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她还不是十分地了解魏思林,当一切东西全都展现在她的眼前,她就变成一个颤动的花蕾了。
爱情始于倾慕。
“难道这就是爱情?”朦胧的思想,带着迷茫的温馨,从柳娴的心底升起。她回答不上来,也不愿意想象和回答。她只想念自己敬佩和爱慕的男人,这个男人能够带给她欢乐和幸福,能够使她解脱一生中最痛苦的一种她不愿意回忆,也不愿意提起的往事。
然而在魏思林的意识中却存在着这样一个概论:圆满、高尚、纯洁的爱情完全取决于人的心态和意识;道德与情感;社会的文明程度;这三条形成了爱情的核心,不管缺少哪一方面,爱情终将会破裂,甚至带来痛苦和悲哀,带来怨恨和绝望。
爱情是幸福的,男女之间开始倾慕,这只是爱的低潮,双方发生了性关系,也只能说,爱从低潮进入了一次高潮;结婚,并不能说明爱情圆满成功了,只不过法律、社会、家庭起着监护作用,如果将这些东西全都抽去,那又是什么呢?双方白头到老,幸福地度过晚年,这才说明爱情是圆满的,成功的,他和她都没有给社会、家庭、儿女带来不应有的灾难——离婚。这种概论幽灵般地深藏在他的心底,以至于对待女人和家庭是那样的冷漠,那样的无情,不能轻易相信和信任她们!
不知什么时候,柳娴的脸孔呈现出不安的情绪,当她一看魏思林时,心里就发慌。特别在她久已润白的面颊上燃起一片红潮,她的女性,她的青春,以及她全部丰茂的美丽,她那少女的希望、热诚和前所未有的幸福,就都一起聚在此刻的幻术圈里,到觉得处处有一种情绪在心里越来越强烈。
魏思林起身:“对不起,我回去了。下个星期我再来。”
“你不能走。”
“为什么?”
“我爸爸说得。”
“是我说的。”正在这节骨眼儿,柳飞走进屋:“怎么,想走啦?”
“时间不早那,我该回去了。”
“小魏,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吃过晚饭再回去。”
“不,我……”魏思林连忙摇头。
“你就别解释了,今晚无论如何也得吃过晚饭再回去。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她们……”柳飞指了指女儿和外间。
魏思林思潮起伏,眼前的事叫他为难?他绞尽脑汁,想寻出一个既能脱身,但又不骗人的话来开脱此事,然而就是寻不出一句适当的词句来表白其内心的愿望。
“怎么样?答应吧!”
魏思林没吭声,两眼无神地瞅着茶杯。原先碧绿的茶水,现在已变得淡淡的,像白开水。他喝了一口水,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他用力抚摸茶杯,好像把心中不安的情绪全都发泄在杯子上。
柳娴默默不语。这会儿,她的心里正蕴藏着一种欲念:上帝保佑魏思林不要离去。她成了一个基督教徒,冀望神灵的出现,神灵的保佑。
“怎么样?答应吧!”
望着柳飞坦率、慈祥的面容,魏思林心里反而不安起来,脸孔微微一红。过了片刻:“好吧!”
刹那间,柳娴感到心里有种不可抗拒地冲动,她怀着热烈而敬畏的情绪,轻快地跑出房间。
不大一会儿工夫,客厅里摆上一桌丰富的晚餐。那80厘米长宽的桌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花色品种繁多的菜肴:有新鲜美味的广东香肠,色彩鲜明的炒虾仁,还有那油光光的烧鸭,香美可口的蛤蜊……这一切,再加上被人们称为珍馔美肴的海生,就像招待一位上等宾客的宴席。
“老师,请坐。”柳娴一双眼睛闪烁温柔的光彩,隐隐约约透露出内心的幸福和欢乐,油然,她连餐具都不知如何摆放,她在魏思林的坐位前摆放了两副餐具。
魏思林瞥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了视线。这里温暖的气氛像一阵甜蜜的和风,吹进他的心扉。他望着美味佳肴,凝神屏气地呆在那里,一动不动,惟恐惊散了这幸福的,甜蜜的气氛。
实际上,魏思林的个性被那固执,狭窄的生活拘禁了,外部的一切在他心里显得不再那么纯真,友好,而是虚伪,邪恶。似乎唯有他的思想,他的意识才真正充满了——真、善、美;充满了人世间给予的希望。
屋顶上那盏玉兰花灯,照射的处处闪光发亮,从墙壁的镜子里反射出一道道的光,照得筵席上的人个个容光焕发,分外动人;晃眼看来,筵席上的年轻人都是绝代佳人,而上了年纪的老人似乎也恢复了青春;个个脸颊红润,天庭开朗。
“魏老师,怎么没见你的爸爸妈妈?他们没和你住一块儿?”柳妻慈爱般地问道。
魏思林打了一个寒碜,脸色苍白。一刹那间,他那深埋隐秘的家事被人奇突地提起时,他大为惊恐,好像被那痛苦的离奇的人生厄运冲昏了似的,并且在惊恐的过程中,起了一阵大震动前的那种小颤抖。他想说什么?嘴唇颤栗却发不出声来,神情和颤抖的嘴唇,似乎把心中的一切严严关闭,唯恐走漏一丝一缕。
大家被魏思林突变的情绪愣怔,同时心里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为何这样的骇然失色?难道……倏地,柳飞打魏思林惶恐的脸神中发现了什么?他用责备的眼光瞥了妻子一眼,然后岔开话题说:
“来,来……魏老师,我敬你一杯。”
“这……”
“这是红葡萄酒。”
魏思林犹豫了一下,神思恍惚地站起身与柳飞碰了碰杯。由于动作过大,杯中渗出几滴深红色的液体。他急忙把酒杯放到唇边一涌而进。
柳娴惊怔、担忧!魏思林那苦痛、忧郁的面容,深深地触动了她。
“从小我就失去了父亲。十五岁那年,母亲也去世了。”魏思林沉痛地回答了她们想要知道的家事。
“那你是一个人生活得喽?”柳妻同情般地问道。
“是的。”他点点头说:“父亲去世时,我还不懂事,是母亲将我抚育成人。后来,母亲过渡的劳累,得了白血病……”当声音停息时,一种深深悲痛的情感映照在魏思林的脸上,脸上每一个特征都说明他是笼罩在苦痛的哀愁中;从悲伤低垂的额头,依附的眼睛,直到微微发热的双颊,仿佛都在表示,这张脸孔没有幸福。
宴席上,那欢快,和睦的气氛,刹那间凝固,沉默——痛苦,同情——哀思,惊叹!
