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科斯特洛:八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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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科斯特洛:八堂课-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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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相信,他母亲有权利坚持她自己的信念。如果她想把老年用来作宣传,反对虐待动物,那是她的权利。幸好,几天之后,伊丽莎白将踏上旅程,到她的下一个目的地去,而他也将回到他自己的工作中去。    
    他母亲在沃尔瑟姆的第一个早上,起得有点晚。他去上课,吃中饭时回到家里,开车带母亲在城里到处转了转。演讲安排在下午晚些时候。演讲之后,主办方将有正式的宴请,约翰和诺玛都属于被邀之列。    
    英语系的爱莱娜·马克思先作了一番介绍。约翰不认识爱莱娜,但知道她写过关于他母亲的文章。他注意到,在爱莱娜的介绍中,她根本不想把他母亲的小说跟演讲的主题结合起来。    
    随后,轮到伊丽莎白·科斯特洛讲话。对约翰而言,她显得又老又累。他坐在前排,挨着他妻子,他力图给母亲加劲。    
    “女士们,先生们,”伊丽莎白开始说道,“自从上次我在美国作演讲,已经有两年了。在我上次的演讲中,我提到了伟大的寓言作家弗朗茨·卡夫卡,尤其是他的小说《给科学院的报告》;小说写的是一只受过教育的猿猴,叫红彼得,它站在一帮学者面前,讲述它自己的生平故事———它如何由野兽进化为跟人接近的猿猴。在那次演讲的现场,我感到自己有点像红彼得,所以才那么说。今天,这种感觉甚至可以说是更加强烈了;我希望,你们会越来越明白其中的原因。    
    “一般演讲者开始时都会说点轻松的话,目的是要让听众放松。刚才,我把自己比成卡夫卡的猿猴,可以看做是这一类轻松的话;我是想让你们放松,我是想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既不是神明,也不是野兽。在卡夫卡的寓言里,那猿猴在人类面前表演,犹如犹太人在‘非犹太人’面前表演。然而,在你们中间,有人读过这小说;甚至这些人都会———事实上,我不是犹太人———善待我,只作表面上的对比;也就是说,把这种对比看做是一种解嘲。    
    “我一开始就想说明,那不是我说这番话———我感觉自己像红彼得———的本意。我的本意并不在解嘲。我这是实话实说,我说的就是我想的。我已是个老人,再也没有时间说那些我不想说的话了。”    
    他母亲的演讲并不精彩,甚至作为她自己的故事的读者,她都缺乏兴奋之情。小时候,约翰一直为此而困惑,一个女人为了生计写书,居然那么不善于在床头给自己的孩子讲故事。    
    由于她讲得太平淡,也由于她的目光始终不离开讲稿,约翰感到,母亲的话产生不了影响。而他,由于他了解母亲,所以能感觉到她真正的想法。他并不期盼未来,并不想听母亲谈论死亡。另外,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即母亲的听众们———总的来说,主要是年轻人———更不想听她谈死亡。    
    “在给你们谈论动物这个主题时,”伊丽莎白继续说道,“我要向你们说明,让我们快速地谈谈动物们在生时和死时所面临的种种恐怖情形。在养殖场(我在称它们农场时,总是犹豫不决)里,在屠宰场里,在拖拉船上,在实验室里,在全世界,此时此刻,动物们正在遭受磨难;尽管我没有理由认为,在你们头脑最活跃的中枢神经区域,你们会想到这一点;但是,我宁愿相信,在我面前,你们把揭发那些恐怖事件的能力藏起来了,习以为常,置之不理。我只是要提醒你们,我在这里不打算详谈种种恐怖事件,但它们仍然是此次演讲的中心内容。    
    “在1942年和1945年之间,在第三帝国的集中营里,有数百万人被害死:光是在特雷布林卡,就死了一百五十多万人,也许多达三百万。这些数字使我们的心灵麻木。我们自己只死一回。至于他人的死亡,我们一次也只能理解一个。在抽象意义上,也许我们能数到一百万,但我们无法计算一百万人的死亡。    
    “住在特雷布林卡周围乡间的人们———大部分都是波兰人———说,他们不知道集中营里发生的情况;他们说,对于里面的情况,他们能猜个大概,但并不确切知晓;他们还说,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可能是知道的,但从另外的意义上说,他们并不知道,由于自身的原因,他们没有条件去了解。    
    “特雷布林卡周围的人们并不是特例。在第三帝国,到处都有集中营,光是在波兰,就将近有六千个,在德国也有几千个,具体多少,谁也说不清。很少有德国人的住处离开集中营的距离超过几公里的。并不是所有的集中营都是死亡营,死亡营是专门用来杀人的;不过,在所有集中营里,都有恐怖在蔓延;由于自身的原因,我们至今没有条件去了解全部的恐怖情形。    
    


