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枪响,林鸟飞,郑允浩拉着金在中躲到浓密的气生根后,通过幢幢树影,隐约可见一人被打成了筛子,正软软倒地。
人命在这里不过是草芥,自打他们将命卖给主子,就连呼吸,都不再属于自己。
杀手渐渐走远,郑允浩与金在中疾速地自丛林间穿过,期间,他们与自己的同伴打过几次照面,双方甚至不曾对视一眼,至少,现在的他们,还不必拼个你死我活。
孤岛四周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茫茫大海,部分海水深入内陆,形成一片片崎岖的海湾,雨林地带,内陆也多水洼沼泽,稍不注意就会陷下去,好在雨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树枝,两人靠着树枝探路,基本能避过身沼,不至于陷落进去。
到第三个哨点时,还剩八十分钟,看那哨官赞许的眼神,他们显然是第一批到达的,这下,郑允浩不得不对金在中刮目相看,早知道金在中不简单,没想到他在这方面还很有经验。
“只要没人追我,我就不会走错。”
金在中这话听起来有些臭屁,可语气偏偏又是该死的正经,害得郑允浩想挖苦他两句来调节调节气氛都觉得罪恶。
接下来,要到达两个哨点,必须经过两个较大的淡水湖,有淡水湖的地方,就一定是危机四伏,在穿越第一个淡水湖时,体力消耗颇巨的两人选择原地休息十分钟,养精蓄锐。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后者仍旧是一脸活在天外的表情,反复擦拭着手里的藏刀,他正想伸手试试金在中眼珠子还会不会转,后者忽然一脸严肃地说了句:“别动。”
伴随那平静语气而来的是金在中温热的呼吸,郑允浩眼神略带疑惑地定格在金在中靠得越来越近的脸上,心里直打突,心说难道沉默君饥不择食了?
就在他思想跑马的当儿,耳际一声风响,金在中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缩了回去,郑允浩摸摸耳旁,回头一看,一只通体橙黄的箭毒蛙正翻着肚皮被钉在树干上,藏刀繁复的花纹映入郑允浩眼底,仿佛救命天神一般,而他真正的救命恩人又恢复到不咸不淡的模样,仿佛刚才出手的是个不相干的人。
十分钟后,两人出发。
“鳄鱼在饱足的情况下是不会轻易动手伤人的,除非他认定你对它生命造成了威胁。”郑允浩看着身边的冷面神,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就这么座活冰山,恐怕还在十米外,就被鳄鱼列入入侵者之列了吧。
金在中点头:“不会死。”
郑允浩的预想果然是正确的,他们俩还没靠近水塘,几只鳄鱼已经警惕地抬起了头。
两人当机立断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打算鳄鱼再靠近一步,就跟它们拼个你死我活,就算敌众我寡,也不能束手待毙。
可就在两人卯足了劲儿要冲上去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呼救声,金在中眼神仍旧钉子似的落在鳄鱼身上,郑允浩急速地回头一看。
“有人被蟒蛇缠住了。”
金在中握着藏刀就要冲上去救人,被郑允浩拉住:“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玩命。”
“救他。”金在中的声音平静如水。
“蟒蛇发起怒来不好对付,会吃人的,那血盆大口一张,你这么个小身板儿就直接没了。”郑允浩试图劝服金在中,后者眼睛都不眨,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半点变化:“救他。”
“如果我们动手,很可能会触怒鳄鱼,到时候我们就算不被它们咬死也得被杀手给毙了。”
“救他。”金在中转头,眨也不眨地盯着郑允浩。
便在两人说话间,林子里忽然传来几声枪响,枪声惊动了鳄鱼,郑允浩忙拉着金在中,跳上附近一株茂密的大树,拨下密密实实的树枝挡住两人的身体,几只“盔甲战将”兵分两路,绕过大树,一队朝着蟒蛇进发,另一队则往枪响处爬了过去。
鳄鱼爬远,郑允浩拉着金在中跳下树,被蟒蛇缠着的人已然气绝,两只鳄鱼一咬其头,一拽其尾,另有一只鳄鱼正同蟒蛇打斗,转移其注意力。
“我们不是救世主,救不了那么多人,他们既然到了这里,早就该有所准备。”郑允浩走在金在中前头,“我们得趁那些衰神没回来之前穿过这边淡水湖,否则等它们折回来,估计我们也得成为他们的腹中美餐。”
金在中沉默着跟在郑允浩身后,嘴里插着根中空的野草管子,潜入水里。
背包很宽,一入水,浮力便使得包在水面露出一角,水里无处借力,如果岸上有杀手,那么背包无疑会使他们暴露,成为众矢之的,两人考虑片刻,将背包全挂在一人身上,由另一人潜下水去,凭两人的重力,将背包压下去。
湖底多淤泥,稍一震荡,就有泥水裹着大堆浮游生物漫上,遮住两人的视线,金在中方向感很好,有他在前面带路,郑允浩很放心,水的浮力减轻了些背包的重量,在水里活动倒也不十分吃力。
