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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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 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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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好几个都手忙脚乱跌滚在地。在一路行人纷纷嘈嘈不满的喝骂声中,那一骑绝尘早如劲风般卷过,空留下泼喇喇马蹄声犹如一阵急促的鼓点,敲打在人们的心中。

    骑手一路疾奔,不多时便纵马来到一座府邸前,那府邸虽谈不上豪奢,但也颇为壮阔,气势不凡,一望便知非是常人所能居住的地方。门前两边各有数名魁梧的卫兵,肃身而立,正警惕地左右梭视之时,那急促的马蹄声破空而来,一下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站住!来者何人,速速下马!”

    兵刃摆动的哗啦声乱响,十来名兵卒迅速拢过来,在门前排成一横排,虎视眈眈,刀尖枪头一致对着来人,大声出言呵斥道。

    那骑手奔至离一排卫兵前五步外时,急控缰绳,那战马立刻人立而起,振鬃扬蹄长嘶不已,骑手早已趁势跳下马来。

    “我有紧急军务,要立刻求见大都督。”

    骑手低沉的嗓音中,自有一股掩饰不住的焦急,他说着话,从怀中已掏出了块牌符,递上前去。为首一个卫兵带些疑惑,抬头望望骑手,见那脸上血污斑斑糊作一脸,除了一双机警光亮的双眼,都有些不大看得出本来面目,卫兵还想出言询问些什么,又先接过牌符凑近了仔细瞧看,接着面色一凝,慌忙让开了身:“大都督正在书房,殷校尉,请!”

    一路穿阁过廊,不多时便来到了书房门外。引路的侍卫欠身低低禀道:“大都督,有一个殷校尉,说有紧急军务求见。”

    “快进来。”

    侍卫又欠了欠身,向殷都尉示意请进,便转身自离去。殷校尉推门而入,屋内有一华服的长脸中年人,坐在桌案后,正自停了手中的笔,抬头目有所盼的望过来。殷校尉立即反手关上房门,便即上前拜倒在地。

    “属下殷旋,拜见大都督!”

    “你回来了,好,起来说话吧。”

    那中年人淡淡的回道,又落笔继续在纸上书写着什么。他虽然有一肚子的问话想问,但身份和气度,还是让他忍住了没有急急探询,只在面上做出沉稳镇静之色。

    “是。”殷旋站起身来,虽焦急之色未减,但礼数上却没有一丝轻忽,恭谨以对。他往前又上来一小步,才终于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大都督,属下已探查清楚,匈奴人已于昨日攻破潼关,目前兵锋已快抵达渭南。这一次,贼兵大举集结,恐怕不下五万之众,且目标明确即将直奔长安而来,其势强盛。”

    中年人呼吸一滞,捉笔的手也微不可查的惊了一抖,那纸上本来工工整整书写的小楷,陡然间便斜斜的横画了出去,带出一笔浓黑,就像平添了道伤痕一般,将大半张纸上工工整整的内容连累着作了废。中年人皱了皱眉,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笔便就轻轻搁在笔架上。

    “消息可真吗?我看你的模样,似乎受了伤?”

    殷旋目光熠熠:“潼关外,属下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后来属下想再更靠近贼军大营,以便更好打探,却被敌人察觉,属下所带的一队斥候兄弟,为了掩护属下安全返回,都已,都已全部殉国了。”

    中年人一声长叹,喃喃自语道:“无数忠烈儿郎为国捐躯,却始终打不退胡虏,这究竟是为何,难道天意灭我大晋?”他轻轻摇摇头,又开口问道。

    “领兵者是谁?”

    “前锋大将,仍是我军叛将赵染。全军主帅,乃是匈奴伪汉国中山王刘曜。”

    “赵染!刘曜!”

    中年人眼皮一跳,倏地弹直了身子,面上惊惧、愤恨、无奈、不安等神色交织变幻,更让他一张长脸变得苍白。沉默片刻,他慢慢站起身,踱到了窗前,他伸手推开窗棂,目光落在远方,却不知在看什么。又过片刻,他没有转身,低沉的声音却自言自语响了起来。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匈奴胡贼掳掠梁、陈、汝南、颍川之间大片土地后,竟集结重兵意欲侵袭朝廷中枢。各地藩镇牧守或忙于内斗,或拥兵观望,并无一个真心勤王,甚至如王衍王司徒,竟公然率兵逃跑,置朝廷安危和大义气节于不顾。而少数忠勇军队奋力抵抗,却因着种种原因,战力低下,致使不断败退最后竟然连败十二场,贼军于是气焰愈发嚣狂,开始大举进攻洛阳。”

    中年人诉说着往事,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激愤和悲凉。“后来,贼兵终于攻破了京师洛阳,在城内城外大肆烧杀抢掠,尽收宫中的宫人和珍宝,又大杀官员和宗室,洛水为之一赤!最后甚至还,还抓住了先帝,先帝也最终遇害。当时贼军主将,便是这个中山王刘曜。后来,刘曜乘胜西进,在叛贼赵染的引导下,又攻下长安,杀害了先南阳王,被伪汉国主加官进爵,命其镇守长安。”

    这些惨痛往事,妇孺皆知,殷旋又怎么会不晓得。只是眼下听中年人低沉诉说,更觉历历在目,心中酸楚愤慨,实难排遣,殷旋长身而立,双拳也不自觉的握紧。

    “胡虏践踏神州,蹂躏中原,万千子民十不存一,连先帝也被羞辱然后杀害,胡虏种种酷虐手段,罄竹难书。”中年人忽的转过身来,双目有如烈火烧灼,音调也一下提高了起来。“此等国仇家恨,真正是锥心沥血,不共戴天!只恨我麴某才力短浅,费尽了无数心血,屡败屡战,才和索太尉等同僚,赶走了刘曜,迎来今上在此长安城即位,延续大晋国祚,苦苦支撑。这才一年时间不到,我们好容易才喘口气,他刘曜阴魂不散又要来了?”

