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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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野史- 第6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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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开书籍,向里面寻找,就发见了一个旧烂的票夹包,包内很饱满,翻开来,见里面装满了当票,有几元十几元的不等,多半是去年十二月及今年正月的期。惟最后一张,有五百元,是这个月初九日当的,上写明钻石三粒,计六卡纳。我想这三粒钻石,定是我一对耳环,一个钻戒。不知他怎生将金底子拆了下来,专当钻石。我即把那张当票抽了出来,现在这里,请四先生研究,看与这里失去的首饰有没有关系。“陆凤娇说时,从怀中摸出那张当票来,交给章四爷。 

章四爷起身接了问道“以外没有什么可疑的吗?”陆凤娇道“衣箱内是没什么了。”章四爷看那当票,仍是高桥质屋的,林巨章也起身来看。章四爷向林巨章道“这事无可疑虑了。我可一言断定,你家失去的首饰,有这三粒钻石在内。”陆凤娇道“几件好点儿的首饰,都是做一个小楠木匣装着。 

既有这三粒在内,那几件不待说,也在内了。“章四爷向林巨章笑道”何如呢,我所料的是不差么?“林巨章听了,也不回答,长叹一声,退回原处坐了,不住的拿着手巾拭泪。 

章四爷着惊问道“恭喜你已去之财有了着落,你应该欢喜,大家商议如何追出原赃,怎么倒悲苦起来?”林巨章道“还追什么原赃,罢了,罢了!到此刻我才知道,我左右前后的人都是这么拥护我的!还做什么想活动的梦?这是社会与我的缘分宣告断绝的时候,我若再向张修龄去追赃,那我的魔障更深一层了。前年月霞上人劝我学佛,那时我正在执迷不悟,如何肯听他' 此时只得去寻他度我了。”章四爷哈哈笑道“你这念头太转快了,靠不住。”林巨章也不理会,向陆凤娇问道“你没有卖身字退还,便要我给你五千块钱,是不是有这话?”陆凤娇当了面,觉得不好答应。林巨章道“这没甚为难,那字确是被我遗失丁,我此刻便给你五千块钱。是你的衣服,你都拿去,并希望你嫁个比我强的丈夫,好好的过这下半世,却不可再上别人的当。一个女人,除了自己的丈夫,没有再亲近、再靠得住的人了。别人对你甜言蜜说,都是哄着你,图供他一时开心的。莫说事情败露了,他不肯顾你,便是寻常受点儿打击,想他出力来帮扶你,也是想不到的事。社会上好色、欢喜吊膀子的青年,哪个不是轻薄的?轻薄少年,那可托以终生?我和你也有两年挂名的夫妇,此刻要离别了,凭我的良心,我的阅历,送你这几句话。你将来自然知道,我这几句话比五千块钱和几箱衣服值价的多了。” 

说毕,从箱内拿出一本银行存款折子来,计算了一会道“恰好只剩了五千二百多块钱,你都拿去罢。”随手拿笔签了字,盖了颗图章,伸手递与陆凤娇,见陆凤娇双手掩着脸,正在痛哭,便放在他身边。回身从章四爷手里接了那张当票,拿了雪茄烟,擦上洋火吸燃了,就那烧不尽的火柴,把当票点着,火光熊熊,刹那间化为灰烬。章四爷跳起来蹂脚道“可惜,可惜,不要何不给我?冤枉烧了一千元左右,于今一卡纳可值三百元呢。”林巨章道“你不可惜中国的人心坏到无可救药,偏来可惜这一纸当票。你这可惜便真可惜了。你请坐坐,我还有点事要料理料理。完结了,就邀你同去看个朋友。”章四爷问道“同去看谁呢?”林巨章道“去时自然知道。” 

章四爷便不做声,看林巨章提起笔,拿了一叠信纸真是下笔如蚕食叶,片刻数纸,不觉叹道“怪不得人家送你的诗说‘检点征衣作才子,也应横绝大江边’,你若真个遁入空门,佛氏是多了个护法的金刚,我中华民国便少了个……”林巨章不待章四爷说下去,抢着说道“少了个吃人的魔鬼。我自己知道,几年来在军队里干的事,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事,只因为比人家干得乖巧一点,没惹起一般人氏及各处新闻纸的唾骂。不然,那里花几万,这里花几千,难道是我祖宗传下来的产业不成?像这几日的事,都是我几年吃人不吐骨头所结的果。再不悔悟,只怕更有比这番惨痛十倍的恶果结了出来。到那时,身临绝地,追悔那来得及呢?我这里两封信,一封给月霞上人,约他个会面的地点;一封给我的兄弟,也是约他到一个地方,来承受我没花尽的余钱。我父母早终了天年,无妻无子,只要我兄弟有碗饭吃,便丝毫没有挂碍了。至于国家社会,认真讲起来,像我们这种人,越是死的多,入空门的多,国家越是太平,社会越是有秩序。” 

