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飞记得他看过这部电影,当时也流了泪。就像班里比较内向腼腆的小董一样。对于导演的暗喻他并不明白,只是在多年之后为了怀旧买了几部老电影的光碟,才看懂导演并不深藏的用心。十年文革全国就像动物园。好在文革终于结束了,人性和人权正在唤醒,紧接着就该反对自由化了,那个叫白桦的作家因一部并不出格的《苦恋》做检讨……
“那是部好电影。此时的张瑜真是清纯漂亮啊,”荣飞回忆着。
“此时的张瑜?”许忠勤疑惑地问。
“哦,我的话有些毛病。老许你是资深影迷,评论电影我可没资格。”荣飞转移话题。
“《庐山恋》就让我崇拜了。找对象能找张瑜这样的就美了。”许忠勤的表情是后世标准的猪哥相。
“哈哈,真找个演艺界的女人你可就有的乐的了。”倒不能一棒子打死一大片,许忠勤绝对想不到后世演艺界的绯闻满天飞,也想不到演艺界高的惊人的离婚率。
“吃不到葡萄就嫌葡萄酸。”许忠勤很有野心,他当然瞧不上一向不求上进混日子的荣飞。
“啊,啊,”那边传来一阵惊叹。原来马金玉暗出一个炸弹,将曹俊斌前面赢的饭票差不多一把将赢了回来。这帮人已经迷上了荣飞教的扎金花了。
“一帮没志气的家伙。”许忠勤鄙夷地说,起身要走。
荣飞忽然起了和这家伙聊一聊的兴趣。在那个奇特的长梦里,除了他毕业进入政府机关当了一个小干事,没有关于许忠勤的其他的任何记忆,“老许,能不能跟兄弟说说,你的志向是什么?”
“我要做希特勒一类的人物。”许忠勤直言不讳。
“中国古代基本上是儒家思想统治的时代。儒家有‘内圣外王’之说。老许要走的就是‘外王’一途了。”
“什么是内圣外王?看不出老弟蛮有学问的嘛。”许忠勤坐下来。
“内圣主要是追求个人完美的道德,外王则是追求功业。像孔子的高弟颜渊就是内圣的典型。外王就不必说了,多了去了。同时具备的就寥寥无几。”
“有这样的人?”
“有。如曾国藩。”
“他是镇压太平天国的刽子手。”此时的宣传就是这样。诚如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博士所言,谎言说上一万遍就是真理。此时有几个认识真正的曾国藩呢。
“但他确实做到了内圣外王。”
“用农民起义的鲜血染红顶子的反动派,算什么内圣外王?”许忠勤是班里第一个写入党申请书的人,时刻注意政治立场。
“你梦想成为希特勒又比曾国藩好多少?”荣飞感到这种争论很有意思,此时的人们不隐瞒自己的思想,单纯的如水晶一般。
“那不过是个比方而已。你呢,我倒想听听你的志向?”
“我嘛,娶一个贤惠的妻子,过一生平淡安宁的生活。如此而已。”
倪凯睁大了眼。在说对象还是羞羞答答的时候,荣飞直接说了妻子一词,令他感到不可思议。而且荣飞说的如此自然大方……
“哈哈。就像张昕那样?”许忠勤笑起来,“老弟,死了那个心吧。人家张昕看不上你。知道最近和谁?陆英寿!”
倪凯以为荣飞一定暴跳如雷,没想到荣飞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六
大二时开始谈论爱情。高中的寒窗苦读终于结束了,正处于青春妙龄的青年们需要放松,现实的时光是那样美好,文革十年的禁欲生活已经被彻底唾弃,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开放,校园里开始流传港台的小说,街上新开的录像厅也播放港台的录像片,只是门票贵的惊人。
女生和男生一样,在心里骚动着青春的不安分。
单珍是个长相普通的姑娘。除了学习好,她自己认为优点实在不多。所以对于爱情,单珍从来没有接触过,因此也就对现实出现的,越来越多的恋爱苗头有些排斥的感觉。大好的时光不用来学习,不用知识武装头脑,真是愚蠢啊。
计算机测验课后,02班学习委员单珍以为巩汉祥一定不会放过荣飞。心里琢磨着如何为荣飞说项。荣飞的座位就在她身后,那是个不令人讨厌的男孩子,尽管有些腼腆怕羞。比起那些情窦初开想尽办法讨好女生的男生,荣飞不令人讨厌。自在张昕那儿碰了壁后,荣飞一般不主动跟女生说话,性情也变得沉默寡言。单珍和张昕的宿舍只隔着一堵墙,荣飞和张昕的故事她算是见证者,单珍知道各方面不出色的荣飞不会进入张昕的法眼,自负美丽的张昕或许有更高的目标。
谁料二天后她取成绩单时巩汉祥在荣飞的白卷上批了个75分。这令她极为惊奇,认定巩老师搞错了。
“没有搞错。荣飞撞了鼻梁,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他的实际水平不是这个。”巩汉祥笃定地说。
要知道巩老师要求是最严的!单珍感到不解,也有一丝委屈。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刻苦用功学习,这门课测验不过85分而已。
她注意观察荣飞这几天的动静。和李建光等人的感觉一样,单珍觉得身后的男孩子有很大的变化,气质上的变化。她理解为荣飞受伤引起的,比如班里最喜给人起外号,说话尖酸刻薄的团支部书记王建雄就拿荣飞的鼻子说事,因为荣飞受伤后鼻子有点囊音。
“听过刘兰芳的《岳飞传》吧?以后我们叫你哈迷蚩如何?”
