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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丛里有蟋蟀在叫,又是一个盛夏。草叶刮着若小安裸露的脚背,痒痒的。路灯不知怎么坏了,月亮被挡在云层里,四周很暗。若小安斜穿过草地,艰难地找到主干道,在这条水泥路的尽头,就是“蜂巢”。此刻,它正伫立在夜色中,静悄悄的,所有房间的灯都熄着,没有一丝光亮,像一只紧闭的眼睛。
钥匙划过电子锁,“咔擦”一声,听上去顺滑妥帖,大门开了。
玄关的灯应声亮起,是冷冷的苍白色,照着红橡木地板,泛起一片如水的光泽,若小安觉得自己像踏进了一处非人之境。屋里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若小安走来走去,打开了一楼所有的灯。没有人,除了她自己,整栋房子都听得到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什么都没有。这反而让她紧张。
为什么这个时间段不能来?明明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若小安的视线落在那段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上,冰凉的钢把手,每一节楼梯都是一块透亮的硬质玻璃,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悬空感,好像下一步就会掉下去。
上了二楼,卧室的门紧闭。若小安轻轻扭动把手,开了。通过阳台的玻璃门半开着,白纱窗拉了一半,晚风带着雾气吹进来,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连浴室都找过了,也没人。
若小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有月光洒进来,她便连灯都懒得开,一头倒在松软的席梦思床上,床单是鲜亮的绿色,和鹅黄色的墙漆搭在一块儿,倒很明快。床头的水晶花瓶里插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怒放着,花瓣上犹有水珠,香气袭人。
若小安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出神:到底还是个孩子,就喜欢装神弄鬼,为什么这个时间段不能来?明明什么都没有。
上了一整天课,先前被阿梅一通大哭扰得心神不宁,刚才又被那个“不能来”的咒语弄得神经紧张。若小安终于觉得累了,干脆在这里睡一觉吧,她这样一想,眼皮就陡然变重了。昏昏欲睡间,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了?”
第29章 谁的爱情不是千疮百孔
若小安猛然惊醒,那瞬间的感觉,就像是睡在长满尸骨的废墟中,一不小心掉下床就是宇宙尽头。
那个身影从白纱窗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床头,俯视着差点被吓傻的若小安,突然放声大笑,边笑边说:“你胆子也太小了吧?”声音清亮,甚为愉悦。
若小安从床上跳起来,开了灯,白晃晃的光线下,阿杰和床头的玫瑰一样,怒放着,满脸是深深的笑意。
怎么会有这样喜欢恶作剧的人?若小安受到惊吓,大为不满。掏出包里的大门钥匙扔给他,转身就走。谁知,阿杰也不拦着,甚至连笑声都停止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安静地目送着她。
走到楼梯口,若小安停下来,屋外黑漆漆的,而整栋别墅的灯都被她打开了,全部是那种惨白的荧光灯,让人莫名地心惊肉跳。
她折回去,站在卧室门口,盯着阿杰问道:“为什么和阿梅分手?”
他又露出刚才那种深深的笑意,眼角眉梢都快挂不住了,愉悦像水珠,从他脸上劈里啪啦往下滴。“我以为你就这么走了呢?”他说着,上前来要抱若小安,却被躲开了。
“回答我的问题。”
阿杰嘴角上扬,眼神里却没有了笑意,他看着若小安,一字一顿:“我以为你知道的。”
若小安听了几秒钟自己的心跳,此刻,她异常镇定。于是稳稳接住了这个总不让人省心的大男孩抛出的炸弹:“你要的爱情,我这里没有。除此之外,想想还要什么?拿到之后就回阿梅身边去,陪陪她,这阵子情况特殊,她心情格外恶劣,你最好不要再去刺激她。”
阿杰凑得很近,眼神迷离,两片花瓣唇微微开启,若小安看到他光洁的鼻梁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想要什么?”她问。
“要你。只要你。”他答。
若小安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像打发一个淘气的孩子:“行了,上床去吧。”
“一起吗?”
若小安笑了:“上不上床,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个问题。关键是看和谁。但是,你不行,因为不够分量。”索性把话挑明了,“想用阿梅来逼我就范?她对我是很重要,但你想用她来威胁我,实在可恶。”
“我对你的爱就这么可怕吗?为什么你要这么想?为什么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阿杰委屈得眼泛泪光,一哭一笑在他脸上,就像是可随意切换的两块幕布,每一块都真实得令人颤抖。他咬着嘴唇,蹙着眉,瘫坐在地板上,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若小安也疑惑了,为什么阿杰总是明知故犯?她搞不懂,他凭什么任意破坏行规,又凭什么觉得在与阿梅交好的同时还能得到她的爱。有时,他看起来绝对的唯命是从,像是若小安最忠诚的员工。可是,为什么呢?若小安每天都照镜子,她知道自己的魅力究竟有多大,她不相信阿杰口口声声的爱情,那个东西在她眼里比水晶还要脆弱……各种问题突然一股脑都冒了出来,像在地壳深处翻涌的岩浆,势不可挡。
然而,答案藏在一团浓雾之中,只隐约显出轮廓,却始终看不分明。也许,现在还没到揭晓的时候。
若小安蹲下来,掰起阿杰的脸,还是那么好看,带着泪光的浅笑勾魂摄魄。“别闹了。”她尽量温柔地说,“让我们像成年人一样解决这个问题,好不好?”