游到中途,郑允浩腿上忽然一疼,然后,一道大力拉住他双腿便将他往水里带,谁也没想到,鳄鱼的地盘上,居然还潜伏着蛙人杀手,郑允浩猝不及防,换气的管子被带入水里,污水呛入肺部,他反手一拽,刚好拉住水肺的管子,两只手用力一绞,将管子打了个结。
一个依靠水肺的潜水者,骤然间失去赖以呼吸的工具,肺部仍会条件反射式地吸气,用力一吸下,必然会造成一瞬间的窒息,那一瞬间,就是郑允浩反击的良机。
可是,当郑允浩趁机反攻时,迎上他双臂的,却是一把锋利的尖刀,肘部穿来尖锐的刺痛,昏暗中,他看不清手臂的状况,只能下意识地握住那人手腕,匕首一挥,回敬了那人一刀,一缕缕的血丝汩汩散入水里。
潜水是项体力活,裸潜则是技术活,裸潜还在水下干架,那只能被定义为动作片了,而郑允浩现在就是动作片中的一员,他甚至不敢肯定自己是不屈不挠的主角还是一出场就上西天的龙套。
水中的两人手脚交缠,互不相让,匕首在水里摩擦,间或发出刺耳的响声,水肺在缠斗中掉落,落入水底,双方挣扎着想将冲出水面换气,可又被对方死死箍住,水被搅得越来越浑浊,肺部空气越来越细薄,突然,一只温凉的手摸上郑允浩臂膀,触感不算熟悉,可郑允浩辨别得出,那是金在中特有的温度。
眼前乍然变得血红,禁锢坠落,郑允浩瞬间冲出水面,大量空气挤进肺部,来不及喘息,身子忽然被金在中压了下去,背后的人身子一震,然后,又拉着郑允浩,平稳地往前移动。
中途郑允浩要想要换气,被金在中拉住,强忍着超负荷的缺氧感,顺着金在中的力量向前移动,终于,在浓荫处,两人偷偷钻上了岸。
郑允浩剧烈喘息,刚才在水底消耗太多体力,现在恢复呼吸,身体还有些不适应,好在水不深,水压还不至于让他鼻血长流。
包袱沾水后,沉重不少,郑允浩只觉身体一轻,金在中已经取走一个背包,他抬起头才看见,金在中肩头,血液已经染红了迷彩服,透过迷彩隐约可以看见,两只水蛭正吸附在伤口上,竭力往皮肉里钻。
“你受伤了?”郑允浩摸出匕首,挑落水蛭。
“快走!”金在中边走,便示意郑允浩剜出他手臂上攀附着的几只吸血鬼,两人几跳跳入林间,身后传来消音枪的声音,一粒粒子弹钉入树缝,金在中和郑允浩已经远远逃开。
咬牙撕下一片迷彩服,绑住伤口,丛林里如果有见血封喉之类的东西,那他们俩就完蛋了,不过两人运气显然不错,中途只遇到几个杀手,都被两人用匕首解决掉,可惜,拾起枪一看,枪膛里一颗子弹都没留下,原来,杀手的子弹也是有限的,无法得手,便只能被杀。
第二个淡水湖看起来很平静,没有一只鳄鱼,可凑近一看,郑允浩和金在中顿时头皮发麻,那水底,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水蛭,也就是说,他们要到达第五个哨点,必须从满湖的水蛭头上飘过去。
水蛭极端嗜血,他们现在臂膀上的伤口,无疑是最好的引虫剂,没想到他们没被行军蚁啃成白骨,却要被水蛭吸成干尸。
“怎么办?”猫在深深的草丛里,金在中悄声问郑允浩。
郑允浩咬咬牙,脱下上身的迷彩服,将金在中肩膀上的伤口牢牢捆住:“我们游快点。”
“没用的。”金在中摇头,“迷彩服挡不住血的味道。”
“挡不住血的味道,却可以挡住水蛭。”郑允浩快速地解释,“只要在水蛭钻破迷彩服之前到达对岸,我们就算赢了。”
金在中淡淡地看了郑允浩流血的手臂,他肩上的伤口被衣服缠住,只能作势要脱裤子,郑允浩一把拉住他的手:“喂,你不会要耍流氓吧?”
金在中的表情没有变化,可郑允浩分明从他眼底看到了无语两字。
“裹伤。”金在中指指郑允浩的胳膊。
“你把裤子脱了,万一水蛭往小在中里钻怎么办?”
金在中冷玉色的脸上难得地冒出了一丝红晕,郑允浩好笑地让他穿上裤子,从裤兜里摸出最后一个用来装药瓶的塑料袋:“手臂伤口比较好包扎,用这东西就好了。”
塑料袋勉强能在手臂上缠稳,只是血液循环不太通畅而已。
不确定这湖是否安全,金在中和郑允浩一边游,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水蛭在他们眼前游过,有几只试图往两人鼻孔和耳朵里钻,被他们用手拨开,看来杀手也畏惧水底密集的吸血鬼,不敢在这里设伏,只是不晓得为什么水蛭全集中在这湖底,好像蜂巢似的。
踏上实地,确定安全无虞后,两人忙扯下裹伤的东西,水蛭蜷缩成一团,饥渴地吮吸着上面的血液,拍掉背包和身上沾着的恶心东西,确定再无那鬼东西,才重整行装,往最后一个哨点进发。
最后一个哨点坐落在一个缓坡上,四周没有一株草,不见一棵树,远远地便听得人声鼎沸,好像里面正在开party似的。
郑允浩看一眼金在中,后者正忙着把藏刀夹在指间,好似没听到那嘈杂的声响。
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匕首,郑允浩与金在中踏出了第一步。
山坡空旷,抬头便可见到没有一丝浮云的蓝天,六点二十,太阳刚刚露出海平面,在那水天相交处投下一片红晕。
可惜现在不是欣赏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