第三课第三课  动物的生命之一(2)

    “我们并不能因为那特定的一代德国人发动了一场扩张主义的战争,并战败了,就总是在意识上把他们排除在人类之外,在能够重新被人类接纳之前,他们得有些特别的举动,或表现出某种特殊的形象。在我们看来,由于一意孤行,盲目无知,他们失去了人性。在希特勒统治下的那种战争环境里,无知可能是得以不死的法宝;不过,那是一个借口,由于我们具有可敬而严格的道德,所以我们拒绝接受这个借口。我们说,在德国,人们跨越了一条明确的界线,从而使自己超越了普通的杀戮和战争的残忍,进入了一种我们只能称之为‘原罪’的状态。但是,在过去,恰恰相反,我们曾说,标志那一代德国人的,一直是灵魂的疾病。这固然是那些做出种种邪恶举动的第三帝国国民的标志,但也是那些漠视这些举动的人的标志,不管他们漠视的原因是什么。因此,从实际目的来看,它是所有第三帝国国民的标志。只有集中营里的人们是无辜的。    
    “‘他们像绵羊一样被屠杀。’‘他们像动物一样死去。’‘纳粹屠夫们杀害了他们。’对集中营的责骂声四处回荡,人们把集中营叫做牲畜围栏或屠宰场;我几乎不需要准备什么,就可以把人比成动物。人们控诉说,第三帝国的罪恶是把人当动物对待。    
    “我们———甚至在澳大利亚———都属于这样一种文明,它的根深深地扎在希腊思想中,也扎在犹太教和基督教的思想之中。我们,我们所有人,可以不相信污染,可以不相信原罪,但我们相信,它们在心理上是相互关联的。毫无疑问,我们会接受这样的说法,即,心理(或者说灵魂)一旦接触了罪恶的知识,就不会善良。我们不会接受这样的说法,即,有些人有罪恶感,但他们可能依然活得健康而快乐。我们之所以常常(或者说过去常常)蔑视整整一代德国人,是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被污染了。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胃口很好,笑得也开心);但是,这正常的表面正好表明,他们所受的污染有多么深重。    
    “有些人‘不知道’(从那种特殊的意义上说)集中营;我们过去和现在都很难想象,他们还能是完整的人。用我们所选定的比喻来说,他们是野兽,而受害人却不是。他们像对待野兽一样地对待人类同胞———这些同胞是上帝根据自己的形象创造出来的———他们把自己变成了野兽。    
    “今天早上,我坐车在沃尔瑟姆周围转了转。那看上去是一个极为宜人的镇子。我没有看到任何恐怖景象,也没有看到任何药品实验室,没有牧场,也没有屠宰场。不过,我相信,这里有,肯定有。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就在我说话时,它们存在于我们的周围;只是,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并不了解它们。    
    “让我说得坦率些:那包围我们的,是一种堕落、残忍和杀戮的行当。它可以跟第三帝国所能做出的任何勾当相比;实际上,在它面前,第三帝国是小巫见大巫。因为,我们的行当无穷无尽,能自我更新,能源源不断地把兔子、耗子、家禽和牲口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目的就是要屠杀它们。    
    “像撕裂头发一样地进行分析,并声明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特雷布林卡集中营被说成是一种抽象的行当,其目的就是死亡和灭亡;而肉联厂的目的最终是为了生存(受害者死了之后,它们毕竟不会被烧成灰,不会被埋掉;而是相反,它们会让我们在家里舒舒服服地享用)。但是,这并不能安慰那些受害者;同样,如果我们对那些特雷布林卡的死难者说———如果我下面的话败坏你们的胃口,就请你们原谅———因为他们的脂肪需要用来做肥皂,他们的头发需要用来填塞床垫,所以请他们原谅那些杀害他们的人;那么他们是不会得到宽慰的。    
    “再说一遍,请原谅我。这将是我打出的最后一个低分。我知道,这样的演讲会使听众两极分化,而得低分只会使分化程度变得更加严重。我想找到一种跟人类同胞的对话方式。他们应该是冷静的,而不是狂热的;是思辨的,而不是诡辩的。他们应该给我们带来启蒙;而不是企图把我们分成正义的和邪恶的、被拯救的和被诅咒的、绵羊和山羊。    
    “我知道,我能学会这种语言。这是亚里士多德和波菲利的语言,是奥古斯丁和阿奎那的语言,是笛卡儿和边沁,也是我们这时代玛丽·米奇利和汤姆·雷根的语言。这是哲学语言,我们可以应用这种语言,来讨论或辩论一些有关动物的问题,诸如它们具有什么样的灵魂,它们是凭理性还是恰恰相反凭生物本能行动,它们是否有权利尊重我们人类,或者只是我们有义务去尊重它们。我能学会这种语言,而且,在一段时间内,我将应用它。不过,事实上,如果你们本来希望有人到这儿来,替你们分辨必死的和不死的灵魂,或者分辨权利和义务;那你们应该去请一位哲学家,而不是像我这样的人。我之所以引起诸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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