章四爷见林巨章竟是大决心,也跟着惨然不乐。望着他把信封好,揣入怀中,拿了帽子,起身走到陆凤娇面前说道“我也不送你,也不看着你一个人出这房子。我同四爷看朋友去了,你自己收拾动身罢。我赠你的话,你放在心上,是有益处的。”旋说旋拉了章四爷往门外走。才跨出房门,就听得陆凤娇在房里嚎啕大哭起来,那声音凄楚得十分难听。林巨章觉得鼻孔发酸,足不停步的往门外急走,走了多远,耳中还隐隐有哭声缭绕一般。章四爷也跟在后面嘘唏叹息。一气跑到涩谷停车场,才停步长吁了一声。章四爷问道“你打算去哪里呢?”林巨章道“我并没成心打算去哪里,就因为不愿意看着她动身,借题抽身出来,让她好收拾了自己的行装走路。你没见我把所有的钥匙都留在桌上吗?我和她两个人的衣服,从来是混做一块儿的。我昨日拣了两箱不大值钱的,打算给她,后来因不见了首饰,呕气不给她了,仍将箱子锁起来。于今我既厌恶这世界了,自己的躯壳都不过暂时保存,为灵魂的住宅,还留着妇人的衣服做什么?不如完全给了她,免得我又多一层麻烦。我在眼前,她清检有许多不便,所以留下钥匙,听凭她心爱的拿去罢。”章四爷道,“你听凭她自己拣心爱的拿,她不作行把你的东西一并拿了去的吗?”林巨章笑道“她便是个兽类,也不至这么没有天良。她若真个拿去,也就罢了。我所损失的有限,她这个人就算完结了。”章四爷笑道“我也知道她决不会把你的东西拿去。不过,我看她这个女子,虽经了这次事变,不见得便能把心收住,好好的嫁个人,了这半世。”林巨章道“这也出她。以我的阅历经验去判断她,大概也和你所见的差不多。总而言之,在上海那种无聊地方生长的女子,家庭的礼教不能严,自己又带着几分姿色,可以说简直没有能从一而终的。”章四爷道“我们快决定去那里,你看两边的电车都要来了。”林巨章道“我们去高田马场瞧老伏去。 

我对于他很觉抱歉。一则去给他道歉,一则去辞行。“章四爷道”去高田马场,须坐对面来的电车,快走过那边去买票。“二人上了电车。 

章四爷道,“你要去看伏焱,却邀我作伴,甚不妥当。他又是从你家赌气搬到高田马场的。”林巨章摇头道“这有什么不妥当?我又不和他谈国事。难道我一个就要披发入山的人,还刺探他什么消息,去老袁跟前报功不成?”章四爷笑道“莫说你不至这么无耻,便是我,又谁不知道是为生活?岂真个拿着二十多年革命党老资格,去老袁跟前当走狗。不过伏焱如何肯替我们设想,伏焱还好一点,我和他接近的次数很不少,还没什么崖岸。就是他同住的那位曾参谋,胆小如鼠,若听说我到了他家里,知道他的住处了,说不定明日就要搬家。他为人又多疑,见你和我同走,是不待说,认定你是我的同类。就是我两个在伏焱房里坐谈一回,连伏焱他都要防备了。那位曾参谋的性格,我深知道,他一有了疑心,任你如何解说,都是无效的。须得他自己慢慢观察你的行为,久而久之,自然解释了,方能上算。不然,他的疑心便一辈子也不能去掉。”林巨章道“他是个这么性格的人,有谁能和他共事呢?”章四爷道“他本来没干过什么事。在陆军部的时候,当个参谋,吃饭领薪水,是他的勤务。在湖南潭三婆婆跟前当个参谋长,事情也都是可做可不做的。然毕竟因性格不好,同事的不愿意他,都知道他胆小,弄了些吓人的金钱炮,打进了他的轿厅,和爆竹一般的响亮,把他轿子上的玻璃都惊碎了。他在内室仿佛听得响声,正要叫人去外面打听,门房已吓得气急败坏的,进来报说外面有人向轿厅里打炸弹。曾参谋一听这话,那颗芝麻般的胆,跟着轿子上的玻璃同时惊得粉碎。一面指挥跟随的护兵赶紧掩上大门,开枪抵御,一面打开五斗橱,将身躯往里面藏躲。” 

林巨章笑道“你这话未免形容过甚了,五斗橱如何能藏得下一个人呢?”章四爷道“一个字都不曾冤枉形容他。我不把原因说给你听,你自然不相信五斗橱里面可以藏得下一个人。湖南四大金刚之内的康少将,你是认识的。”林巨章道“怎么小认识!并有相当的交情。”章四爷道“你没听他说过,从湖甬逃出来,在昌和轮船上,是躲在什么所在脱险的?”林巨章道“没听他说过。”章四爷道“就是躲在五斗橱内,到湖北才没人注意。”林巨章道“五斗橱一连五个抽屉,怎么藏得下?”章四爷道“好处就在一连五个抽屉。他把那抽屉的底板都去了,抽屉外面的锁,仍锁起来,撬开顶上的厚板,人从上面钻进去,再将顶板盖上。橱后穿几个窟窿吐气,每日吃些面包牛乳,仍从抽屉里送进去。那五斗橱在昌和轮船的买办室内,大小便都是那买办亲手用一个小瓦罐送进送出。 

任凭侦查的厉害,你看如何查得出?曾参谋知道这个法子巧妙,卧室中早安排了这样一个没底的五斗橱,准备有警,即藏身橱内。“ 

林巨章笑道“曾参谋胆小,我也曾听人闲谈过,以为不过是普通胆量,在军人中算是胆小的罢了。谁知竟是这么一个人。那次金钱炮响过之后,不待说是宣布特别戒严,在长沙城内,大索十日。”章四爷鼻孔里“扑嗤”笑了一声道,“他家里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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