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老子明说,老子不服!”
骨思朵沉默片刻,挨着雷七指也一屁股坐下来,从鼻孔中喷出两道气,“他周盘龙是从哪条裤裆里冒出来的?当年主公还只是个小小别部司马的时候,我老骨便一心跟随了,到的今天,仗着有些功劳苦劳,主公也念旧情,给了咱堂堂校尉职衔。你看,咱们陇西军,统共过万人,一共也不过才六大校尉,好算是威风的很。他周盘龙怎么就一下子也做了校尉,凭什么跟咱们平起平坐?”
“说到正题上了吧。你这点心思都写在脸上,还跟我绕什么弯子。”雷七指似笑非笑,不紧不慢道:“人家救了主公一命,算不算有功?人家跟陈安死战不退,算不算有功?人家对主公忠心不贰,算不算有功!咱们办好自己的差事便是,人家升不升官关你吊事?”
说着,雷七指瞥了气哼哼的骨思朵一眼,笑道:“我老七也算是俗人一个,没成想你比老子还要俗不可耐,私心杂念太重,一门心思扑在升官发财上。”
“你想想看,咱们陇西军里,苗主簿、汪督邮也算是高官了,了不起和咱们算是同级。真正在咱们几个人上面,只有主公、韩将军和杨长史三人。而且杨长史乃是文官,并不会直接对咱们发号施令或者有什么干涉。所以说,真正来算,只有区区两个人。”
雷七指将头伸过来,故意压低的声音道:“怎么着,难不成你还想坐韩将军的位置?”
骨思朵像是被蜂子蜇了一口般,“别瞎说!韩将军是主公最为看重的左膀右臂,再说他本事也了得,当初在阴平,几千人马硬是打的那些氐人没脾气!他压在咱上面,我也服气。我老骨几斤几两,还是晓得自己的,发了失心疯也不敢想能代替韩将军啊?”
“我不是嫌官小!”骨思朵无暇在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上再争辩,他急道:“反正老子不服!就算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他什么周盘龙做校尉!”
雷七指收了笑脸,没好气道:“在咱们陇西军中,你见哪个是一点本事没有,专靠资历深辈份老而升上来的?”雷七指也算半路投奔的高岳,他不大喜欢听什么论资排辈的调调。
骨思朵嘿然不语。良久,他拾起腿间一块土坷垃,用力扔了出去,恨恨道:“回头等再见到那姓周的,老子一定”
“一定什么?”雷七指截断他的话头,毫不客气道:“你听着,别无事生非昂,闹到了主公那里,我也不好给你说情,知道不。”
见骨思朵仍是憋着股气,雷七指又作势推了他一把,道:“你还真想找周盘龙麻烦?那好吧,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再说。”
“杨坚头,你还记得吧?”
骨思朵一怔,“记得。怎么啦?”
“你打得过杨坚头吗?”
骨思朵曾在西和城外,和杨坚头搏命大战,不及三十合便被杨坚头劈面一刀,差点豁开了肚腹,被亲兵抢救下去好歹没有当场战死,可谓是彻底完败。此时听闻雷七指明知故问,骨思朵老脸发红有些着恼,怪眼一翻道:“老七,你没来由的消遣我做甚?”
“谁他妈的有空消遣你,就问你打不打得过?”
骨思朵火大的望着雷七指,发觉对方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只好气哼哼道:“打不过。怎么啦?他杨坚头最后不也被一枪捅穿了肩膀头吗?切!我还当牛吊一样。”
雷七指嗤笑道:“杨坚头被捅穿了肩膀头,那也是主公的本事了得,跟你何干?我告诉你,我和杨坚头和陈安都先后交过手,都是全力以赴毫无保留,简直是把压箱底的功夫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打得还是很吃力。”
“而且啊,得亏是闲暇时我经常受到主公在武技上的教导点拨很有长进,要搁当初做马匪时候的我,就算不当场战死,也得身受重伤。这两人,我根本没有必赢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就算我老七较之当初判若两人。杨坚头狠不狠,你是知道的,那陈安的勇武,也绝不在杨坚头之下。”
雷七指目光望向远方,徐徐道:“我和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那夜陈安手杀我军兵士无算,连主公亲兵队在猝不及防之下都死伤惨重,队主都战死了多少个。唯独周盘龙能够和陈安缠斗良久,以命相拼,让陈安最终再难进一步,说明周盘龙确实够狠,真有他的过人之处。他被拔擢为求死军都指挥使,又直接晋升校尉之职,抢了老子骑军主将的饭碗和风头,说实话,老子心里也不大快活,但却佩服他确实算是条敢拼的猛汉子。”
骨思朵被他说得直眨巴眼睛,不晓得回什么话好。
雷七指侧过脑袋看看,一把拽下骨思朵嘴里叼着的草叶,往地上一扔,道:“瞅瞅你这个熊样!所以说,你去找周盘龙麻烦,只有一个结果,被他反过来狠狠修理一顿,然后又被主公以寻衅滋事有违军纪的罪名,再从重处罚。到时候,你不死也要送掉大半条命。若是熬不住打嘛,嘿嘿。”
雷七指伸手在虚空中这么比划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又道:“明年这时候,你坟头的草,怕是有这么高啰。”
“去你娘的!你坟头的草才有这么高呢。不对,你坟头连草都不愿意挨着,晦气!”骨思朵忽的站起身,将雷七指一把推倒在地,掉头径直离去。雷七指索性四仰八叉的躺倒,侧望着骨思朵气急败坏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
两月后,府衙中,就新近处理阴平郡诸般情事,文武主要官员正在群议,交头接耳你谈我论的时候,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值守卫兵在屋外大声禀报:“主公,朝廷钦差突然来到,属下告知主公正在商谈要事,但钦差坚持请立刻与主公见。”
“钦差?这会来此作甚?”