“无所谓。哈迷蚩的鼻子被割掉了,我不过是受伤而已。建雄,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荣飞微笑着说。
单珍以为荣飞一定会暴跳——以往绝对会的,可是这回荣飞始终微笑着,眼睛一直没离开书本。
“王建雄,你小子别欺负人。还有没有点同情心?”荣飞的同桌李建光站起来,一般的时候,李建光充当荣飞的老大。
“开个玩笑嘛。”王建雄有些怕人高马大的李建光。
这件事令单珍对荣飞刮目相看。她想找个机会跟荣飞聊聊,但荣飞一下课就走了,不知道钻到哪里。以前总跟李建光一帮人打排球,在日本举行的第三届世界杯女排赛已经开幕了,学校的排球热立即升温。
“李建光,最近不见荣飞打球了,为什么?”单珍问。
“嘻嘻,关心我们老五了。”
“关心同学不是错。”
“老五总钻图书馆。他改锻炼模式了,早上的长跑练上了劲,每天至少三千米。”李建光说。
“那好啊,下次运动会不愁拿长跑奖牌了。”
早上是必须出早操的,一般都是绕着教学楼跑一圈,大约1500米。班主任郑小英每日点名,不出操的学生会被扣钱,每次五角。
“荣飞似乎不喜欢跑步啊,以前被郑老师扣过好多呢。”单珍说。
“很关心他嘛。”李建光一直找机会跟单珍接近,语调里带着明显的醋意。
“不跟你说了。下次一定换班长,包括书记。”单珍站起来,夹着一本书离开教室。
她郁郁回到寝室楼,走过张昕所住的313宿舍时,从半开的房门里传出陆英寿爽朗的笑声。陆是女生楼的常客,最近贴得张昕很紧。
她站住,思考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门,“张昕,你出来一下。”单珍看清屋里还有张昕的密友赵爱华,这样做也不算失礼。
“有事?”
“嗯,你跟我来。”
张昕身材修长,肌肤白嫩细腻,长相甜美,被誉为80级的皇后。当然,这个称号只是在男生中私下流传。
“荣飞前段时间受了伤……”
“我听说了,听曹俊斌说了。怎么了?”
“你是不是该看看他?你们可是老同学。”
“咯咯,为什么?他不是没事吗?早上跑操就和喝了鸡血似的。”
“我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不知道你是不是有这个感觉。”
“没有。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你想找他?他挺实在的。”张昕想走。
“我不想找他。”单珍有些愠怒。张昕比她放得开,谈论还比较隐晦的爱情时常常直来直去。
“那你要问什么?关于他的事直接问他好了,他对自己的了解绝对比我对他的了解深,是不是?”
“不一定。有时候自己反而看不清自己。”
“啊,陆英寿等着我呢。我们说到一个有意思的话题。”张昕甩了把尚未干透的头发,回自己宿舍了。
陆英寿是个很迷人的男孩子,张昕就这样认为。她和他相识有一段时间了,缘起还是那个录音机。张昕喜爱流行歌曲,特别是台湾校园歌曲。听说机械系01班有同学有最新的磁带,她便托人打听,想借来记录一下歌词和旋律。这样就结识了陆英寿。之后陆成为张昕宿舍的常客,陆是北阳人,和荣飞还是同乡,但不是一个中学的。陆英寿见识很广,能用许多趣事将313的女生逗得乐不可支。陆英寿最在意的是张昕,他迷上了她的美丽,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在80级,甚至在整个学院都是上上之选。陆英寿所处的时代还不晓得评选班花系花校花,如果他懂这个,他会发起选举,将张昕推上校花的宝座,至少可以得到一个系花。他很久就注意到张昕,见她总跟一个男生相跟着,男生是他的同届同系,上大课(英语、哲学等)总能见到他。陆英寿便感到不舒服。总算他们的关系终结了,张昕以听歌为名找上了他,他相信他可以接替那个叫荣飞的男生的角色。
这天陆英寿给张昕送来一本琼瑶的小说《我是一片云》,书绝对是盗版印刷的,没有封面,错字连篇,还不完整,只是上部。陆英寿觉着小说的风格实在适应有些小资情调的女生。小资情调这个词是借用,因为陆英寿并不是三十年代上海滩的小资。他们就琼瑶开始了热烈的讨论,313宿舍女生赵爱华看过琼瑶的一部中篇,对其推崇不已,话题就此打开,令在场的三人很是愉快。陆英寿希望赵爱华离开,但赵同学一直谈得很激动,非常向往琼瑶笔下的男女主人公神仙般的日子,腰缠万贯,为爱情而活着,其余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
总算等到了被单珍叫走了的张昕回来,不知单珍那个八婆给张昕说了什么,张昕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恋恋不舍的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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