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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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 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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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岳轻轻一笑,摆摆手道:“其实我知道,南阳王一帮人,也不是傻子,不会不怀疑我。只不过苦于没有证据罢了。如今非要我去抓捕匪首,无非是想多寻找一处突破口或者看我有没有破绽罢了。无所谓,他既然要我去抓人,奉命就是,我始终姿态低,他也拿捏不了我,只不过,阴平之事线索稀少,什么时候抓得到,难说得准。”

    雷七指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主公这番话的味道,倒有几分像出自杨长史之口。”

    高岳大笑,“好你个老七,难道我就想不出这般主意吗?不错,这对策正是杨长史说的。”雷七指也陪笑几句,便让一众骑兵自去训练。

    说着话,却见冯亮远远地走过来。如今冯亮早已适应了内衙主官的位置,日常言谈及调度处置事情来,愈发有板有眼,严丝合缝,内衙在他的主持下,遍布耳目,效率卓绝。

    冯亮的个头,比起当初长高了大半个头,并不显得十分矮了,但却仍然还是偏瘦。此外,高岳的有意扶持和放手委任,及内衙刺探刑侦拷虐等手段,这内因外果将他内心的阴森尖刻本性激发的喷薄而出,展露无遗。

    如今的冯亮,挺直的鼻子在光线下显得更加硬朗,漆黑的双眸似两个深不见底的深潭,瞳孔中不时散发着令人不可捉摸的黑色流影,神秘莫测。薄薄的嘴唇勾勒出冷酷的弧线,还特意留了些胡须在颌上,衬出不少老气横秋的感觉。大多时间他面上总像是罩上一层暗郁雾影,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他已经绝不是当初那个有些懵懂的少年了。

    但在高岳面前,冯亮还是知道主从晓得轻重的。他急忙上前几步,施礼道:“主公,属下到处寻你,后来想多半会是在雷校尉这里,果不其然。”台面上,冯亮也称呼高岳做主公,只有私下场合,他才一口一个大哥不停。

    “嗯。是什么最新情报?”高岳晓得冯亮必然是有事,否则不会巴巴的到处赶着找寻自己。

    冯亮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两眼,见高岳并没有让雷七指回避的意思,当下便开口道:“有两件新探知的情报。第一件,据说上邽那边有些内讧,讨逆将军杨韬逃回去后,平西将军张春,以丧师辱国这样大的罪名,强烈要求司马保将杨韬斩首示众。”

    “杨韬大怒,当场便和张春争吵起来,还说要不是因为张春的好亲信任华自乱军规又临阵脱逃坏了士气,全军也不至于落到此般境地。有些暗里不忿张春跋扈的,也趁机联合起来坚决反对处斩杨韬。”

    高岳哂笑一声,“平西将军张春的大名,我都是久闻,据说此人阴险刻薄,心胸狭窄,近来更是嚣张跋扈的很。那任华,不说是张春的小舅子吗?咱们也打过交道,不是忠厚之辈,真可谓物以类聚。听说任华逃跑未成,死在乱军中。如今张春公报私仇,借机打击异己,也是正常的很。”

    冯亮应和几句,接着说道:“南阳王司马保,对杨韬素来也不错,当下便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做了和事佬,免了杨韬死罪,将他褫夺职位,囚入监牢一年以作惩处。不过,据探报讲,张春根本不满意这样的结果,恨恨不平,私下里对司马保也是有所怨言。”

    “这样专横跋扈的属下,早就应该扑杀,南阳王本末倒置,太阿倒持,日后若是控制不了局面,演出什么祸端,也怨不得别人。”高岳若有所思,淡淡言道。不过话听在冯亮和雷七指耳中,便有些警醒告诫的意味。

    冯亮顿了顿,又道:“杨韬那边,也是怨气冲天,当场叫道主昏臣奸,早知如此,就不该冒死归来。这话却引得南阳王大怒,将杨韬重打了二十大板后,扔到监牢里去了。从事中郎裴诜仗义直言,也被南阳王呵斥了出去,不少官员都很是抱不平。”

    高岳想了想,对冯亮招招手道:“让你手下人,多多潜入上邽,在官方和民间都大力制造舆论,嗯,就说南阳王听信奸佞,压迫忠良,加速他们的内讧分化程度。”

    冯亮忙应承下来,瞥了眼雷七指,接口道:“第二件事,乃是此前意欲抢夺我军马匹,和雷校尉当面交手的那个马匪头子陈都尉,底细已经被内衙探查到,居然还有些来历背景。”

    雷七指本来在旁默然无声。他总暗觉冯亮此人阴郁,自己又性情粗狂,极有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在某处得罪了冯亮,不好相处,于是不如话少为妙。但听得内衙打探到了陈都尉底细,不由精神一振,急急抢问道:“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游子之心() 
南安郡处于陇西郡的东北方向,面积不大,只有陇西的一半大小。两郡最北端的接壤处,有一座牛背山,本来也是座野岭荒山,数月前,却有一拨人占据了这里,砍伐树木,搭建营寨,筑起关隘,修挖山道,也渐渐使牛背山添了不少人间生气,尤其是在山顶处,用硕大原木盖起了一座宽阔大厅,更显得气势不凡,粗犷古朴。