众人闻言愕然,杨轲却一下睁大了眼。在高岳的沉声允诺声中,一人三步并作两步的撞了进来,却是从前来宣读任命高岳为陇西太守圣旨的宦官唐累。高岳远远见他手持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因着他钦差的身份,便挣扎作势要起身叩拜,唐累忙小跑着上来拦住了高岳,急促道:“高明府,高明府!咱家总算见到您大驾了。您要是伤刚刚好,叩拜不行就免了。咱家抓紧说,陛下有旨。”
唐累说着,神情一变,后退两步,将手中的圣旨一抖,双手持了开来。高岳忙道臣接旨,便就在地上趴伏下来,韩雍等人早已跪在当地,竖耳静听不敢抬头。
“诏曰:本月初十,匈奴胡虏进犯长安,旨发之日,贼兵已过临潼即将大至,其势非比寻常,似有倾覆宗庙之意,长安危急,朕心甚忧。特召陇西太守高岳急速东来,用兵勤王,望卿尽心国事,扶颠持危,朕翘首以盼忠忱之师,钦此。”
韩雍等人一下惊得抬起头来,目瞪口呆不知所谓。唐累将圣旨一拢,带着些哭腔向着高岳道:“高明府!趁着还没被包围,咱家便被陛下派了出来,眼下长安怕是已被贼兵围得水泄不通,情势危急的很,陛下早已夜不能寐,请高明府看在陛下不曾薄待的份上,速速发兵勤王吧!”
高岳没有立时说话,他缓缓直起身来,复杂的目光竟然越过众人,穿过开了半边的窗棂外,深深地望向了远方。
第一百五十五章 西京长安()
十三朝古都长安,是历史上第一座被称为“京”的都城,也是历史上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远在西周文王时期,便已定都在此。汉高祖建国定都的时候,有意于洛阳,便询问留候张良的意见。
张良谏道,关中有函谷关、陇蜀的沃野千里,南边有巴蜀的富庶,北边有胡人畜牧的便利,可以在三面防守,并向东方牵制诸侯,只要握住渭水通运京师,当东方有变,就可以顺流而下。正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汉高祖5年(前202年),置长安县,在长安县属地修筑新城,名“长安城”,意即“长治久安”,于是便从此奠定了汉唐雄都的瑰壮气势。
两汉时期,长安城经过不断发展,规模逐渐扩大,其城内街道,被归纳为八街(纵街)、九陌(横街),纵横交错之下,整个城市被分为160个闾里(里巷),极其兴盛繁荣。汉平帝元始二年(2年),全国总人口不过五千万,长安城内就有八万零八百户,近五十万人,对比当时平均不过几万十几万人口的大中城市来说,长安可谓是庞然大物,王者霸气独步天下,无可匹敌。
汉世祖刘秀中兴汉朝,定都洛阳,长安一度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地位。到了东汉末年,天下纷争,汉室势微,西凉军阀董卓挟汉献帝迁都长安,192年4月,董卓被王允、吕布刺杀,不久董卓部将李傕等人又攻入长安,随后又相互连兵攻杀,关中地区经董卓之乱,“长安城中尽空,并皆四散,二三年间关中无复行人”。
经过汉末三国乱世,长安城备受摧残,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晋朝八王之乱连带胡人南侵,昔年光华壮美的长安,终于被折磨的形容枯槁,破败衰落。
自今上司马邺承袭大统,从洛阳改都长安后,经过一番修修补补,扩建加固,长安虽然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饶是再残破,在眼下烽火连天的乱世中,也又好算是一座坚城了,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溃败西逃的兵卒,或是忠勇报国的志士、心意摇摆的政客等等,都不断地往这座西晋王朝最后的大本营聚集,长安城又恢复了不少活力。
时当西晋建兴二年(314年)四月初。这一日,长安城内朱雀大街上,一骑马当街疾驰而来,那马上骑手拼命抽打马鞭,裹着满身汗水和污泥的战马吃痛,又加快了速度,埋头狂奔。此时正当早市,人流攒动,街中虽然尚属宽敞,但终究不能畅快的纵马扬鞭。
那骑手骑术倒也使得,在马上眼疾手快左控右拨,还不停的大叫闪开,马速却没有因此慢下来多少。来往行人慌忙往两边退缩唯恐避之不及,好几个都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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