,像个小丑,演电影不用化妆了。“咳,这有什么好笑的。”小辫子说:“快去洗洗,回来吃饭。”仝飞说:“你先吃吧,我整理完喽再去食堂买。”小辫子说:“我已经给你买来了,去洗洗快来吃。”仝飞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