    这一日,山顶大厅内,人头攒动,却都默不作声,只看向上首一人。那人年纪甚轻,样貌平凡,只一双狭长的三角眼,让人过目不忘。这人大马金刀的端坐在铺着毡毯的阔椅上,正在低头读着手中的一张薄薄信笺。不一会,他便看完了纸上内容,眉头略微皱起,又闭上了眼往后一靠,自顾沉思。

    下面有人终于忍耐不住,开口叫道:“陈都尉,南阳王在信上,都说些什么?”这话一经问出,当即便引来厅中所有人的纷纷应和。这帮人,赫然正是不久前袭击雷七指抢马未遂的马匪。此刻大家七嘴八舌的,都急于想知道那薄纸上的内容是什么,毕竟这关系到这山上两百号人的前途和命运。

    “都不要吵了。”

    陈都尉弹起了身子,声音不大,却似金石相击的锵然之音,很是独特。他抬起眼皮,一双三角眼扫视了片刻,眼神中却是毫无感情的冷静之色。

    下面人都不说话,满目期盼的注视过来。陈都尉缓缓道:“南阳王明确表态,愿意接纳我等落难的故旧。”

    “太好了!”

    一众翘首企盼的兵卒,闻言登时欢呼雀跃起来。还没笑闹几句,又听陈都尉冒出一句:“不过南阳王还有个条件。”众人忙收了声望去,却见陈都尉抖了抖信纸,复又将纸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咱们当年跟随老王爷,如今打算投奔小王爷,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还要谈什么条件?”

    “就是,老王爷没了,咱们就跟丧家之犬似的,东奔西走了好几年,这好容易一致决定去投奔小王爷,没想到这小王爷和他老子比,太不够爽利!”

    “陈都尉快说什么条件,要钱咱们没有,要命倒有两百条。”

    原来这山上两百来号人,从前都是先王司马模帐下的兵卒。司马模败死后,部下各奔东西,这些兵卒在陈都尉带领下,避开匈奴大军的锋芒,一路向西奔逃,穿过陇西到达了凉州金城郡一带。飘忽不定了好一段时间,后来偶然寻到了这牛背山的所在,便在此扎下营来,缺衣少食,不得已便从官兵自行降格为匪徒,做些没本钱的买卖。

    过了年把,陈都尉听说世子司马保早即了王位,如今在秦州也算势大,便合计这样漂泊在外,好似无根浮萍,靠劫掠为生也不是办法,便打算东归司马保。因陈都尉平时十分厚待属下兵卒,能够与他们同甘共苦,故而两百人也愿意听他号令,同进共退,有那习惯了马匪生涯觉得快活得紧的,也被旁人一阵劝说,便也就点头同意,于是上下一致决定,要改邪归正重新回归官兵阵营里去。

    陈都尉便修书一封,派人送到上邽,详细的说明了自己及两百名部下的来历,诚恳地表达了一帮人有如游子渴望回归父母怀抱的迫切心情,委婉的透露了目前的种种窘境,最后言道,只要南阳王愿意接纳,从此便誓死追随,永无二心。

    司马保莫名其妙接到这样一封信,本来很是诧异。看完了内容后,他陡然想起了这个陈都尉。陈都尉叫陈安,当年父王帐下确实有这么一号人,虽然年纪轻轻只不过是个小小都尉,却据说勇冠三军,骁悍绝伦,父王经常用他做冲击前锋或突袭奇兵使用。听闻过此人,却没有见过面,没成想当年长安城被匈奴人攻破,这陈安竟然有本事突围成功,且一直活着,如今还要求来归附,让人有些感慨。

    陈安和高岳不同。陈安是从前老王爷的部下,本身也算是嫡系,又知根知底,没有什么复杂的牵扯,而且在如今困顿的情形下,伸手拉一把,他必然会感恩戴德,誓死效忠。司马保对陈安没有警惕也没有敌意,相反勾起了从前的一些往事,反而觉得亲切。他当即便叫内侍近前笔墨伺候,就要口述回信,当即照允。

    又是平西将军张春在旁出言阻挠。张春的心态,和司马保又不一样。司马保对高岳敌视防备,是因为高岳不是嫡系,可能会是潜在的威胁和隐患。对陈安的心态的就好得多,他认为这是故旧,只不过是流浪在外,如今重新招收回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张春不仅敌视高岳,现在也敌视陈安。或者说,日后还会敌视王安,李安等等。张春的这种敌视,是本能的,是下意识的。一方面源于他狭窄的心胸和跋扈的性情,更重要的是,张春不会让任何可能会威胁到他地位的人,出现在司马保帐下和他同殿为臣。高岳是有本事的,不然不会短短时间便迅速崛起;陈安也是有本事的,不然不会只凭一个小小都尉的头衔,便颇有勇名。

    他张春现在好不容易混到这个地位,司马保基本上也算是对他言听计从,绝大部分同僚下属,见他无不是恭敬有加甚至是谄媚阿谀。张春很享受这样的状态,故而,他绝不容许有任何人,来破坏或者分享他的这种状态。

    如今这样乱世,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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