阿杰眼睛一亮,立刻表示赞成:“好!既然你是酒馆老板,我是伙计,咱们就比比酒量。输的那个人要无条件满足赢的那方的一个要求。”
难道这就是成年人解决问题的方式?若小安苦笑,眼下要快速解决麻烦,这个办法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她对自己的酒量有信心。
见若小安点头,阿杰立刻去阳台的圆桌上拿了两大瓶威士忌进屋,甚至还备好了两个干净的酒杯。
“原来你早有准备?”若小安观察着他的表情。
“有吗?”阿杰笑了笑,“心情不好,一个人在阳台上喝闷酒罢了。电话不接,手机也关了,就想图个清静。明明让你不要来,偏偏来。”他转着手里的酒杯,冰块滴溜溜发出碰撞的声响。一杯、两杯、三杯,在若小安为自己添加冰块的工夫,四杯琥珀色液体已落了阿杰的肚。
“你确定要喝这么快吗?”若小安有些担心,跟一个醉鬼可没法谈判,她需要的不是赢,而是让他认输。
没有喊“预备齐”,他就一个人闷了大半瓶烈酒,KNOB CREEK 9,酒精度50%。这哪里是在拼酒量,分明是在拼命。
“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可以让人像这酒里的冰块一样,越变越小,慢慢融化掉……”阿杰的视线似乎已很难对焦,愈发迷离地在若小安身上飘来荡去。
若小安放下自己的酒杯,去夺他的酒瓶:“到此为止吧,别喝了。”
一个半醉的人,反应倒快,身体一扭,就躲开了,阿杰脚步凌乱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颇为挑衅地一手举杯、一手倒酒,冲若小安说道:“你猜我醉了没有?”
“卓志杰,”她不安起来,“不许喝了!”
他笑嘻嘻地端着酒杯,说:“我妈每次生气的时候,也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
若小安知道他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这样猛灌,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难道在她面前一醉方休,就能赢得他要的胜利?
这时,手机响了,是阿梅。若小安接了,说马上过去看她,见面再聊,刚准备挂断,却被阿杰夺了去。他拿着若小安的手机大声邀请那头的阿梅也来喝一杯。
“够了!”若小安冲过去,夺回手机,一看已被挂了,回头少不得又要给阿梅解释一番。她强压着怒火,站在床边看着阿杰,“我是认真的,别再喝了。我们好好谈一谈。”她在做最后的努力。
“放心……”他又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这点酒对我不算什么,那些太太们每回都使劲灌我,结果还不是被我放倒了……你心疼了?”
浓重的夜色笼罩着这栋房子,通往阳台的落地门窗大开着,轻薄的白纱窗帘在晚风中起起伏伏,像一个丰满的忐忑不安的胸部——如果这栋别墅是个活物,那么此刻,这就是她的心跳。
若小安开始后悔,不该在一个“被诅咒”的时间段踏进这个男人的巢穴,更不该答应他幼稚的酒量比赛,现在谈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傻乎乎地旁观,看他一个人娇嗔痴癫耍个遍。她讨厌自己陷入被动。
“还记得爱琳吗?”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晃了晃,没有急着喝,只是盯着若小安,等她回答。
“记得。”
“她是个骗子。”
“我知道。”若小安不知道现在谈这个人有何意义,“她确实对你撒过谎。”
“哈哈!”阿杰突然大笑,“你太可爱了。说说看,一个聪明人被一个笨蛋骗了是什么感觉?”
若小安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她觉得阿杰已经开始说毫无意义的醉话了,自己没有必要再奉陪了,只能明天等他酒醒了再说。若小安侧身去床上拿自己的包,却被阿杰一把拽住,他把酒杯推到她胸部:“一起喝。”
“不。”若小安忍无可忍地避开,未果,“把杯子拿走,听到没有?”
“你喝一口我就拿走。”
“你再胡搅蛮缠明天起就不用来上班了!”
“炒我鱿鱼?你和你的生意都离不开我!”
“让开!”
“就一口。”
“走开——啊!”
也不知是谁的手力度过了头,那个在两人之间被推来搡去的酒杯,杯口一歪,琥珀色的液体便泼了若小安一身,浅紫色胸襟上一大滩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阿杰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抓起旁边的纸巾就没头没脑地在若小安濡湿的胸部擦拭起来,直到他的手被若小安气鼓鼓地打掉,才垂着脑袋退后一步,喃喃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把湿衣服换下来吧,我帮你烘干,