    这中年人,乃是晋朝尚书左仆射、录尚书事、雍州刺史、持节、骠骑将军、大都督麴允,是当时朝廷顶尖重臣之一。半月前,他听闻潼关以东,匈奴人大举集结调动,情势异常,忧心忡忡之下,便派遣了校尉殷旋带了一队斥候,前往侦查,日夜侯盼到今日得报,果然与他心中的最坏预想严丝合缝,他失望愤懑之情,一时填充胸膺,难以自抑。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惠跖不同() 
“大都督勿要激动,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伪国但凡刘曜为主将,都必然是大规模席卷而来。如今看来,胡虏亡我之心不死,是一定要倾覆朝廷,才肯罢休的,我们还是要先做足最好的准备、最坏的打算才是。”殷旋心中难过,也不好表露出来,以免使气氛悲上加悲,他抱拳施礼,沉声劝慰道。

    麴允也是历经苦困挫折之人,之前只不过乍一听坏消息而愤懑抱怨,眼下已将激荡的心绪镇定了下来。他微微摇摇头,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一边示意殷旋也坐下。

    “如今,我大好中原,已是万里腥膻,遍地胡尘。一念及此,我真正是夜不能寐,泪水都要流干。我说过,只恨我才力短浅,做不到力挽狂澜,只能尽着自己的忠心,使宗庙香火多延续一日,也是好的。”

    “大都督忠肝义胆,满腔热血,于险局中扶颠持危,实乃天下人的楷模,哪里好说是才力短浅!”殷旋微微起身,恭谨答道,这确实是他心中所想,倒并不是一味的恭维讨好。

    麴允摆摆手,挤出一丝苦笑,“你也不必如此说,我还是了解我自己的。我麴某人只是个书生,昔年心中仰慕竹林七贤的高洁隽逸,也想那般畅快饮酒、纵歌,肆意酣畅。奈何生逢乱世,不得已投笔从戎,将洒脱不羁的本性束缚,却将严谨繁沉的国事担起来,奈何奈何!

    “但是如我这样的平庸之才,只不过仗着确实有一点孤梗忠心,却得蒙陛下信重,授予尊官显位,执掌军国大政。可是天下间,有多少本来才识勇力都远远超过我的人,却畏惧胡虏的刀枪鼎镬,而隐匿低伏,不肯为国家出一份力,坐视山河破碎,至于那些屈膝投敌之人,更是猪狗不如,提之反倒污了我口!”

    殷旋闻言面上一紧,浑身立时变得僵硬起来。他慢慢低下了头,默然无声。

    麴允话甫出口,瞧见殷旋局促尴尬的模样,便有些微微后悔。但是话说出了便不好挽回,又且他的身份高贵无比,不必为了些许失言而当面向部下致歉,所以也当下停住了口,不再做声。

    屋里一时沉默。片刻,麴允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殷校尉,你的大哥,被诛杀已经快一年了吧?”

    殷旋僵坐在那里浑身一震,仍然垂首低声应了声是。

    麴允叹道:“时间真是很快啊。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是我亲自在战场上指挥,生擒了你大哥,也是我亲手斩杀了他。我曾经对他寄予过厚望,便像如今对你一样。只不过,他终究还是让我失望了。”说着,麴允身子往前一探,紧紧盯着殷旋,“眼下,你我二人独处,你不妨再跟我说一遍,你对此多少还是耿耿于怀的吧?”

    “我大哥,叛国投敌,将先贤传承的慷慨大义生生踩在脚下,也辱没了我殷家列祖列宗,他被大都督亲手处决,乃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殷旋猛抬起头,本来坚毅深沉的脸上已是神色激荡,他突然离座面向麴允重重的跪了下去,圆睁的二目中,竟然流下了泪水。

    “我自小敬重的大哥,竟然做了投敌的奸贼。这种家门耻辱,让我无时无刻不在咬牙切齿。得蒙大都督不疑不弃,力排众议来任用我,我虽然没有过多感激的话,但在我的心中,早已熔化了家恨国仇,此身已许大都督死矣!”

    殷旋一个重重的头磕下去,再抬起头时脑门上大片青红。他一字一句道:“属下的泪水滴在手背上,是滚热的。但属下心中的热血,比这热泪还要烫上千百倍!”

    这般慷慨激昂的耿耿肺腑之言,让麴允也有些动容。他离了座,快步走来亲自扶起了殷旋,拍拍肩膀以示鼓励。

    “你不要这样,我也始终并没有疑你,这一年,我用你多次深入敌境刺探侦测敌情,你都没有让我失望过。你出生入死的忠心,连陛下也曾耳闻并赞赏。所谓柳下惠与盗跖,一门中出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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