“你是如何生活的呢?”柳妻愈加怜悯他了。
“母亲去世后,留下了部分抚血金。十五岁那年,我考进了乐团。”
“老师,你一定是艺术学院毕业的高才生吧?”柳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凝视他。
魏思林忧郁的目光望着柳娴天真、纯洁的脸颊,凄楚地摇摇头:
“我没上过音乐学院。”
柳娴惊愕、茫然:他没上过音乐学院,没受过正规教育,怎么能够成为一名钢琴家?难道他……
“你没上过音乐学院?”瞧着魏思林,柳飞想:他这么年轻,如果没受过正规教育,这岂不成了奇才吗?自学固然能成才,但对于艺术、音乐,特别钢琴这一行,世界上称之为“乐中之王”。
瞧见他们惊叹和疑虑的样子,魏思林心里却平静了许多。
“虽说我没上过音乐学院,但是我有一个好老师,一个学识渊博,令我敬佩,使我永生难忘的好老师。是他,从童年时代,少年时代,一直到今天,将自己毕生的知识传授予我,让我在艺术的天堂里颇有成就,成为一名演奏员。”魏思林脸上流露出深切的,不可忘怀的表情。
柳娴那双湖水一样澄澈的眼睛,温柔地、敬佩地凝神在魏思林俊美的脸孔上;凝神他坦率而深情的举止和语气,好像一种激越的青春的热情奔流在全身,同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她寻根问底地问道:“你是怎样勤学苦练的呢?”
“请谈谈体会?”柳飞爱慕般地说道。
这一瞬间,魏思林的脸孔从苦痛、凄楚中完全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素常的、真挚的、带点腼腆的表情,仿佛把他从紧张的情绪下变得羞赧了,如果没喝酒的话,脸孔一定微微发红。
“这怎么说呢?在我十岁那年,学校举行的六一儿童节演出会上,我的老师登台为全校师生演奏小提琴独奏曲。小提琴美妙的旋律深深地吸引了我,使我陶醉,迷恋。从那时起,我就立下意志,将来做一名音乐家,一名小提琴家。后来,我找到我的老师,向他倾诉了我对音乐,对小提琴的爱好和愿望。当时,我很害怕,怕遭到拒绝。在找他之前,我不停地祈祷:‘愿上帝保佑,一定实现这一愿望。’没想到,他却坦率,诚恳地接受了我的请求。打那以后,我在老师的尊尊教导和亲切关怀下,终于成了一名音乐工作者。”魏思林感情深沉而浓厚。
此刻,柳娴被魏思林那赋有感情,爽朗的语气和潇洒不羁的风姿吸引得一改平日的矜持、沉默和腼腆,而心领神会的仿佛在与熟朋友说话:“你的老师现在哪儿?”
魏思林并不急于回答,而是用聪明,和悦的目光望着柳娴,仿佛在思索什么?又好像在等待什么?
柳飞抽了一口烟,等待魏思林的回答。神态中隐含着一种发自内心深处地赞叹,完全是不由自主产生的,是对魏思林不幸的遭遇和生活,特别遭到悲痛的打击后,一个失去了母亲,失去父爱母爱的年轻人能有这样坚强的毅力,能有这样刻苦奋斗的精神的敬佩下产生的。
魏思林的脸孔表露出愈加敬慕,但又惋惜的神情说:“他一直在乐团担任指挥和小提琴独奏,前年因别的艺术团体邀请……”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花。那些眼泪以前仿佛是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深窟里,现在才涌现出来,而内心却充满了尖锐的隐痛,充满了伤感,即使流眼泪也无法减轻。
是的,多少年来,他与汤玉安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一种兄弟般的,确切的说,在这种崇高的,真诚的友谊里蕴含着师生,朋友,兄弟,甚至命运的情感,这情感超越了人世间的一切,像天、地之间那种相互的,高尚的忠诚。这忠诚带给过他幸福、欢乐,带给过他希望和力量,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刻,带来的是无限的温暖,无限的安慰。然而,那一瞬间,汤玉安走了,离开了他,他的心灵深处猛烈地颤动。他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